一出甜品店，天空中隐隐传来雷声，狂风大作，似乎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她再次拨打了商凛的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攥着手机的指尖发白，南初深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又拨打了别墅管家的电话，确定商凛是否回了别墅。
在得知商凛已经从别墅出发一段时间后，南初的心里更慌了。
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而她现在在往别墅的方向走，以他的脚程，两个人应该碰上了才对。
南初心跳越来越快，但却安慰自己。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或许是他走得慢，又或许是他中途想买什么东西呢？
别瞎想。
南初一边走，一边深呼吸，直到前面几辆警车挡在道路不远处，红蓝的灯光在黑夜里疯狂地闪烁着，旁边还停了一辆救护车。
一大片区域被警方用黄色的警戒线围起来，警戒线外聚集了不少人，有医护人员进入警戒线内，不多时再用担架抬着人出来，担架上的人还在滴血。
南初僵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敢上前。
旁边的杂货店老板娘站在店外张望，啧啧摇头。
“在岛上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敢在这儿抢劫的，还真是开了眼了。”
“抢劫？”
南初怔怔地开口，老板娘正愁身边没人闲聊，边嗑瓜子边开口：“对啊，我们小四季岛的治安多好啊，就算这里不是主干道但也从没见过拦路打劫的。”
“一开始那些人就打劫一个穿着清凉的女游客，女游客也不知道报警，直接往一名经过的男游客身上扑，没扑中就在那儿嚎啕大哭。”
“那些人就把目标转向那名男游客了，好家伙，那男游客也是个练家子，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撂倒了，正要报警，谁知那些抢劫的混混身上居然带了刀，一下就捅在那男游客身上。”
“后来我店里有事，我回到店里忙去了，再出来时警车就来了，哎，好端端的出来玩，结果飞来横祸，造孽啊！”
南初耳朵都是嗡嗡的，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着，胸腔也像是被大石头狠狠压着，快要喘不上来气。
她深深地喘息着，好半天才看向那名杂货店老板娘，一字一句地开口。
“您口中说的那名男游客有多高，长什么样？”
“高是挺高的，差不多有190吧，在街对面抢的劫，那边的路灯还正好坏了，一闪一闪的看不清人脸，但那人上身穿的是白衬衫，下身穿的西装裤，动作特利落干脆，哎，真是太可惜了！”
老板娘还说了不少可惜的话，可南初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她记得商凛穿的就是白色衬衫。
天空一阵闷雷响起，炸得她耳朵嗡鸣。
南初颤抖地拿出手机，解锁，又拨通了商凛的电话。
接电话，商凛。
求求你，接电话。
一滴一滴的雨水落在屏幕上，拨出的电话始终没有被接通，直到自动挂断，手机黑屏。
第143章 一片空白
南初愣愣地将手机放回包里，用力揉了揉自己已经被雨水模糊的双眼。
不会的，应该是凑巧。
商凛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的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步一步地朝那道警戒线的走过去。
走近了，南初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被警察问询，哭得梨花带雨的赵佳。
南初愣住。
她怎么会在这儿？
杂货店老板口中的那个女游客就是她？
警察又给赵佳递了一张纸巾：“这位女士，你的意思是你当时只是因为太害怕了才会向别人求救，而不是有意在这里蹲守是吗？”
“当然！”
赵佳哭的更大声了：“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生，站在这里等我的男朋友，怎么想到会有人抢劫？你们作为当地警方，没有尽到保护游客的义务，反而像审问犯人一样的审问受害者，你们难道不觉得愧疚吗？”
警察微微敛眉：“赵女士，我们只是例行询问，毕竟我们岛内已经有二十年都没有发生过抢劫案，而嫌犯他们受伤住院，另一名当事人无法询问，你是在场的当事人之一，我们当然只能询问你。”
南初浑身一震，一道闪电自天际划过，将她的脸照得格外惨白。
“另一名当事人无法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赵佳也看到了南初，脸色一变，但又迅速冷静下来，越过南初的肩膀看向她身后，小跑着冲到南子奇身边。
“子奇哥，你终于来了，这些警察欺负我，把我当成嫌犯在审。”
说完赵佳又看向警察，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你看，我都说我在等我男朋友的！”
南子奇瞥了眼矫揉造作的赵佳一眼，又看了眼地上的血迹，眉头紧皱。
蠢货，枉费他花钱雇了一帮混混，男人没缠住，现在还把警察都引来了。
南子奇看向警察，刚想解释，就听南初望向警察，目光空洞地问。
“警察先生，请问为什么另一名当事人无法询问，他现在在哪？”
警察看南初脸色不对，心里有猜测，但还是开口：“请问您是？”
