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可是走错了？我记得永乐宫走那边的六棱石子甬路更近一些。”
那小太监回头赔笑，“是皇上有事要见郡主，还麻烦郡主先跟着奴才去见皇上，过后您再去找公主便是。”
果然如此，沈云舒也不问了，皇上找她什么事儿她大概心下已经有数了。
“臣女给皇上请安。”
“清然丫头来了？快，刘永忠，给清然丫头看座。”
刘永忠立刻将早就备好的座位给放好。
“谢皇上。”沈云舒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明皇看着出落的亭亭玉立、落落大方的少女，倒也有了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平日里乐安太过闹腾，哪怕内务府已经开始忙活着办乐安的及笄礼了，他也总觉得自己的小公主还没长大。
心里感叹着，明皇开口对沈云舒解释。
“乐安的及笄礼马上要到了，如今正在挑选自己的衣衫首饰呢，内务府之前做的她都不满意。”
“乐安是皇上与皇后娘娘的嫡出公主，自然是要最好的。”沈云舒看着明皇一脸无奈但是却十分受用的表情，笑着回答。
明皇又与沈云舒拉了一会儿家常才进入正题。
“清然啊，你对坊间关于你与玉千户的流言，有何看法？”
沈云舒看着明皇眨了眨眼，“昨日清然去清风茶楼，碰巧遇见过玉千户，当时玉大人应该是在与人商谈办案细节，在临走的时候那人也问了玉千户同样的问题。”
沈云舒故意忽略掉了那日她听出的声音是上官馨玥，只说是商谈办案细节。
“哦？玉千户如何说的？”
“玉千户说，他钟情于我，永志难忘。”
沈云舒略一歪头，回答的大大方方，毫不害羞。
明皇单眉微动。
嗯，这玉无双这种话都说的出来，还挺不害臊的。
“那你是如何想的？”
“清然觉着，玉千户长得好看，家中又无长辈，不用拘束，符合清然的择婿标准。”
明皇闻言大笑，“你这丫头，都让乐安带坏了，如今说起自己的亲事都不知道害羞一下。”
“臣女说的是实话。”
明皇看着沈云舒无辜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看来这丫头情窦还未开，那玉无双还有得磨。
心情大好，明皇手拄着桌子，对着沈云舒作苦口婆心状。
“那玉千户钟情于你，你又觉得他符合你的标准，那按理说这还是一份良缘。可是镇北王如今还在边关，朕也不能不听他的意见贸贸然赐婚，你的夫婿总归还是要你爹回来看看的。
时间还有，谁知道那玉千户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这男子成亲之前的话，就没一句实话，都不能信！”
沈云舒认真的点点头。
可不是没一句实话么，台词都是他们两个商量好的，玉无双自己还自由发挥了许多，将这男人在这一道的无师自通展现的淋漓尽致。
果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明皇看着沈云舒点头点的认真，又笑着逗弄她。
“怎么，清然也觉着朕说的对？那玉无双说因着你救过他，便念念不忘多年，朕姑且相信。
可是那玉千户，是苦难里长大的小孩儿，所以才会对救过他的人念念不忘。
但是这烿都城的世家千金那么多，这越是出身微寒，日后随着步步高升，便越容易被乱花迷了眼。
这人心啊，最怕时间！”
感慨了一句，明皇突然兴致勃勃的向前倾身，隔着书案对着沈云舒悄声说。
“明年年初开设武举，参加的大多都是英武非凡的年轻人，如玉无双这种相貌的虽然不好找，但是好拿捏的寒门之子一抓一大把。
双亲俱在又怎样？有镇北王府和朕在，你日后的公婆还敢给你立规矩？谁敢让你立规矩朕就把他们叫来立规矩！”
第94章 乐安及笄
沈云舒惊讶的看着明皇，没想到这皇帝玩儿的这么花，居然让她从武举举子里面随便挑，还一抓一大把。
选妃呐？
“那清然想挑什么样的都可以吗？”
“当然可以！”
“武状元也可以吗？”
“都随你！”
“但是探花郎最好看吧？”
“那是文举，武举没有那个说法，都是凭身手，谁打赢了算谁的。”
沈云舒跟明皇在这儿你一来我一往的，说的都心动了，要不是理智告诉她她答应好玉无双了，此时反悔不道德，她还真的想去武举选妃去了。
那可全是武功高强，英武非凡的少年郎啊！
沈云舒使劲儿摇摇头，把脑子里漫天飞舞的英俊少年甩了出去。
“不，不了，不太好。”
明皇看着沈云舒的样子哈哈大笑，甚至还伸手揉了揉肚子。
