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曦澄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大口喘息，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滴热汗落入衣领，僵硬的地面变成柔软的床，阴暗的天空被洁白的天花板替代。
痛感如浓烟般慢慢散去，浑身却还是无力，夏曦澄想到那围墙倒下来时还掉下几块玻璃碎片。
“你做噩梦了吧……一直喊你，你都不应。”夏慕生安然无恙，坐在床边观察她，原本抓住她左手手腕的手慢慢收回去。
“我……”
夏曦澄说不清楚，那梦实在太真实了，被苦难折磨的人间如地狱般让她惶恐，夏慕生莫名其妙地消失，后来突然出现时却丢掉了性命。
在那场地震中，夏曦澄没受伤，内心却遭受到一种特别的重创。
“以前都没这种情况，做什么梦能让你哭成这样？”夏慕生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接着转移方向抽了几张纸塞给夏曦澄，“该不会是梦到公司破产，没法赚钱了？”
一觉醒来，夏慕生毁气氛的能力一如既往，夏曦澄攥紧拳头想要往夏慕生的胸口上捶，如果能让对方也看看梦里的场景，恐怕就说不出那样轻松的话。
最终她还是没捶成，拿着纸巾擦拭眼泪，考虑到夏慕生为了适应现实世界要忍受心脏的疼痛，她下不去手，想抱住夏慕生诉说自己内心的恐惧，理智将这般冲动取而代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估计是前不久才想到夏慕生是否能抹除掉这里的人所拥有的记忆，她太担心，所以给自己营造了一个真实且恐怖的环境，荒诞怪异，以黑白为底色的背景渲染出悲哀的气息。
“一个梦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扔掉纸巾，夏曦澄翻身下床，决定先隐瞒噩梦的内容，“该准备上班了吧？”
那梦不吉利，她不想说出口让夏慕生也跟着一起难受，背对着夏慕生，她打开了衣柜的门。
见她要换衣服，夏慕生一愣，马上挪动步子，离开房间之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认识夏慕生吗？”
夏曦澄想起这句询问路人的话，当时她怕极了夏慕生有生命危险，没想到对方竟会在她面前走向死亡。
还有……即使在梦里，她也没能和那女孩对上话。
将寻常情感和个人见解寄托于笔墨，文字是思想的产物，然而梦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夏曦澄控制不了做什么梦，也从来没有尝试过，只是顺其自然。
往房间门口走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地板，很平坦，没有裂痕，往前走，呼吸间感受到的是空气，而不是阻碍她前行的透明空气墙。
“现在几号了？”她环住牛奶杯，故作镇定地问。
“3月31号。”
春天还没过去，距离夏天还有一段时间。
第52章 救孩子
时间流逝之快常让夏曦澄在有所意识时愈加惶恐不安，认真翻看过日历，她记起自己与夏慕生初次见面的日期。
顶着挎包淋雨回家的那天晚上，电脑发生故障，招来了翌日早晨刚入职的夏慕生，时间正好是1月14日。
结合做梦和头疼的经历，相比之前，被陌生女孩困扰的次数越来越多，夏曦澄不明缘由，但能肯定的是这绝非巧合，不是她脑中的臆想。
如果《破冰》里的其他人真的像夏慕生所说的那样，陷入沉睡状态，那他们应该都会失去意识，无法分辨清楚眼前的人和事。
暂且就把那女孩当成许白璐，许白璐不仅可以暗中传话，还能实现异世托梦，这说明……许白璐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影响现实世界，和小说作者建立一定程度上的联系。
