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焰轻轻吐一口气。
听着耳边苏灵雨叽叽喳喳的娇软声音，他眼神平静地看向受伤的左腿，大手覆盖在膝盖上，转眸看向车窗外。
……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西双菜市场门外。
苏灵雨下了车，眼里满是好奇。
八十年代的菜市场，她还没有见过。
“小苏，我先进去，不然怕买不到好菜。你和你表哥慢慢逛，也等一等燕影。”蒋玉凤一心想为认亲宴准备出一桌佳肴，打了招呼后，拎着帆布包就往菜市场里冲。
霍焰坐上轮椅，问苏灵雨：“这是京城最大的四个菜市场之一，卖的东西很多，想进去看看吗？”
苏灵雨有些意动：“看看去。”
西双菜市场很大，一进门就是副食品柜台。靠墙的木架子上，前排的白漆木框玻璃展示矮柜中摆着各色糕点，品种丰富。
苏灵雨手里有钱有票，想着去蒋玉凤家不能空手去，挑了不少，打包好让王宇拎着。
再往里走有肉摊子，菜摊子，还有卖活禽蛋类的地方。
菜市场右边是水产河鲜区，沿墙砌着一排白色瓷砖水池，墙上的水龙头不断往里池子里注水维持活氧，水流到地上带着浓郁的鱼腥味。
菜市场到处都是闹哄哄的，苏灵雨穿着一身水蓝色旗袍走在这里，妩媚漂亮，皮肤白得发光，是一抹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明艳风景。
不少人明里暗里地打量她，眼中满是惊艳，甚至有年轻小伙子相互推搡着，似乎有搭讪的想法。
但这里人多气味杂，苏灵雨满足了好奇，就不想再继续呆了。
她回身对霍焰招了招手，踩着小高跟就快步往外走，打算出去透透气。
只是，她才转身走了几步，系统便扯着小奶音尖声喊道：【宿主，小心！】
霍焰的声音猛然也响起：“小心左边！”
苏灵雨扭头看去，在她身体左边，一堆被垒成高墙的、装着水的白色塑料水箱朝她倾倒，带着浓郁的鱼腥味，铺天盖地朝她砸来。
这要是被砸中，后果不敢想象。
第69章 矮也有好处，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苏灵雨吓得俏脸惨白。
霍焰心急如焚，撑着身体强行站起，然而没有拐杖支撑，他的身体像是一台损坏的机器，很难快速反应。
王宇还在他的身后，更无法跳过人墙冲去保护苏灵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朝苏灵雨快速冲去，微凉的大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紧紧护在怀中，及时用后背为她挡住砸下的水箱。
“嘭！嘭嘭！”
水箱砸在地上，水流了一地，活鱼活虾摔在地上乱跳。
女童稚气的、惊慌害怕的哭声突然炸开，哭得一抽一抽的。
苏灵雨头发上，身上都溅了不少水，但却被保护得很好，没被水箱砸中一下。
她惊惶未定，两手扯住男人的衣襟，心里正想是谁救了自己，耳边就传来一道熟悉的轻笑：“矮也有好处，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顾燕影？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眸。
系统着急喊道：【宿主，你没事吧？】
苏灵雨下意识回：【我没事……】
系统很气愤：【都怪那个鱼贩子，他见你好看，一直偷看你！推车从你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你看得出了神，差点撞上那个哭脸的小女孩！】
【小女孩妈妈吓了个半死，情急之下抱着孩子一个转身，后背不小心撞到推车上堆的白色塑料水箱，这才害得宿主你差点被砸。】
【要不是顾燕影反应快，冲过来保护宿主，宿主会好惨的！呜呜呜……】
哭着哭着，系统突然疑惑问道：【等等！宿主，顾燕影是不是哪根筋不对，他怎么会救你呀？乐于助人的大魔头是不是崩人设了？】
苏灵雨也不理解，她懵圈的脑子也在想这个问题。
“小苏，你没事吧？”
蒋玉凤快步冲过来，拉着苏灵雨又问又看。
被她这么一扯，苏灵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被顾燕影半抱着。
她挣了挣，顾燕影立刻放开她，就是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刚才那么多水箱砸在他身上，他好像完全不知道疼，竟然还有心思戏弄她？
苏灵雨无语，瞪了他一眼。
