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伯在不远处看他一会站，一会坐，一会走，一会回，心都跟着揪得难受。
老了老了还要受这种罪，苍天太过残忍！
哎，孩子不好意思，老头子就豁出这张老脸吧！
打定主意大步往外走，刚开门，撞上一个人。
待看清来人，激动了：“沈三公子，你可来了！快进快进！”
沈清彦从来没见过吴伯如此热情地欢迎他，这让他相当受宠若惊。
“好的好的吴伯！”
潇洒地一甩扇子，神采飞扬地进去了。
却被老头子拉住了。
吴伯往他身后瞧了瞧，一脸迷茫：“清霜姑娘呢？”
“没来。”
“那你来干什么？”
笑得像朵牡丹花似的吴伯立刻拉下了老脸，白高兴了。
沈清彦不开心了，都说女人善变，这老人也一样！
将胳膊搭上他的脖子，嬉笑道：“吴伯，别这么现实，本公子来就是给你家王爷指点迷津的。在哪儿呢他？河边？”
吴伯“嗯”了声，他就不过去了，免得孩子们说话有所顾忌。
“云间！”
沈清彦远远喊了一声，只见那白衣公子身形一震，惊喜地转过身来。
二人对视的那一刻，顾云间眼中的惊喜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失落。
深深的失落！
闷闷道：“清彦，你怎么来了？”
沈清彦无语，用扇子敲了敲额头，这老的小的竟然出奇的一致。
“你多少装一下欢喜也行啊！”
他叹了口气，一个潇洒的飞身跃到了他面前。
“装？想看戏就待在你音晖园，到冷园都是冷遇。”
顾云间挑了挑眉头，双手负于身后依旧专注地望着河心，仿佛某公子不存在一般。
“清霜那日从冷园走了之后就被贤太妃带到了寿安宫，说她身体不适，让丫头去陪她住几日。”
顾云间猛地转过了身，他就知道她是有事，否则绝对不会失约！
“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彦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茶。
顾云间无奈摇头，亲自给他倒了杯：“沈三公子，请用茶！”
沈清彦哈哈笑了，故意喝得很慢，边喝边打量他。
多磋磨一些，以后好拿捏一些，妹妹才不受委屈。
“喝完了吗？再来一杯？”顾云间知他喜欢玩闹，姑且配合他。
“不喝了。”
他又不是牛，一杯是品，两杯就是饮了。
接着道：“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不过等太妃娘娘身体好转应该就可以了。”
顾云间点头，叹道：“这怕是三五日回不来了。太妃什么时候好转，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
沈清彦拍拍他的肩：“所以啊，咱们去探病！”
“都这么晚了，合适吗？”顾云间指了指天边，夕阳都快落了。
沈清彦“哦”了一声，幽幽道：“我听老二说，四殿下这几日住在寿安宫，这孤男寡女，还有太妃那么一个助力......”
“那还不快走！”
沈清彦：“......”
寿安宫。
贤太妃、顾谨灏与沈清霜正在用膳。
沈清霜想晚膳后就回家，毕竟这是皇宫，于她而言有些危险。
尤其与顾谨灏低头不见抬头见，让她有种压迫感。
贤太妃不想让她走，非要留她再住几日。
僵持不下之时，小宫女来报：“太妃娘娘，殿下，十五王爷与沈三公子来了。”
听到这个，沈清霜激动了，跑到殿门口一看，果然是的。
连忙招手：“三哥，云间哥哥！”
沈清彦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拉着她进殿。
依次见礼后，顾云间道：“听闻太妃身体不适，本王担心不已，特来探望。”
贤太妃瞥了眼乌黑的天，这披星戴月的，可见确实担心不已。
笑道：“老十五不用忧心，本宫已经无碍了。多亏了......”