大梦初醒，头脑在杂乱思绪和工作任务之间运转，夏曦澄握紧了鼠标，眼睛酸痛，转头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像一片不起浪花的大海，万里无云，比梦里的天空漂亮。
“组长，咱们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你说怎么样？”午后，何见川交好文件，抬起手肘撞了撞夏慕生的肩膀。
天气难得变得闷热，头顶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动，地震的场面像黑白电影一样重现在眼前，夏曦澄咬了咬唇，试着不再去回忆，却忍不住开始想象嘎吱作响的风扇砸向地面。
“怎么？有钱没处花了？”
何见川挠挠头，好半天憋出一句：“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就是想着大家一起聚聚，缘分一场。”
“跟你认识……也不是很久吧，还没到半年。”夏曦澄不知何见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有理由相信何见川是想拉两个单身狗过去当陪衬，见证一场复合大戏，根据郭钰对接受告白那天的描述，何见川想营造某个一惊一乍的温馨场面并不奇怪。
“哎，托郭钰的福，我与二位相见恨晚。”何见川摆出一个拱手的姿势，还没稳定好动作就被夏慕生嫌弃。
“去去去，到时候再把地址发过来，现在给我回去工作。”
没时间跟何见川的小把戏过招，夏慕生受不了有人在工作期间打扰他，这会大大降低他的工作效率。
直到晚班结束，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确认客户、处理好订单以及联系相关的合作方都要层层把关，这一阶段的重点工作算是告一段落，熬过去，接下来的工作节奏就会慢慢恢复正常。
离开公司大楼，夏曦澄还特意回头，一眼望去，楼梯坚固，二楼的玻璃窗被路灯的光照得更加透亮，还有一些办公区域没熄灯，这个高大的建筑物看上去坚不可摧，并不像梦里的那样脆弱。
走着走着就换了方向，她搓搓手，有些口渴，转身就朝便利店的方向前进，夏慕生见她突然变道，也乖乖地跟了上去。
“去便利店买什么？”根据行走的路线，夏慕生判断出最有可能被锁定的目的地。
“口渴，买杯奶茶喝。”
说起奶茶，夏曦澄就想到自己上中学的那些年，奶茶才刚刚有了在小城市兴起的势头，起初最受学生喜爱的就是珍珠奶茶，一对夫妻在校门口开了一家奶茶店，靠卖珍珠奶茶赚了不少钱，疯狂盈利。
喝一两次还挺新鲜，次数一多起来难免会腻，夏曦澄很快就喝不下去了，她吸进一颗小小的珍珠，轻轻咬一口竟咬不碎，只好再加大点力度啃咬。
黏黏糊糊，那珍珠比之前还硬，被咬出了一股塑料味。或许是因为夫妻俩生意兴隆，有钱赚就打算敷衍了事。
后来她逐渐爱上茶和咖啡，一个降压，另一个提神，偶尔才有喝奶茶的念头。
踏进便利店直往热饮区奔去，伸手到保温箱里摸索着，她在几排饮料里挑中一瓶香芋奶茶。
离收银台还有一小段距离，前头有三个人在排队，夏曦澄刚好站在一个抱着女儿的大叔身后，抬眼一看，小姑娘此刻正闭着眼睛熟睡，不知做了什么梦，眉头都皱在一起，肉嘟嘟的脸像水蜜桃一样泛着微红。
这副模样让夏曦澄想到在蒸笼里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她觉得有趣，结账前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会儿。
生得娇小乖巧的孩子连睡觉时都尽显可爱，这个年纪可真幸福，还不用为了自己未知的前途做尽打算，可以尽情地设想美好的未来。
