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人在绝望时，总会想要自己骗自己。
于是她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反复问许初言为何沉默。
“你母亲的手术失败了，而且她长时间处于窒息状态，医生尽力了。”从门外走进来的洛南商说的这番话，无疑是给颜子墨仅存的一丝希望面前，立下了一座无法跨越的高墙。
颜子墨颓废地歪着头，双目无神地看着洛南商，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眼泪提前一步滑落至嘴角。
尝到泪水苦涩的咸味时，颜子墨如梦初醒，傻笑了几秒，旋即心脏被生拉硬扯地拽住一般，抽痛感肆虐着她的大脑神经。
“为什么……”颜子墨的声音被苦楚包裹，她捂着胸口，冲着天花板怒吼一声，“我只是想保护自己爱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
火化的工作是在M市进行的。
颜子墨在许初言、洛南商、张姨的陪同下，跟下了全程的火化流程。
不止是郝莲的，还有颜肃的。
颜子墨的父母，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双双走向了死亡。
而她的女儿，在同一天，艰难地来到了这个世上。
从那一天之后，颜子墨的工作进入了停摆的状态，编辑知道她家里出事了之后，允许她的小说先停更一段时间。
颜肃和郝莲在M市下葬之后，他们几人回到了N市。
紧接着，颜如沁给她打来了电话。
“姐姐……节哀……”
电话这边的颜子墨面无表情，郝莲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感知情绪的能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颜如沁咬了咬嘴唇，又继续道：“其实，爸去找郝阿姨之前，秦以茉来找过他……”
颜子墨的眼中立即闪过厉色：“她来找颜肃干嘛？”
“我不太确定，但是我好像听到，秦以茉跟他叫了一声爸……而且还说要给他出主意什么的……”
电话这边一阵沉默。
颜如沁又急着解释道：“姐，我不是要在这个节骨眼挑拨你和秦以茉的关系，我是真的看见了，但是我也不敢确定，爸去找郝阿姨就一定是秦以茉挑唆的，所以就一直没告诉你。可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如沁……”
“嗯，我在呢。”
“谢谢你。”
颜如沁知道颜子墨心里不好受，听了这声“谢谢”，她心里泛起酸涩。
强忍着哭腔，颜如沁继续道：“我明天就要搬走了，姐，这个大别墅给你留着，这本来就是你的，我已经在外面租了房子，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随时回来。”
电话挂断，颜子墨黑眸里满满的恨意。
她捏着手机的骨节开始泛白，嘴里面的嫩肉快被她咬到溃烂。
又是秦以茉……
她跟颜肃如果真的是父女，那自己跟她，岂不就是姐妹？
而且是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这事，郝莲显然不知情。
也就是说，她是颜肃在外面的私生女？
一切针对自己的恶意来源，竟然是亲生父亲造下的孽。
命运就是如此可笑，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父亲的私生女，一次又一次推入深渊。
M市。
秦以茉在房间里翻着手机。
颜肃和郝莲出的那些事，被一些吃瓜群众发到网上，成了挂在热搜上的重大新闻。
得知自己父亲的死讯，秦以茉并没有太意外，因为在她看来，颜肃那种人，死亡是他应得的结局。
可是颜子墨和她腹中胎儿都平安这件事，秦以茉颇为不满。
她冷哼了一声：“颜子墨，你的命可真硬。”
第167章 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半年后，N市。
“乖乖，我们小净最乖了，不哭哦，等一下妈妈就回来了。”张姨抱着咿咿呀呀哭泣的颜净，轻轻地晃着，试图止住她的哭声。
颜净是颜子墨给孩子起的名字，意为让她生活在一个干净的世界。
“张姨，给我抱吧。”原本在客厅拖地的洛南商看张姨抱着孩子，急得一脑门汗，主动伸手接过孩子。
说来也怪，这孩子只认两个人，一个是颜子墨，另一个就是洛南商。
只有躺在这两个人的怀里时，颜净的哭声才会止住。
果不其然，孩子在被洛南商接过的瞬间，哭声立刻止住，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安稳地睡去。
张姨见状，乐道：“果然啊，这孩子跟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还是不够亲。”
这话听得洛南商一怔，他抬起头：“张姨，你的意思是，我跟这孩子有血缘关系？”
“啊？”张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佯装打了一下自己的嘴，“你瞧我这嘴，说话不经脑子，你怎么可能跟这孩子有血缘关系呢。”