“你看你头发上，身上都是水。”蒋玉凤心疼地从裤兜里拿出手帕，一边给她擦头发和手臂上溅到的水，一边扭头去说那个推车的鱼贩子，“这位同志，你水箱堆得那么高，是不是太危险了点？”
“是是是！对不起，对不起！”鱼贩子也吓得够呛，又心疼掉在地上的鱼虾，又不敢得罪人，一个劲的道歉。
苏灵雨拧起秀气的眉头，不满看向鱼贩子：“跟我说对不起就行了？”
鱼贩子额头上的汗哗哗流，陪笑着结结巴巴道：“那我赔，赔……”
“赔什么，赔钱？我看得上你那点钱？”苏灵雨臭着一张脸指向大哭不止的女童，不满说道，“那里还有一个被吓到的，你跟她们道歉了吗？！”
小孩哭两声就哭两声，跟小孩说什么对不起？
鱼贩子心里不服，但立刻弯腰赔罪，对小女孩说道：“对不起，小朋友。”
女童妈妈意外又感激地看了苏灵雨一眼，对鱼贩子却是一脸嫌弃，皱眉道：“眼睛长脸上也要起作用！推着那么多东西，以后走路看路，别分心！”
“是是是！”鱼贩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偷偷瞄向苏灵雨。
见苏灵雨轻哼一声不再看他，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真把他吓得够呛。
这穿着旗袍的姑娘娇气漂亮，穿着精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大小姐。这要是被砸伤了，他有几条命赔？
又惊又怕，又放松下来，他一边捡鱼，一边小声嘀咕，说话都有些不过脑子：“还好没砸中女的，砸的是男人，多砸两下也砸不坏！”
蒋玉凤听到了，给苏灵雨擦湿发的手就是一顿，看向顾燕影。
……她光顾着关心苏灵雨，好像把自家刚认回来的大外甥给忘了。
水箱真正砸的，可是他呀。
蒋玉凤愧疚了。
顾燕影却根本不在意，笑着冲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甚至从自己裤兜里拿出一块干净手帕，单腿屈膝，半跪在地上给苏灵雨擦着她白皙小腿上溅到的水。
蒋玉凤目露惊讶，一时间，像是明白了一点什么。
苏灵雨凶完鱼贩子就在和系统吐槽这无妄之灾，心脏跳得厉害，还有点没缓过来。
直到她的手腕被一只宽厚温暖的手牵住，她一垂眸，对上霍焰沉静的凤眸，顿时委屈就涌上心头。
“我刚差点被砸了！”她眼角微红，又气又怕，声音都染上几分哭腔，“你居然没跟我一起走，没保护我！”
“下次我会。”霍焰沉声道。
“你确定？”
“嗯。”
霍焰不动声色地扯着她的手腕，将她带离顾燕影身边，对王宇交代道：“先带她去车上，让她休息一下。”
又对蒋玉凤请求：“蒋医生，灵雨吓坏了，麻烦您扶一下她，也多安抚一下。”
王宇立刻道：“是！”
蒋玉凤也连忙点头，慈祥的眼中满是心疼：“我会的，会的。”
她温柔揽住苏灵雨，拍了拍她的肩膀。
经过这次意外，苏灵雨更不想在菜市场待着了，她乖巧靠着蒋玉凤，脚步发软的往外走去。
顾燕影拿着一块半湿的手帕半蹲在地上，被直接晾在原地。
他看向苏灵雨离开的窈窕背影，眼神平静无波，唇角却勾起一丝浅淡的笑。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在他耳边。
“离她远点。”
顾燕影眼神缓缓变冷，扭头一看，果然对上霍焰写满警告的眼睛。
他在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不徐不疾地反问道：“我离她远点，你这个废了一条腿的能护住她？”
……
苏灵雨上了车，立刻就开始嫌弃被水打湿了下摆的衣服，还有带着鱼腥味的头发。
鞋子也打湿了，她扯开鞋带，把鞋子丢到一边，不愿意再穿。
这么脏，这么臭，她真的要气哭了！
车门突然打开，霍焰上了车，凤眸看向她：“身上打湿了，还去蒋医生家里吗？要不要回家处理一下？”
苏灵雨当然说道：“回家！”
她恨不得马上泡个澡！
从头到脚洗干净。
蒋玉凤在前面劝道：“你回家要大半个小时，去我家只要两分钟。你在我家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时间更快。我那边有没穿过的新棉绸衣，款式不好看，穿着肯定舒服。”
……也是这个道理。
苏灵雨看向霍焰，点点头：“那就去吧。”
“行。”霍焰知道她娇气的性子，早料到她肯定忍不了，不过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强势，“我车上备着换洗衣服，你穿我的。”
第70章 你喜欢就行
苏灵雨疑惑：“……你的？”
她和霍焰身高相差不是一点半点，站直了才勉强到他肩膀而已，能穿他的衣服？那不跟小孩穿大人衣服一样？
她敷衍说道：“到时候我挑挑吧。”
