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靳慢慢将项链带到她的脖子上，轻声叫她的名字：“季敏烟。”
她转头看着他。
烟火声盛大嘈杂，却没能盖住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周靳低眼看着季敏烟，眼角泛红，弯唇郑重地询问：“你要跟我恋爱吗？”
他没有说复合。因为严格来说，那段时期根本不算真正的恋爱。
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也在慎重对待。
季敏烟眼睫微颤，眼泪不受控地往下砸。
其实从今天出门，她就想到会有这一刻了，他们会在今天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她还是觉得热泪盈眶，总有一种历尽千帆才走到这一步的心酸感。
他红着眼，她也哭得很惨。
“要。”绽放的烟花下，季敏烟哽咽着重复：“要跟你恋爱。”
她的话顺着嘈杂音浪落入周靳的耳中。
过去那些不安惧怕和愧疚，一并化在了他眼角的那一滴泪里。
“季敏烟，我爱你。”
伴随着低不可闻的尾声，周靳倾身，闭眼吻上了她的唇。
季敏烟的手不自觉揪住了周靳腰身两侧的衣服，闭着眼承受他的进攻，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
从初识，到依赖和心动。
还有后来，连失忆都掩饰不住对他的归属感。
现在，这个人真的属于她了。
完完全全，只属于她。
第66章 玫瑰
两人分开后，气息都带着点喘。
周身涌动的情愫也不都是甜的，也有丝丝关系转变的不自在。
和些许劫后余生似的庆幸。
好在起风了，让过速的心跳不显得突兀。
季敏烟总觉得嘴唇湿漉漉的不太舒服，她飞快地屈指蹭了蹭，才抬起故作镇定地赏月。
一旁，周靳拿起她腿上的小毯子，展开裹住了她的身体。
原本季敏烟还被风吹的有些紧绷，这会儿暖了回来，她扬着脑袋看周靳，“你冷吗？”
他穿得厚，再冷就过分了，“不冷。再看十分钟？晚上冷，你别着凉了。”
季敏烟往他跟前挪了挪，头靠着周靳的胳膊，动作格外依恋，“三十分吧，十分钟太短了。”
周靳将身子往下压，刚好让她靠在了自己肩上，才笑着应了声：“行。”
停了两秒，他捏着季敏烟的脸颊又说：“女朋友，你也太粘人了吧？”
周靳说这话时满满的得意，嘴角的弧度半天没压下去。
季敏烟的脸顺势鼓了起来，瓮声瓮气地道：“不行吗？那我换个男朋友好了。”
“别这样。”周靳拖着调子：“我会黑化。”
季敏烟被他逗得直乐。
两人的视线对上，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手在毯子底下一阵摸索。
“找什么呢？”
“手机，放个音乐。”
“我来。”周靳拿出自己的手机，问她：“听什么？”
季敏烟的眼睛闪着光：“你七夕给我唱的那首。”
她初次见周靳，是在蓝栀家的后院。
少女百无聊赖，随意点进一个歌单后开始发呆。倏忽间，一个书包砸了下来，她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时，耳机里正播放着那首歌。
彼时她并不知道歌名，也不关心这些，只记得自己被吓到了，心跳都停了一拍，而后便是愤怒。
后来，在不断的相处中，两人逐渐熟悉。
有一次，大家去看流星雨，山顶上全黑压压挤满了人，等了好久后才出现了一抹流光，转瞬即逝，快到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伴随着数声尖叫，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睁大眼见证着这惊人的一幕。
光点拉长，从视野的边缘处蜂拥而出，快速划过夜幕。
季敏烟的眼睛发亮，被漫天流星震撼到说不出话。
好半天，她的体温回升，下意识转头，想和其他人叠加喜悦。而后，季敏烟恍惚的眼眸不经意看向周靳，虚浮止住，两道目光越过距离连接相撞。
极致盛景里，她的眼睫稍动，思绪忽地空了空，耳边莫名响起了初见时那首歌的前奏。
仿佛时空错乱。
那一刻，季敏烟替和周靳初遇时的自己心动了一下。
……
令人心悸的前奏打断了季敏烟的思绪。
在周靳放下手机偏头的瞬间，她在洋洋洒洒的炽热中吻向了他，又很快退开。
“我不是想听喜欢的人唱这首歌。”季敏烟轻声说：“我从头到尾，只想听你唱。”
周靳垂眼，亲了亲她的唇角，“幸好，我唱给你听了。”
“嗯。”她弯唇，“幸好。”
音乐放到一半，忽然被一阵铃声打断。
周靳拿起手机，脸色微不可察的变了变。
是周正柯的电话。
犹豫了几秒，他面色平和地看了季敏烟一眼，“我接个电话。”
季敏烟抿唇，嗯了一声。
周靳走远了一些，态度不冷不热地跟周正柯说了几句话，很快就挂掉电话，坐了回来。
虽然他的神色如常，但季敏烟还是有些担心，“没事吧？”
周靳轻笑，“能有什么事？”
他看上去真的没什么异样，季敏烟这才放下心来。