那对父女慢慢离开，店员扫描好奶茶的价格信息，夏曦澄拿起手机扫码付款，一气呵成。
“你还喜欢喝奶茶啊？”夏慕生起身离开座椅，看了看那杯香芋奶茶。
“一般吧，现在偶尔才喝。”
“想喝的话，我可以做给你喝。”夏慕生冷静地说着这话，表情却有些不自然，很快就转移了视线，“外面卖的……不健康。”
见夏慕生神态有些别扭，夏曦澄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不敢相信夏慕生还会主动说这样的话，就像上次给她披外套一样，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过夏慕生确实会做简单的奶茶，毕竟在《破冰》的大纲里，夏曦澄还补充过他在初二那年暑假去奶茶店兼职过。
为了缓解微妙的氛围，她哈哈一笑：“什么啊……我们平时也买过那些冲泡的咖啡，都是从外面‘进货’来的，真有问题也该认了。”
只要一紧张，说话的语速就会变快，很难控制。
拧开瓶盖对准瓶口，温热的奶茶滑进喉咙，夏曦澄抿了抿嘴唇，把瓶盖盖回去，没等来夏慕生的回答，却听十字路口那儿传来一声叫喊。
“你给我站住――”
这是……刘俊的声音？
夏曦澄和夏慕生同时朝十字路口看去，没看到刘俊，只有几个过路的行人停下脚步往右边观望，瞪着双眼小声嘀咕。
显然大家都不清楚具体的状况，等了几秒，没有动静，夏曦澄稍稍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想再喝口奶茶压压惊，突然有人从右边窜了过来，她猝不及防，肩膀被结实的手臂狠狠地冲撞。
“呃……”
手里的香芋奶茶险些滚落到地上，她收紧手指，抬起左手掠过锁骨，搭上被撞疼的右肩，这让她想起之前去车站接郭钰时也有人火急火燎地赶路，撞了她，连一声“对不起”也没说。
余光瞥见身旁的夏慕生转眼看向她，还没来得及张口，刘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生！来得正好，帮我拦住他，那是个人贩子！”刘俊微微喘息，加快了速度奔跑，绕了条近路追过去。
夏曦澄一时摸不着头脑，再次抬起头时才看见一个男人抱着孩子在周围的街道上狼狈地逃窜。
虽说只有过一面之缘，夏曦澄还是眼尖地认出那是她在便利店里见过的父女，刚刚抱着孩子买东西的大叔在刘俊嘴里怎么成了人贩子？
“快追！咳……趁他还不熟悉这路线……”
这地方的分岔路确实多，围起来就像一个迷宫，外地人很容易迷失方向，人生地不熟，很难绕到更加宽敞的大路。
作为局外人，夏慕生对刘俊的话不置可否，更多的顾虑在于质疑，毕竟他不会轻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谁对谁错不能马上下定论。
被追赶的大叔又从岔路口跑了出来，左顾右盼，不知该如何准确地辨别方向，那姑娘被他紧紧抱着，被大幅度的动作吓醒，颇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来，盯着大叔看了几秒，像葡萄一样的眼睛瞬间填满了泪水。
“呜……你是谁？你是谁？”小姑娘开始挣扎，蜷起手指直往大叔胸口上捶去，“我要找爸爸！”
她一挣扎，大叔面露难色，奔跑的速度也受到了影响，与此同时，似乎有两阵风同时吹过夏曦澄的身侧，方才还在犹豫的夏慕生也加入了追逐战。
刘俊有些体力不支，吃力地咬咬牙，朝夏慕生大喊：“分头追，你盯着九点钟方向！”
那大叔虽不识路，却机灵得很，在这迷宫里跟两人绕来绕去，执意要把追逐战变成体力战。夏曦澄在原地定住了，手足无措，也不知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转眼时正好对上大叔那几乎失去焦点的眼睛，大叔刹不住车，下坡路如同一个任由球体滚下来的斜切面。