讪笑了一声后，张姨钻进厨房去准备午饭了。
再说下去，她怕自己又说些不该说的。
洛南商不是没怀疑过自己跟这个孩子的关系，只是颜子墨自从经历过那件事后，状态明显没有恢复，他也不想多问。
隔壁的小酒馆，被颜子墨盘下来，送给了许初言。
名字叫言初咖啡店。
跟M市的那个，一样的名字。
店里没有服务生，只有许初言一个人盯着，颜子墨白天会跟他一起忙。
来光顾的客人，大都是附近熟悉的邻居。
在这里，没人知道许初言在M市发生的那些事，所以许初言也放心地开着这家店。
透过落地窗玻璃，颜子墨靠着窗边，看着外面海浪翻滚，不知在冥思些什么。
“又在偷懒？”许初言在她身后，抱着双臂，穿着白衬衫，套着咖啡色的围裙。
颜子墨头也不回：“才没有，只是看看风景。”
现在的每一天，许初言都会尽量避免让颜子墨处于一个人的状态。
他怕，怕颜子墨独自思考时，会想起那些让她心痛的画面。
他想帮助颜子墨从那些灰色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所以只要看见颜子墨一个人愣神，他就会立刻上前搭话。
门被打开，悦耳的风铃声响起。
“欢迎光……”最后一个字没出口，许初言看见推门而入的女生，脑海里立刻翻涌起他在M市最后那些日子里的悲惨遭遇。
进来的人，正是孙雨。
那个诬陷他，让他成为众矢之的的人。
听到许初言中断的话语，颜子墨转过身，顺着许初言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女孩。
孙雨是一个人来的。
她的脸色也有些惊讶，看到许初言之后，尴尬地打了声招呼：“许老师……好久不见。”
许初言面上不显，可双手早已握成拳。
他不能把孙雨怎么样，也不会把孙雨怎么样。
只是他真的不想再看到这个和秦以茉合伙，把他推入泥潭的人。
身处一旁的颜子墨看许初言没什么反应，于是又仔细瞧了瞧女生的脸。
她刚才叫许初言老师……
颜子墨一下子联想到了她在新闻上看到的孙雨的照片。
她是那个诬陷许初言的女生！
颜子墨走到许初言身边，轻轻把他推到吧台里：“你休息一下吧，我来接待。”
“随便坐。”颜子墨给孙雨递上饮品单。
“谢谢。”
孙雨坐在离吧台最近的位置，目光在饮品单和许初言的脸上，来回游移。
其实，她后悔了……
虽然秦以茉给她的钱足够还债，还够她存下一小笔钱，可自从许初言在M市的咖啡店被一次次破坏，她在远处看着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
那是她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人啊。
即使因为许初言不接受她，她曾有过气愤和恨意。
可是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自己亲手毁掉，她没有一个晚上不做噩梦。
她想道歉，但终究无法弥补她给许初言带来的伤害。
而且，给许初言道歉的方式，只有一个，就是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澄清一切！
可是如果她这么做了，就是违背了和秦以茉之间的协议。
她哪里有钱还给秦以茉啊……
因为一时的冲动做出的决定，没想到成了她挥散不去的梦魇。
在桌边一直等着她点单的颜子墨见她迟迟没有要点单的意思，而且看着许初言的目光里满是愧疚，她就大概明白，这个女孩在想什么了。
被盯烦了的许初言解下围裙，扔在吧台里，然后跟颜子墨撂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气”，便离开了。
颜子墨把点单的小本收起来，放在自己围裙的口袋里，然后把椅子拉开，坐在了孙雨的对面。
“其实，你也不想那么做的，对吗？”颜子墨像个大姐姐一样，温柔地询问。
“哎？”孙雨惊讶地抬眸，“你知道……”
颜子墨微微颔首。
虽然许初言一直避开那件事，在颜子墨面前以一种舒适又放松的姿态出现。
可凭借颜子墨对他的了解，她知道，那件事给许初言带来的伤害，肯定不止一星半点。
孙雨无力地垂下头：“其实我是来这里旅游的，因为那件事，我整晚整晚睡不着，所以想来海边吹吹风，一看到这家咖啡店的名字，我就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想着或许许老师在这里开启了新生活，没想到，真的被我猜对了。”
颜子墨静静地听着，也不搭话。
“但是，他一定恨死我了……”一阵浓重的鼻音传来，孙雨有些倔强地抹掉了脸上的泪，“他被我害得连门都不敢出，那家咖啡店一次一次被人泼上红漆，那些难以入耳的话一次次地传进他的耳朵里，看见那些，我真的不敢相信，我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他不会轻易地去恨任何人，许初言不是那样的人。”颜子墨温柔地说道，“但是，那些事一定伤害了他，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对不起……”