“我叫南初，是这里的游客，今晚和我先生一起到这里散步，他返回别墅拿钱包后一直没有返回，他的手机也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
警察见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将她扶到一边坐下，这才让人将一件染了血并已经被证物袋封存的衬衣拿到南初面前。
“我们在现场找到这件衬衫，请您辨认下它是否属于您先生。”
南初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衣服，领口处还有一只小小的夜莺。
而此时夜莺染血，已看不清原本的样貌。
而除了领口，衬衫各处都不同程度地染上血色。
那鲜艳的颜色像是把把刺刀一下一下地往南初眼睛里扎，剜着她的血肉。
南初脑子里一片空白，捏着证物袋的手都在发抖。
是凑巧，一定是凑巧。
衬衫说明不了什么。
南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看到她这样子，警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刚想说话，就被旁边的南子奇抢了话头。
“我说呢，看你有些眼熟，原来你就是南初，我二姑收养的那个丧门星。”
南子奇刚才在南初这里吃了瘪，现在看她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很是痛快。
他走到南初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中满是讥讽。
“哎，你老公也是可怜，怎么就遇上你这个克死全家的赔钱货呢？”
“你爸妈为了给你过生日坐飞机回来，结果飞机失事全死了，家里没人敢收养你，也就我二姑家那两个傻子收养你，我二姑一家天天往外飞，你以为真是忙啊，那是怕你克他们。”
“不过我二姑家也忒不厚道了，也不跟人说，好了，现在把你老公克死了。”
“克父克母克夫，你这种人还活着干什么啊，趁早死了免得祸害别人。”
赵佳也在一边说风凉话：“难怪呢，陆肆跟你分手肯定也是因为你克夫吧，他现在可是陆氏的二公子，比起当影帝可更加风光了。”
南初陡然抬起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佳。
冷到极点，蓦然让赵佳想出口的讽刺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下去。
警察看到南初整个人都在发抖，叹了口气。
“这位女士，这样，您先和我们去警局一趟，我们需要确定您先生的详细信息。”
南初抬眸，艰涩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警察见这种场景见得多了，实在有些不忍心：“南女士，您冷静一些，先和我回警局吧。”
“……”
话音落地，警戒线内又有医护抬着人走出来，鲜血的味道瞬间窜进鼻腔，再冲入肺腑，铁锈味溢满口腔，南初的双眼也涨的通红。
轰隆。
暴雨倾盆而至，地上的血水被冲刷而下，一点一点地流到她的脚下。
血，好多的血。
“南女士，您先和我们回警局吧。”
警察出言相劝，抬手去扶南初的胳膊，一碰之下才发现她身上冷的过分，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温度般，连唇都是惨白的。
电闪雷鸣，五岁时电视屏幕上看到的一切就这么骤然地出现在脑海里。
燃烧破损的残骸，尸骨无存的乘客，灵堂上众人的议论。
“造孽哦，听说专门回来给孩子过生日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可不是，生日什么时候不能过，这孩子也是个不懂事的。”
“要不是过生日，这夫妻俩也不会没了。”
过往的回忆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进脑海中，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撕裂了。
南初双腿发软，蹲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膝盖上。
都怪她。
如果她没有过生日，爸爸妈妈就不会死。
如果她没有吃甜品，商凛就不会回去拿钱包。
如果她没出生就好了，如果商凛没遇上她就好了。
都是因为她。
南初任由暴雨冲在自己身上，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可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黑暗将她吞没。
“初初？”
第144章 对不起
暴雨之下，耳朵里灌得全是水，连声音听起来都是模糊的。
南初有些恍惚，只觉落在身上的雨停了。
她有些茫然地抬头，便见到撑着伞，为她遮挡住所有风雨的男人。
南初瞳孔渐渐收缩，明明已经没有雨渗进眼中，可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她眼中全是泪水，顿时让商凛一怔，心像是被一双手来回撕扯，痛的厉害。
“初初！”
他一手举着伞，另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拥进怀中。
手指触碰到她的瞬间，商凛才惊觉她体温低的厉害，即便在他怀中也控制不住的颤抖。
果然还是吓到她了。
商凛黑眸幽深，抱着她的手也渐渐收紧，嗓音沉稳。
“初初，我在。”
四个字犹如照亮黑暗的亮光，驱散纠缠南初的黑暗梦魇。