“快滚开！”
距离越来越近，夏曦澄咬牙切齿，说时迟那时快，她侧身装作让出一条道来，紧接着伸出右腿，那大叔只顾着逃，哪会注意脚下的路还平不平坦，身体往前一倾就跌倒在地。
见状，刘俊和夏慕生一前一后跑上前，将大叔整个人牢牢固定住。
“孩子有受伤吗？”刚才太鲁莽，只想着对付大叔了，夏曦澄立马蹲下身查看小姑娘的情况。
没有大碍，只是腿有些擦伤，没想到大叔在摔倒时，手还紧紧地护着小姑娘的后脑勺，刮红了手背。
那姑娘哭着跑到刘俊身边，揪着刘俊的裤子胆怯地望着大叔。
刘俊累得没力气喊话，夏慕生掏出手机，在大叔面前晃了一下打电话的页面，戏谑般的语气让人感到没来由的慌乱。
“别担心，我在警局有个朋友，我让他带你过去坐坐。”
话音刚落，夏曦澄眯起眼睛凝视夏慕生，用不着细想，她知道那个朋友是谁。
巧的是姜鸿勇正好在附近办事，远远望去，一身警服正气凛然。
来到现场疏散开人群，姜鸿勇让另外两个一同前来的警员带走人贩子，接着把刚才用于记录的签字笔收好。
“慕生，有没有兴趣来警局工作？”他礼貌地朝三人点头，目光转移到夏慕生身上，“我看你总能第一时间助我们一臂之力，有效率，又认真。”
“姜警官过奖了，我就是直觉准点，运气好，还有我姐跟刘俊帮忙。”夏慕生往前迈了一步，和姜鸿勇握了握手。
这画面有些和谐，夏曦澄为夏慕生得到夸赞和认可感到欣慰，另一方面还担心夏慕生和姜鸿勇交集过多，小说男主的真实身份绝不能暴露，否则就说不清楚了。
“哈哈，开开玩笑，想跟我做同行可不容易。”姜鸿勇这么说着，露出求贤若渴的眼神，警徽闪闪发亮。
“姜队！我们该走了！”一个警员打开车窗朝他呼喊。
“哎！来了！”
目送警察离开，聚在此地的人也越来越少，夏慕生回头打量被救下的小姑娘，抬手抹掉汗珠。
“孩子没事就好。”夏曦澄只能想象捏包子脸是什么感觉，再仔细看几眼，觉得那张脸跟某个人有点像。
至于像谁，她一时想不起来。
“谢谢你们。”刘俊劝不动女儿大胆一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不着急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第53章 身份危机
彼此之间本就不是非常投缘的关系，不如好聚好散。夏曦澄正想摇头，刘俊的视线掠过夏慕生停留几秒，随后又看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顿悟，差点就忘了刘俊要当面道歉的事。
“不用了，举手之劳，我们……”夏慕生兴致不高，正欲转身，手臂就被旁边的夏曦澄轻轻拉住。
“人家都这样邀请了，咱们就过去坐坐呗。”夏曦澄朝夏慕生眨眨眼睛，努力说服，“再说还能看看那孩子住在什么地方。”
闻声，夏慕生似笑非笑，挑起一边眉头打趣：“我看你也是人贩子吧？”这话逗得刘俊也忍不住笑起来，拍拍小姑娘的肩膀，轻声哄她。
“小月，我们来给哥哥姐姐带路吧。”
抬腿跟上去之前，夏曦澄就已经有所设想，刘俊是区别于他们的有钱人，作为富家公子，住的地方必然不同，应该和何见川的家庭条件差不多。
拐上大马路，经过几个红绿灯，再从一条深巷里出来，在这个城市住了两年有余，夏曦澄还没去过特别繁华的地带，物价上涨的商业街不算在内。
早有心理准备也无法抵消目睹时的震撼，眼前的三层大别墅就像童话故事里富人区的建筑物，甩了贫民窟好几条街，若形状更加多样，就是王子和公主居住的城堡。
崭新的铁门上挂了一把陈旧的锁，锈迹斑斑，铁门外是一条宽敞的林间小道，一排整齐划一的树木像士兵驻扎在营地里，挺直了腰板欢迎来宾，任由外来人员欣赏它们的花和叶。
刘俊转动钥匙，“吱呀”一声推开了铁门，夏曦澄克制住快从喉咙里蹦出来的惊呼，转头看夏慕生，映入眼帘的那张脸像之前一样没什么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