又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你爸妈都不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以后你会不会很为难啊？”
周靳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倾身抱住了她。
他看起来格外失意，低哑着嗓子说：“委屈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委屈的。”季敏烟很怕他有负担，着急解释道：“我只是怕你会夹在我跟你爸妈之间里外为难。”
“不会为难。”周靳自嘲地笑了笑，“反正他们也从来没对我满意过。”
他这模样让季敏烟难受极了，她用力回抱住周靳，像是想要将自己的爱传送给他。
周靳很快恢复了情绪，随即松开她，看向了浩瀚的夜空。
“大众认知里，父母爱孩子是理所应该且毫无保留的，世人也是这样歌颂父爱和母爱的。但其实，我觉得这种想法挺荒谬的。”
人性本就复杂，怎么会有绝对的纯粹呢？
周靳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向她坦白自己的过去。
他沉默了许久，季敏烟也安静等待了许久。
“我哥到三岁时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也很少哭，我爸妈带他去看了很多医生，都说是自闭症。然后在他四岁时，我出生了。”
说来也是讽刺，小时候的周靳并不能领悟人性的复杂，他只觉得自己有个很酷的哥哥，和极其宠爱他的父母。
“我出生后，我哥也开始说话，并且展现出了他异于常人的天赋。开始是家里总会出现权贵，后来，哥哥就很少在家了。而我也在我爸妈的呵护与爱中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想和我哥一样，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
也是从这里开始，周正柯和江莯开始对他恶语相向。
有些父母，在孩子没有自主意识的时候，会觉得孩子是自己的私有物，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一份子，所以倾尽全力付出着爱。
等孩子长大有了自主意识后，就好像从他们的私有物转变成了独立个体，他们便开始权衡爱，收回爱。
只留下百思不得其解的孩子终生受困，一世纠结于自己是否真的有在被爱。
“但他们不喜欢我总是跑出去参加很多的比赛，不喜欢我学医。我们产生分歧后就有了争执，他们从劝说到命令，表情一点一点狰狞起来。我妈甚至说……”
周靳的眸色恍惚，没能继续说下去。
江莯当时的原话是：你以为我们生你干什么？是为了让你成为第二个天才吗？我们要的是儿子，一个在我们身边活泼开朗简单幸福的儿子！否则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那番话时至今日，都会让他浑身发寒。
什么是活泼开朗？
简单幸福又是谁定义的？
原来他被动的存在，也是有代价的。
可惜周靳生来倔强，他只会走他认为对的那一条路，哪怕那条路布满荆棘，他也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结果就是他彻底和父母决裂，从此饱受打压和贬低，也被停了卡。
“后来，我自己生活的很好，偶尔跟他们联系下，配合着出席重要的场合，让我们的关系维持在了一个表面平衡的状态。”
只是偶尔，他也会梦到曾经和父母幸福的时刻。
但可悲的是，在那些巨大的伤害里，夹杂着的些许温情反射而来的，居然是抗拒和残忍。
他收回目光，看向了季敏烟。
“所以跟你没关系，即使没有你，我跟他们的关系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周靳蹙了下眉，很快又扯出一抹笑，“其实，我总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你的男朋友，怎么也得跟你一样，出自健康的家庭，在完全被爱的环境里，长成完美优秀的人……而不是，我这种人。”
周靳知道自己现在说这话太没意思了，但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他一度被自卑裹挟，觉得自己不够好。
又在私心作祟时，会承认自己永远爱她。
所以他一步一步向前，终于站在了季敏烟的身边。
或许他不够好，但他会永远对她好。
季敏烟忍住眼眶中的酸涩，用力握住他的手，“周靳，人生没有标准，失格的土地里也会长出玫瑰。”
“但人会有私心。”她弯唇一笑，眼睛格外闪亮：“所以在我心里，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一枝玫瑰，没有之一。”
周靳的睫毛颤了颤。
原来，爱才是底气里的第一顺位。