笑容不甘地敛去了，老十五究竟是担心她的身体，还是担心他的心上人？
那眼神盛满了笑意，分明是对着小丫头。
懒得理他了，雍容地看向沈清彦：“三公子也是担心本宫的身体？”
沈清彦笑笑：“太妃娘娘吉人天相，草民不担心。草民是怕妹妹顽皮，所以前来看看。”
“不顽皮，贴心得很。”贤太妃爱怜地看着小姑娘。
“那就好。”沈清彦笑笑。
转向顾云间，忽然惊呼：“十五王爷，你的手怎么又出血了？清霜，快给重新包一下。”
沈清霜闻言跑了过去，果真出血了。一想到那日顾云间舍身相救她心里就不是滋味。
好在寿安宫内药品齐全，她很快找了药和白布。
将他手上那块帕子轻轻解了下来，刚要扔，被他拦住了。
“给我吧，洗洗还能用。”他脸上微红，虽然艰难，还是说了出来。
顾谨灏走过来，戏谑道：“脏了的帕子也要留着，小皇叔什么时候这么节俭了？”
沈清彦凑上前看了看，那帕子上的血迹新旧重叠，不见得能洗干净，不明白顾云间为什么要留着。
接过来一看，明白了，这不是妹妹的帕子吗？
笑道：“清霜，给哥一块帕子。”
沈清霜不疑有它，直接递了一块给他，又专心给顾云间上药。
沈清彦道：“十五王爷担心太妃，所以出门太急忘了带手巾，这块就给他了啊！”
某太妃差点没被呛着，要块帕子也能扯上她？
本来以为自己很会演戏了，想不到这位三公子也是不遑多让，不愧是开戏园子的！
同情地瞥了她儿子一眼，有这么个对手，死小子的路更难了！
小姑娘则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哥：“三哥，一块帕子而已，又不是银子，你给就是了！”
顾谨灏哼了声，早就知道来的目的不纯。
还有那伤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刚才故意挤的，这苦肉计愈发纯熟了！
也就这个笨丫头看不出来，她哥说什么就信什么！
“清霜。”他晃了晃小姑娘的胳膊。
“干什么？”沈清霜头也没抬，依旧专注手上的动作。
“我也没带手巾，给我一块。”
正巧玉平进来听到了，直接取了来：“殿下，您看五条够吗？”
顾谨灏：“......”
不助攻就罢了，还扯后腿，这日子他实在过不下去了！
第83章 臣弟心性未定，不宜定下婚事
包扎好后，沈清霜给了他一瓶药，又交待道：“回去后不要再碰伤了，也别碰水，两日换一次药......”
沈清彦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一直微笑的顾云间，默叹一口气。
这小子有颜有钱有风度有地位，就是没有哄女孩子的天分。这个时候你不该撒撒娇博同情吗？
还得兄弟帮他，做他兄弟真累！
自己都搭上一个妹妹了，还得帮他追！
清了清嗓子，笑眯眯道：“妹妹，太复杂了，我都听不明白。干脆你过两日去冷园给他换吧。你也知道吴伯那老头子年纪一大把，笨手笨脚的，别影响恢复，终究是救你伤的不是？”
“很复杂吗？”沈清霜疑惑地看着她哥，但见他郑重地点头。
又望向顾云间，他迟疑了一下，也认真地点了头。
“那好吧。”她笑笑，“反正太妃娘娘的身体已经好了，到了换药的时候我去冷园。”
一听贤太妃无恙了，沈清彦喜道：“那正好，现在跟哥回家。”
贤太妃坐不住了，这才来几日就要走？还没玩够呢！
好说歹说留到明日，借口身体又不舒服了，赶紧将俩小子赶跑了，让玉平将大殿的门关死，谁来都不开！
回头间看到死小子捂着胳膊落寞的眼神，忽然很同情他。
也仅仅是同情。
沈清霜趴在窗前，看着空中的月。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这书里的月，与书外的月一样吗？是她以前在外面看过的月吗？
月色清冷，她紧了紧衣裳。刚要关窗，不经意看到了对面的屋顶。
顾谨灏的头枕在胳膊上，正躺在那里。
也望着月。
一动不动。
夜晚望月不语的人一般都是孤独的。
她刚踏出门，又停了下来。
那张追姑娘的小抄上写过装忧郁，尤其是在夜晚。
这厮居然还没死心，又故技重施！
想到这儿，她撇了撇嘴，退了回来。
“清霜。”
顾谨灏发现了她，一个俊逸的飞身从屋顶落在了院中。
他的眼神如这夜一般，孤单落寞。
“你喜欢看月亮？”他微微一笑，却从她眼中看到了防备。
“殿下入戏太深了。”
“入戏？”
顾谨灏明白了，她以为自己仍在骗她。
“那张字条是我的错。”他低声道，背在身后的手有些抖。“我......我实在不知道如何讨你的欢心，才......才问了秦云。”
“嗯？”沈清霜一头黑线，真会找人！
又听他道：“秦云也不会，就......就问了冰河。他们保证只要照做就一定能让你喜欢我，只是没想到......半日没到，就被你发现了。”
他捂着脸，像是没脸见人了一般。
沈清霜从未看过他如此丢脸的模样，再一想到王府小黑屋初见他的那霸道凌厉，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是殿下，实在不必费这些心思。”
“小皇叔还是长辈呢，不也按捺不住了？”
