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也困得睁不开眼了。
第二天早早就去了学堂，今儿是他们来学堂半个月以来第一次抽考。
顾磊凑上来询问，“你俩书默的怎么样了？”
“没太大把握，小舅舅很严格的。”
李玉也困得只打哈欠。
前几天课堂作业被小舅舅打了回来，让她也有些紧张。
“哎，我担心自己考不过丢人。”
王彦进门了，“今儿抽考。”
给每个人的题目都不一样，没法借鉴抄写。
根据每个人的学习进度进行考核，可以说对大家非常负责任，即便是女孩也要学习史记资治通鉴。
林月学得晚，故而异常刻苦，仍旧比不上其他人的进度。
一场考核下来，大家都有些筋疲力尽，心里压力大过考核本身。
“怎么办呀，我觉得我写的不好。”
林月紧张的脸都白了。
“没事，有我顶在前头呢，要挨罚也是我先受罚。”
李玉打个哈欠坐下来打瞌睡，这几日被舅舅盯得太紧了，她也提起十二分精神读书，实在累得要命。
“那你先打个盹吧。”
林月也心疼她太累了。
“她这几日做贼去了？”
许黛瞧李玉困成这样也是少有。
“她是累的了，除了读书每日都要练功，骑射练刀，每日的武课一样不落，这是累的。”
林月和她日日在一起，亲眼所见李玉付出了几倍几十倍的勤奋对待功课和学业，没有一丝懈怠和敷衍，认真努力勤奋。
这份坚持的韧劲，就让她佩服不已，和李玉的辛劳一比，自己这点辛苦真不值得往外说。
第82章 举重若轻
“乖乖，这每日的功课已经不少了，她还要练武课，不得累死啊。”
许黛也咋舌。
“我哥哥也习武，每日都要练功，确实很辛苦，武将和平时骑射又不同，是他们的几倍不止，难为她怎么坚持下来的。”
齐玉略微懂些，望着打瞌睡的李玉摇头叹息，目光中带着敬佩和怜惜。
“我以前也不懂，还嫉妒她呢，自打住在一起，亲眼所见，她每日从早到晚都在学习，见缝插针的蹲马步练功，我在旁边看着都累的慌，她从没有抱怨过，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偷懒。”
林月这回是由衷的佩服。
“你也很厉害。”
林月为了练好礼仪规矩，课堂间隙大家都休息，她就用来练习礼仪坐卧姿态，不浪费一分一秒。
她苦笑一声，“人生没有捷径可走，当时偷懒耍滑，现在要翻倍的吃苦。”
她苦笑，我是活该。
许黛捂着嘴偷笑，“我也偷懒过，我娘就翻倍的罚我。”
“你娘可真疼你，我娘不管我的，她喜欢弟弟。”
“你娘为什么……”
许黛似懂非懂，疼儿子不难理解，可也没必要忽视女儿吧，都是亲生的。
“因为京城距离权利中心太近了，那里有耀眼的权势富贵让人心乱，那人才济济，比你优秀的人多如过江之鲤，诱惑太多……”
林月仰起头望着窗外，似乎透过蓝天白云能看到遥远的京城，那曾是她的家。
齐玉和许黛没见过林月这幅样子，哀伤难过，又历尽沧桑满腹心事。
“月儿，你还有我们，我们是好姐妹。”
许黛心疼的摸摸她的额头，想帮她抚平心头的哀伤。
“我没事，只是想起京城的家，有点……”
林月一时难言，诸般滋味涌上心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如果是弟弟活下来，林家也算有后有传承，偏偏是自己活下来了，能有什么用呢。
“老天爷不会选错人的，老天厚爱你心疼你，给了你又一次活命的机会，你要珍惜。”
齐玉看懂了她眼里的悲伤和困惑。
“我晓得我很幸运，可惜弟弟也死了……”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能依靠的终究是你自己。月儿姐姐，这话是我娘耳提面命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许黛用很认真的眼神望着她。
林月望着她们笑容灿烂，“能认识你们真好，我终于明白那句话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心里更加感恩王氏和李玉，把自己一步步拽出了泥潭。
“能认识你们是我的福气。”
林月面带笑容很认真的开口。
“小样，你刺绣功课做好了么，快给我看看。”
许黛岔开话题不让她伤感，也是心疼她孤苦无依。
“做了，不知道夫子会不会满意，我瞧着还是不太好，那日夫子做的才真叫漂亮。”
林月拿出自己的绣品给许黛看。
“比我好看多了。”
许黛哇哇乱叫。
“没事，玉儿的更难看，有她垫底你不是最差的。”
齐玉看了眼睡着的李玉，小声嘀咕，捂着嘴嘿嘿笑。