熟悉的温暖透过湿冷的衣服传过来，隔着冰凉的衬衣，她能感受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他的呼吸是灼热的，他的声音也是真实的，他的眼睛中也有她的身影。
南初怔怔地望着他，僵直的手颤抖地抱住他。
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终于将压在她心头的大石彻底击碎。
南初上下唇动了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商凛，你去哪儿了？”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拉扯着他的心脏，商凛的语气比刚才还要低沉。
“你浑身都湿透了，我先带你回别墅休息好不好？”
南初看着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你去哪里了……”
商凛喉头微紧，被她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眸子望着，嗓音越发低沉，只搂紧她，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她的后背，沉声安抚。
“没事了，初初。”
“没事了。“
听着他的声音，南初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泪水滴落在他胸前的衬衫上，痛得商凛的心都在颤。
他隐约觉得他做了一件错事，前所未有的错事。
和当地警方沟通过后，商凛先将南初带回别墅。
给她换了衣服，又洗过澡，等她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才配合警方的问询。
南初在一旁坐着，安静地听着整个事情的经过。
当时遇上抢劫犯的是商凛，但他衬衫上的血却是那些抢劫犯的。
这群恶徒被人买通在路上劫道，没想到为首的那人在看到商凛手腕上的表便想要真抢劫，最后反而被商凛所伤。
因为衬衫上沾了血，商凛便将衬衫脱下，重新换上衣服后从另一条路赶回甜品店，正好和南初错过。
附近几条道路上的监控都可以为他说的话佐证，以及服饰店老板，甜品店老奶奶的证言，再加上商凛身份特殊，警方那边做完笔录便离开了。
临走时还特别保证一定会将买通恶徒抢劫的主犯及其共犯绳之以法。
警方离开后，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并没有停，水线顺着窗户往下流淌，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此时也是波涛汹涌，狂风大作。
商凛看向靠坐在床上，脸色还有些白的南初，声音又温柔了些。
“初初，我让酒店准备了夜宵，要不要吃一点？”
南初摇头：“我不饿。”
“想喝些温水吗？”
南初依旧摇头。
她看向商凛，嗓音还带着些沙哑：“我有点累，想休息了。”
商凛瞧见她发红的眼尾，喉间干涩：“好，我陪你。”
“不用了，你今天也累了，也早点休息吧。”
商凛愣住，随后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嗓音低沉：“初初，让我陪你好不好？”
南初垂眸，将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来，声音很轻：“不用了。”
长长的睫毛遮掩住她眼中的神色，即便如此，商凛还是感觉到她的疏离。
掌心空荡荡的，只有一丝温暖残留，但很快就被冰冷的空气席卷的干干净净。
他蓦然想起令扬曾经对他说的话。
“她越是在乎你，失去的时候就会越痛苦。”
刚才南初蹲在雨中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她仰头看他的时候，眼中是刻骨的绝望。
正如他看到特教学校那条马路上被烧焦的车一样。
看着眼前安安静静的南初，那种久违的窒息感重新席卷而来。
“初初。”
商凛的嗓音带上了哑意，刚想说什么，视线却捕捉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所有想出口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里，他闭了闭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
“好，那我就在隔壁房间，你好好休息。”
“嗯。”
南初说完这句话，便重新躺回床上，轻轻地盖上被子。
商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帮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到隔壁。
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南初才将整个身体缩在被子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对不起，商凛。
对不起。
窗外电闪雷鸣，别墅的隔音很好，听不到轰隆的雷声。
但闪电将整个房间照的惨白，映照在床上缩成一团的南初身上。
她额头上全是冷汗，眉头紧紧的皱着，耳边全都是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声音，她用力地捂着耳朵，但那些声音还是见缝插针地往她耳朵里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