小姑娘无语了，“所以你是与云间哥哥斗气？”
顾谨灏这才发觉有歧义，连连摇头。
“殿下，这种事不好玩，玩太过了会伤人伤己。早些休息吧。”
她轻轻关上了门，刚要熄灯，只听门外一声叹息：“我没有玩，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为什么你总不信我？”
待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听不到，她才躺在榻上，却迟迟睡不着。
第二日早膳时，贤太妃一直盯着她的黑眼圈，她只能一直低着头，赶紧扒了几口饭。
“清霜，昨晚干什么去了？没睡好？”
“嗯。发现了蚊子......对，蚊子，拍了一夜蚊子。”她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
贤太妃“哦”了一声，“是有蚊子。”
又看了眼她儿子：“谨灏，你也拍蚊子了？”
顾谨灏“嗯”了一声，他一夜没睡，黑眼圈比对面的姑娘还重。
接下来全程沉默，早膳在默默无语中结束。
午膳也在默默无语中结束。
直到玉平来报：“皇上到殿外了。”
贤太妃微微一愣，皇帝几乎从不踏足这里，怎么忽然来了兴致？
正想着，皇帝到了。
“朕刚才到了祥宁宫，听母后说太妃身子不适，所以来瞧瞧。太妃现今如何了？”
贤太妃微笑道：“多谢皇上挂念，本宫已经好多了。玉平，快给皇上奉茶。”
皇帝看顾谨灏与沈清霜也在，若有所思笑笑。
“太妃很喜欢沈小姐啊！”
贤太妃笑道：“沈南方的这个女儿活泼可爱，本宫是喜欢得很，看着她，心情都好了。”
皇帝笑笑，喝了口茶。
“朕月前听闻他们两情相悦就想为他们赐婚，奈何沈小姐孝期未过只能作罢。谨灏，若是你有意，朕可以先将这门亲事为你定下来，待孝期过了再成婚就是了，你意下如何？”
沈清霜心下一惊，下意识看向顾谨灏。
看他眼中漾着欢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他敢答应，她就敢逃婚！
顾谨灏的欢喜在看到小姑娘的表情时直接僵住了。
她不愿意，她不愿意嫁给他！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不知为什么，只觉得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袭上心头。
“太妃，你看谨灏久久不说话，是过于激动，还是另有所爱了？朕可听闻倾慕沈小姐的人有很多，若是谨灏不抓住机会，后悔就晚了！”
皇帝的笑容充满探究，从未想到寿安宫的茶会如此清香，让玉平又添了些。
贤太妃笑着，他的那点小心思还想瞒得过她？
不外乎又是与他那阴谋论的老娘谋划出来的，用一桩婚事挑起儿子与老十五的争斗，他们母子俩再坐收渔利。
想得倒美！
悠长地叹了口气，颇为无奈：“不瞒皇上，这两个孩子三天小闹、五天大闹，就你来之前还赌气呢！若是现在接受赐婚，要家无宁日喽，第一个吃不消的就是本宫。”
又正色道：“谨灏，清霜为什么生你的气，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别仗着身份恣意妄为，丫头还有好几个哥哥呢，哪一个都够你受的！”
顾谨灏见母亲给他使了个眼色，明白了她的用意。
即使不考虑那些，于他也不想成为她的憎恨之人。
虽然不甘，还是沉声道：“多谢皇兄好意。正如母妃所言，臣弟心性未定，不宜定下婚事。还是，等等吧......”
“哦？”皇帝轻哼一声，“你不后悔？”
顾谨灏怎么会不后悔，可后悔又能如何？她不喜欢他，娶来了让她慢慢枯萎吗？
“臣弟......不后悔。”
大殿寂静无声，顾谨灏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第84章 莫非这枯井就是她的葬身之地？
稍晚一会，沈清霜与贤太妃道了别。临行前，找到了院中独酌的顾谨灏。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还未到跟前就闻到了浓重的酒气。
“殿下。”她硬着头皮走过去，拿出一物给他。
顾谨灏看了眼，是那张欠条。
价值十二万两的欠条。
他塞回给她，继续喝酒，漠然道：“怕我还不起吗？”
沈清霜摇头，不敢看他。
嗫嚅道：“不是，是谢谢你......没答应那桩婚事。”
谢他？他都恨自己！
“不用。”
听着语气生硬，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挠了挠头，清亮的眸子碰到他受伤的眼神时瞬间垂了下去，像个犯错的孩子。
他将瓶中酒饮尽，用力摔到院墙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不用内疚，因为拒婚不是我的本意。如果你没有那么讨厌我，哪怕我在你眼中是个路人，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