“纵然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好的人，有人善良，有人优秀，但在那么多熠熠生辉的灵魂中，我依然觉得你是最好的。”季敏烟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周靳，我很爱你，所以你永远都不要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缘故，而否定自己的光芒。”
“好，我不会了。”他的声音低低哑哑地从喉咙挤出来，“还有，季敏烟，永远都别离开我。”
周靳将季敏烟拥进怀里，胳膊环在她腰上，用力到青筋暴起，却又没有让她感到一丝不适。
他放轻声线，掩盖住了话里的执拗，只是重复着：“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
“好。”季敏烟郑重地应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第67章 甩锅
季敏烟压根就没想到，两人最后居然能将话题衍生到周靳的原生家庭上去。
只是周正柯那通电话，让她的确有些不安自己的处境，生怕自己会让周靳和家人的关系更加如履薄冰。
但其实，周靳的原生家庭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关于他不时生出的自卑，季敏烟是无力又心疼。她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周靳，他真的很优秀，她也真的很爱他。
好在周靳大多时候都是清醒的，只是在极少的一些瞬间，被触动到某个点后，他才会失意低沉。
等到两人收拾东西打算离开时，周靳已经满血复活了。
季敏烟粘在他身边，“对了。”
他关上后备箱，“怎么了？”
“咱俩谈恋爱的事情。”她小心翼翼地说，“能先不让我爸妈知道吗？”
周靳怔了下：“季敏烟，你想耍流氓？”
“你少污蔑我！在我爸妈心里，觉得你就跟我哥一样。咱俩突然这样……我不好意思嘛！”
主要这也不是什么好的时机。
她爸妈这才复婚没多久，家里刚走出动乱……反正季敏烟挺别扭的，她觉得至少得循序渐进一点，别把她爸给吓着了。
每次听她拿哥哥说事，周靳就挺不爽的。
他没好气掐着季敏烟的脸，“你从小到大喊过我几回哥？遇到事还挺能甩锅的。”
季敏烟咧着嘴笑：“那我现在把份额都喊回来行吗？哥哥？周靳哥哥？小周哥哥……”
周靳额角抽了抽：“季敏烟，别逼我在月亮最圆的时候揍你。”
“我把你当男朋友，你居然跟我摆家长架子？”
他支着胳膊：“我不是哥哥么？”
对面沉默下来，睫毛一个劲儿扑闪着。
半晌后，周靳似有如无地笑着，把人拖进了副驾驶位，“我为爱地下恋成吗？”
他俯身亲了亲季敏烟的额头：“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先不公布，你别有负担，嗯？”
其实周靳挺想说，温黎枝怕是早就知道两人这点猫腻了。
她可明里暗里点过好几次，就是这姑娘有点不在线，还觉得自己藏得可好了。
怕季敏烟今晚失眠，周靳也就没戳破。
按着她的节奏慢慢来就好，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啊啊啊爱你爱你。”季敏烟一连飞了几个吻过来。
周靳的喉结上下轻滚，反手托着她的下巴抬了抬，张唇覆了下去。
他吻得激烈，分开时季敏烟的嘴唇都微肿着。
“要亲就好好亲。”周靳挑眉，“你是小孩吗？还搞这一套的。”
季敏烟憋红了脸：“……”
这人永远正经不了三秒。
她一把将周靳推出去，探着身子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因为前一晚没有休息好，上车没多久后，季敏烟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车已经停在了小区楼下。
车内温度适宜，周靳的外套盖在了她的身上。
季敏烟一脸缱绻，缩进满是他气息的上衣里伸着懒腰，忽一抬眼，对上他轻柔绵长的目光。
那一刻，岁月静好的安逸感。
在她心中到达了巅峰。
季溪亭回国后，顺利进入到新一轮的治疗中，需要保持情绪稳定，安全度过恢复期。
夫妻俩是回来了好几天后，才给季敏烟他们说了这事。严烈跟沈月见都不在南桦，所以当晚，只有季敏烟跟周靳一同回了老宅。
吃完饭后，几人一起坐着闲聊。
就在这时，季溪亭忽然看着周靳说：“小靳，你是不是有段时间没见你爸了？”
周靳愣了愣，随后温和一笑：“前面我哥生日的时候，我们一起吃了饭。”
“那确实有段日子了。”
“叔叔，是有什么事吗？”周靳被这个话题弄得心里一紧。
一旁，季敏烟也绷起了身子。
“倒也没什么大事。”季溪亭说：“就是我出国那两天，你爸发微信给你温姨，问了下我的情况，还送了点东西过来。”
说到这儿，他沉默了下，又抬头洋洋一笑，“你爸估计有点吃醋，问候完，酸唧唧地说两个儿子都是给我们季家生的，我生个病，给你跟你哥急的，忙前忙后了好一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