到了蒋玉凤家里，苏灵雨顾不上讲客气，拿着蒋玉凤找出来的绵绸衣，霍焰塞给她的衣服和毛巾就进了厕所。
蒋玉凤家只有两个开水瓶，怕她不够热水洗澡用，饭都顾不上煮，先用开水壶接了水在火上烧。
苏灵雨站在狭窄的厕所里，先将开水倒进塑料桶里，再接冷水调温，兑好了，用塑料瓢舀水淋在身上洗澡。
穿书这么久了，她第一次感受到八十年代的落后和不方便。
别说恒温按摩浴缸，像霍焰家那种条件，虽然电器功能很少又不智能，但有电视、热水器和冰箱，真的是超过普通人家的生活水平太多太多。
她忍不住敲系统：【有什么速死的办法吗？】
【我真的无法想象，以后被赶出霍家，在外面过苦日子的光景。】
【我要是把顾燕影悄悄藏的糖都换成苦瓜味，你说他会不会想掐死我？】
系统不敢说话：【这个……】
厕所门被敲响，蒋玉凤在外面大声喊道：“灵雨，水烧好了，我给你拎进去吧。”
“不用不用，您放门口，我自己拿就行。”苏灵雨立刻道。
“那行！水不够的话你再跟我说，我继续烧！”
“好的，谢谢蒋医生。”
苏灵雨其实不怕麻烦别人，主要怕麻烦自己。烧热水需要时间，她又不愿意带着一身泡泡傻等，干脆把水尽可能兑凉一点洗。
好在是夏天，也不怕着凉。
仔仔细细洗了三遍，闻了闻身上没再有鱼腥味，处处带着一股沐浴露的香精味，她总算满意了点。
但穿衣服的时候她又犯了难。
贴身衣物肯定是穿自己的，再怎么样，也只能回家再洗澡再换洗。
但外衣……
她选了选，放弃了蒋玉凤那套红棕色打底带黄色云纹的新棉绸衣，拿起霍焰塞给她的衣服。
抖开一看，有一件被洗得有些泛白的军绿色圆领短袖上衣，一条深绿色薄款军裤，一根宽有两指的褐色皮带。
放在身上比一比，霍焰一米九的身高不是一般的费布料，他的上衣长到她膝盖上方一点，军裤能直接提到她胸口。
苏灵雨：“……”
也不是没办法。
想了想，她穿上军绿色圆领短袖，拢了拢湿润的头发将之从衣领里抽出来，理顺了披散在身后。
褐色皮带在腰间一系，直接将他的上衣变成一条军绿色的纯棉连衣裙。
她披着湿润的乌发，推开厕所门走到客厅。
一时间，坐在沙发上的霍焰，刚走进门的顾燕影几乎同时朝她看来。两人的眼神极为相似，都是种种情绪交汇，很难形容的复杂。
“怎么了，不好看吗？”苏灵雨拢了拢还在滴水的头发，走到墙上挂着的圆镜面前照了照，觉得还行。
不至于好看惊艳，但也不丑。
她转过身照着镜子，没注意霍焰目光陡然炽烈，克制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喉结却依旧难耐地滚了滚。
也没看到顾燕影看着她身上明显属于霍焰的衣服，眼神冷淡，拎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
她没把两人的异样当回事，无所谓，她舒服就行。
照完镜子，她把房间里的电风扇扭向自己，固定了方向，一个人霸占了凉风吹头发。
顾燕影走到她面前蹲下，从拎着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鞋盒，取出一双白色细跟凉鞋放在她面前，看样子是特意买给她的。
苏灵雨满眼奇怪，难得拿正眼看他：“你晚来这么久，就是去买鞋子去了？”
“嗯。”
“霍焰已经给我买……”说到这里，苏灵雨看向脚上那双造型不太美丽的棕色妈妈乐平底鞋，眨了眨杏眸，安静如鸡。
顾燕影轻笑一声道：“试试大小合不合适，看我有没有估量错。”
苏灵雨晃了晃脚踢掉平底鞋，把脚伸进白色细跟凉鞋中，不大不小，正是她的尺寸，也是她喜欢的款式。
她终于对顾燕影有了个好脸色，抿唇一笑，表扬道：“做得不错，辛苦了。”
回头她也送双鞋给他，扯平。
顾燕影笑着起身：“你喜欢就行。”
坐在沙发上的霍焰凤眸暗沉，大手差点把沙发扶手捏碎。
他指着茶几上堆成小山般的礼品，沉声道：“今天多谢顾教授救了我们家灵雨，这是一点小心意，还请你收下。”
“鞋子的费用，也劳烦你告诉我。”
顾燕影桃花眸一冷，看向茶几上的礼品。
水果，罐头，营养奶粉……差不多半个供销社都搬了过来，霍家果然是财大气粗。
看着以苏灵雨保护者自居的霍焰，他哂笑一声。
苏灵雨看了看奇怪的两人，只觉得有些不对，但也懒得想。
男人不都是麻烦的生物吗？
她拨了拨吹得差不多的头发，得了蒋玉凤的允许之后，从书房找了一本医书看了起来。
……
厨房里，蒋玉凤在灶台前忙碌，根本不知道客厅里的暗流涌动。
她平日里不怎么做饭，多半都是吃单位食堂，厨艺是有，但动作不快。
外面的天都擦黑了，她忙了一两个小时，才张罗出三菜一汤来，在厨房里高喊：“开饭了，开饭了。”
苏灵雨早就饿了，喊顾燕影：“你去端菜盛饭，动作快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