“我看夫子已经放弃教她刺绣了，她绣的委实……”
林月眨眨眼，失笑。
“你们说人是非的时候能不能别在我头顶说。”
李玉伸了个懒腰，睁开眼，没好气的开口。
三个姑娘嘿嘿笑，拉着她一个劲的撒娇卖乖。
“哼！你们取笑我，以后不和你们好了。”
李玉撅着嘴不依不饶。
“别介，您大人有大量，明日沐休，我们一起逛街吧，明儿有集市，咱们一起去玩。我请客请你吃好的，我知道哪家菜新颖好吃。”
齐玉拍着胸膛豪气的表态。
“说好了你请客啊。”
“那当然，说话算数。”
齐玉立刻点头。
“这还差不多，饶你一次。”
李玉得意洋洋的晃晃脑袋。
“算了，我给你们垫底，你们别怕。”
一副豪气干云，女土匪的样，惹的姑娘们哈哈大笑。
别看只来了半个月，但姑娘们都很喜欢她，李玉人缘也是最好的。
脾气爽利，不和姑娘们争锋，等闲也愿意容让姑娘们的小脾气，大家都喜欢她的性格，她教大家骑马射箭，身前身后的保护姑娘们，大家都领她的情，喜欢她热情大方，善良又细心。
下午上刺绣课，果然夫子又把李玉的绣品给批了一顿，实在是太丑了，认不得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喜鹊，认不出来么？”
李玉看了又看。
“大家看看，像喜鹊么？”
“像鸭子，还是很肥的鸭子。”
有个男孩拍着桌子笑的嘎嘎的。
李玉气的翻个白眼，没说话。
“好了，别笑了，这确实是喜鹊，你看羽毛的颜色能看出来，观察还是很仔细的。”
顾磊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你睁眼说瞎话，那一团团是羽毛啊，不知道还以为披了斗篷呢。”
有同窗不客气的怼他。
“你给姑娘家留点面子。”
顾磊气的一大脚就上去了。
“就是，不许说我妹妹。”
李睿也瞪了一眼。
“哎呀，虽然绣的不好看，可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要求一定要会，只要不绣花，其实玉儿妹妹做鞋子衣衫都不错的。”
同窗又看李玉脸都红了，又赶紧把话圆回来。
夫子是王家五婶婶，站在李玉面前语重心长。
“不要认为刺绣可有可无，总要差不多才行，用心和不用心是两回事。你做鞋子怎么做得那么好呢。”
“那不一样，武将的鞋子做不好会累脚，我们常年习武鞋子很费的。”
李玉站起身垂首乖乖回答。
“你看，你也知道鞋子做不好你父兄会难受，那为何这个做不好呢，你是认为这个东西与你无用，你可以不学。其实不是你学不会，是你不想学。”
李玉低下头没说话，心里是这么想的。
“每个人的路不同，你该知道很多姑娘靠一手刺绣养家糊口，你认为她们哪点比你差，很多农家姑娘都不认字，照样凭一手绣活养活全家老小，她们凭借柔弱的肩膀也撑起了一片天。”
夫子慈爱又温柔的劝说。
“夫子，我知道错了，我回去重做。”
“好。”
夫子这才微笑点头。
其实不是要求李玉样样拔尖，而是磨她的性子。
她天赋非常高，太聪明也有点自傲，有些东西她看不上就不肯认真学，本性善良，好好打磨一下，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谁说女子不如男，眼前不就有一个好苗子么。
第83章 老爷子的睿智
李玉被夫子训斥，还要回去重做绣品，有点不开心。
王老爷子瞧见她一个人坐在凉亭里，蔫头耷脑的，过去瞧瞧她。
“外祖父。”
李玉看到老爷子来了，赶紧起身扶他坐下。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不找小伙伴玩去。”
“没去，歇一会。”
“你变了，不和外祖父说小秘密了。”
王老爷子用手点点她。
孩子这次回来，大变样了，变得深沉稳重，眼里有了哀伤，面面俱到，仔细认真，疯了一样的练武读书，好像有今天没明天，那种紧迫急切的感觉甚至会影响周边人。
连茹儿那个懒丫头都说，和玉儿姐姐在一起会被累死的，懈怠一点都感觉自己有罪过。
她把自己逼的太紧了，弦快断了。
“哪有，我只是不喜欢刺绣。”
“不喜欢我信，静不下心去琢磨也是真，认为刺绣无用不如刀枪剑戟来的实用也是真。”
王老爷子坐在石凳上，望着外孙女的小脸，笑的了然于胸。
李玉低下头搓搓手指，“难道不是么，每个人的路不同。”
“你认为你武艺高懂兵法就能当代替你父亲执掌军队？”
李玉立刻摇头，“我并没有这个想法，我只是……”
“你只是很想去外面一展所长，积累军功和人脉，有朝一日可以替他们报仇。外面的世界更广阔更自由，你见识过天高云阔，如今看不上刺绣了。”