颜子墨身子往前凑了凑：“光说对不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事情还没结束，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第168章 终于澄清了
“不……我做不到……”孙雨盯着桌面，一直摇头。
“你是害怕，网友们骂你？还是……”
“不，我才不怕那些谩骂，我也想给许老师澄清，可是……”
颜子墨看出孙雨有些难以启齿的话，于是也不急，只是轻声询问：“没关系，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说，我是许初言的朋友，自然想帮他，但凡我能帮忙的，我都会帮。”
这话倒是不假。
从认识许初言以来，颜子墨已经数不清，自己被他帮助过多少次了。
这次，无论如何，她都要帮许初言脱离苦海。
孙雨的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了，听了颜子墨的话，她又瞟了颜子墨一眼：“其实，我也是被人委托，去污蔑许老师的，那个人给了我一笔钱，我用这笔钱把我们家的债还上了……”
“当然！我肯定是有错的！我当时简直就是被迷了心智，一心只想着如何毁了他，让他这辈子都能记住我……”
既然孙雨已经承认了错误，颜子墨自然要顺着她说。
这个节骨眼，让她主动站在大众面前承认错误，是对许初言最大的帮助。
“我帮你还钱。”
“什么？”孙雨以为自己听岔了，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闻言，颜子墨郑重道：“放心，我的存款一定够。”
颜子墨起身去吧台后，给孙雨打了一杯橙汁，再回到桌前，颜子墨的表情严肃了几分：“我帮你还钱，但你必须先把那件事澄清，只要许初言的清白被还回来，我第一时间把钱打给你。”
孙雨手握着果汁杯，咬了咬下唇：“为什么……这件事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拿钱……”
“许初言作为朋友，帮过我不少，他是现在这个社会上，为数不多纯粹又善良的人，这样的人，不该笼罩在流言蜚语的阴影下过一辈子。”颜子墨的下巴靠在手背上，眼里流露着柔和的光，“他是你喜欢的人，你应该了解他的为人，对吧？”
孙雨陷入沉思，过了片刻，她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会澄清的。”
孙雨走后，颜子墨立刻给钱珊珊打去电话。
钱珊珊经营公众号，跟一些自媒体也关系交好，澄清的事，交给她，最合适不过了。
“喂，珊珊，等一下我把孙雨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联系她，做一个澄清访谈。”颜子墨话语里难掩激动。
“孙雨？那个诬陷许初言的女大学生？”
“对，我已经跟她谈好了，她答应给许初言澄清。”
这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颜子墨觉得最开心的事了。
“这种事情交给你，我比较放心。”
钱珊珊欣然应下：“当然，都是朋友，这次我一定帮许初言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挂了电话后，颜子墨提前把店门关了，去海边找到正在散步的许初言。
本想着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他，可看他一副苦涩的表情，颜子墨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方向，咽回了肚子里。
人心不可测，今天孙雨是答应了，可事情还没落实，那就有食言的可能性。
她不想给了许初言一份希望，之后又落空。
“许初言！”颜子墨小跑到许初言旁边。
看到颜子墨的脸，许初言几乎是本能地在脸上堆起了笑容：“你怎么也出来了？”
“今天人不多，我就提前把店关了。”
二人在沙滩上，一步踩一个脚印，白浪翻过，身后不留一丝踪迹。
“许初言，我刚才和孙雨聊了一下，她其实想跟你道歉的。”颜子墨边说边侧过脸瞄着许初言，“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当时的孙雨做了错的选择，给你带来了伤害……”
“你是想让我原谅她？”许初言打断颜子墨的话。
“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什么都没做错，她既然诚心道歉了，就说明错的人是她，我希望你不要再让那些不好的记忆折磨自己。”
海风拂过两个人的脸，吹开遮挡着面部的头发，让他们可以看清彼此的表情。
颜子墨抓起许初言靠近她的那只手，用双手紧紧包裹着，杏眸里是信任与坚定：“许初言，你是个善良的人，你该得到幸福。”
良久，许初言的眼里只装得下颜子墨的脸。
“你真的这么想吗？”
“当然了。”
“让我幸福，只有一个方法。”
“什么？”
“让我成为小净的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