王老爷子脸色逐渐严肃。
李玉赶紧摆手，“没有的，不是这样……，我确实不喜欢刺绣，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一面，完全可以扬长避短，为什么一定要钻研自己不擅长的东西。”
王老爷子神色这才有所舒缓，这是聪明孩子的想法。
“你知道为什么有些笨孩子却很得夫子的心么？”
王老爷子笑了笑，朝她招手，让孩子坐到身边。
李玉给外祖父倒了一杯茶才坐下。
她歪着头想了想才说：“因为坚持和毅力，我祖父说我脾气急躁缺乏耐性，不长久。”
她知道自己短板在哪里。
“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扬长避短，短就是短，再避让也不会变长。”
李玉低下头沉思，再抬头望着老人，“难道是我错了？”
学刺绣真的那么重要？
“学刺绣不重要，你家也不至于请不起针线房，可为什么做母亲的都会压着女儿学刺绣，是为了让她们磨磨性子，做事不要凭想象，学会三思而后行。敷衍和认真是两回事。”
王老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松惬意。
“那好吧，我回去好好学。”
李玉认为外祖父说的有道理，自己确实有点急躁，权当磨练意志。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苦难，但我能感觉到你很急躁，我不劝你，只是想提醒你，以你现在的状态，就算仇人站在你面前，你也杀不了他们。”
李玉低头抿着嘴，一脸倔强却不反驳，她知道外祖父说的是对的，可她不甘心。
“月儿那孩子倔强，其实你比她更倔强，也更刚烈。你祖父和我说过，让我找个时间和你好好谈谈，他很担心你。”
李玉低着头一声不吭，脊背挺得笔直，身体绷得死紧，孤傲又倔强。
王老太爷叹息一声，“我能理解你的痛苦，我年轻时遇到战乱，也死了一个兄弟，那种痛彻心扉，无能为力的打击，能把人击垮。”
“孩子，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了，我也学过骑射拳脚功夫，你的心性就先落了下承，你看你爹，难道他不疼么，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可他依旧稳如泰山。”
“作为当家人，作为一个将领，任何一个失误都会导致死伤无数，他身后也牵连着无数人的生命和希望，这些你背得起么，你做得到么。”
“报仇，你凭什么，就凭你现在的本事，八九不离十，差多少你心里知道。你不如你大哥稳重沉得住气，武将学到最后磨练的是心性，是铁血的意志，坚不可摧的毅力，你有么？”
王老爷子每一句话都振聋发聩。
李玉站起身低头垂首听训，一言不发。
“你既然有这样的天赋和本事，就该精雕细琢的打磨自己，你爹那个大老粗还给将士们缝补过衣服呢，你凭什么看不起刺绣。”
“我错了。”
“你学机关制造是个好手，你更应该知道，差一点都做不到严丝合缝。”
“是，我明白了。”
李玉信服口服，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心里有根弦似乎被触动了。
“乖，多学本事总是没错的，得空去藏书阁看看，你不是想给李家要些手抄本回去收藏么，不得好好挑选。”
王老爷子一番谈话，松紧适度，宽和慈爱，让李玉心服口服。
“嗯。”
李玉抬起头冲老爷子嘿嘿笑。
“傻孩子，我瞧着月儿那丫头改头换面，越加勤奋懂事了，你和朋友们玩别忘了带上她，出了孝期让你外祖母给她找个好人家定下婚事，也算有个前程了。”
“好。谢谢外祖父。对了，您商量矿山的事没？”
“商量了，夜王为了留住你爹，同意矿山归李家所有，不过要给夜王打造兵器，每年要交一定数量的兵器，其他事情他不干预。”
“这么好，那咱三家能吃得下么？”
“缺了一环。”
王老爷子卖起关子来，想考考外孙女。
李玉眨眨眼，在心里琢磨一圈，“运输。”
“没错，陈郡谢氏掌控了曹帮和水路，陆路也有不少门道和人手。”
“哦，是这么回事。”
李玉恍然点头。
“正在商谈，这些日子你父兄都在跑这个事，忙的团团转，过几日有个花宴，也是检查你们的功课，顺便谢氏杨家和其他几位夫人要来，你们准备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