这清然丫头自小就有趣的很，平日里若是不说话，规规矩矩的冷着一张脸，还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气儿。
但是有时候一说话，便让人觉着这只不过是个挺可爱的邻家少女。
沈云舒不是很懂明皇的笑点。
明皇笑完之后也不留她，对她挥了挥手。
“没关系，你回去慢慢儿想，不着急，你的亲事等你及笄过后，镇北王从边境回来再说。”
沈云舒只能先领了明皇的好意，又由小太监给送出了宫。
从头到尾，她也没见着乐安的影子。
罢了，乐安大抵忙着呢。
……
尔夜风恬月朗。
汪府，望舒阁内，玉无双负手立于窗下，面色不虞的看着坐在书案前正在写字的苏俊。
“你这手字，当真对不起你的名字。”
苏俊不以为意打了个哈欠，“我的名字对得起我的脸就行。”
玉无双皱眉看着苏俊那一手自创的龙飞凤舞的‘草书’。
“有时候字也是一个人的脸面。”
苏俊不同于他十三岁之前还有娘亲教导，苏俊是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孤儿，在村子里吃百家饭为生。
后来长大一点因为长相偏女相，还差点被当做女娃娃卖去青楼，正好被路过的缉事厂的人救下来带了回去。
按理说有了这种经历，应该不会太喜欢自己偏女相的脸，但是苏俊却偏偏以此为荣。
苏俊手肘支在桌子上，强撑着头将面前的书又翻了一页，“望舒，月御也……这望舒的意思原来是月亮啊？”
玉无双抬头看着窗外的昭昭明月，叹了口气。
“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是你自己私心起的呗！”
“我入汪府之前便有这望舒阁了。”
“哦，不是你私心起的？”
苏俊点点头，语气肯定，“那便是你私心选的！”
苏俊看着玉无双的背影笑的冁然而笑，“我才不信你没有点儿心思，不然偌大的汪府，就你与汪大人两个主子，哪个院子不选你偏选了这个！”
大概是苏俊笑得太欠揍，玉无双背在身后的手腕一甩，将手中的书往苏俊脸上甩去，在快要跟苏俊的脸亲密接触的时候被接住。
苏俊哈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嫉妒我的俊美容颜许久。”
玉无双走到里屋的榻上，和衣而卧。
“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书，你现在是我的副手，你若是没有文化，我也会很丢人。
还有，笑得多了容易起褶子。”
苏俊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摸到褶子，撇撇嘴。
“别瞧不起人了，当初我每日跑去镇上的私塾外面，听里面的学子之乎者也，我也是接受过夫子传道授业的，《大学》、《论语》我都会背，比那里面天天挨夫子戒尺的那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强多了！
若非穷的没有饭吃，以我的天赋，去考个状元说不定也是可以的。
不对，以我这长相，估计只能是个探花郎了。”
苏俊絮叨着正要将玉无双扔过来的书好好合上，一打眼看到玉无双翻开的那一页。
“这是什么？
民不失务则利之，农不失时则成之，省刑罚则生之，薄赋敛则与之，俭宫室台榭则乐之，吏清不苛扰则喜之……
《六韬》？你看太公兵法干什么？”
玉无双并不搭理苏俊，闭上眼睛沉心静气。
他现在只想尽快夜会周公，盼望能够在梦中见到那如月里嫦娥般的身影。
在思绪彻底沉入梦境之前，隐约还能听到笔走游龙的声音，和苏俊嘟嘟囔囔的抱怨声。
——
六月初八，芙蕖映日满荷塘。
皇后坐在凤仪宫大殿正位，各宫妃嫔和来参加的众位命妇分坐于两侧，乐安身着繁复华贵的秋香色吉服候在殿外。
随着礼官的通传，琥珀在一旁扶着乐安公主踏入正殿，殿内嫔妃命妇起身垂手而立。
乐安迈着步子，走到正位前，双膝跪地，叠手举至眉间，叩拜三次。
皇后走下台阶，目光慈爱的看着面前的乐安，将她束着青丝的发带解开，轻柔的将头发绾起，插上一支凤钗。
礼官高声唱喏，宣读皇帝圣旨：“礼成！皇上谕旨，奉天承运，皇帝诏 曰：朕之嫡女，烿朝九公主李如意，封号乐安，封地禹阳郡，赐公主府一座，享自由出入宫廷之权。”
乐安被折腾没的精神头，在听到自己终于在宫外有公主府之后又重新回来了。
明皇为了自己的宝贝公主，下令在宫里举办一个小型宫宴，宫宴设在玉清湖东面的莲池台，乐安公主毕竟是明皇唯一嫡公主，还是最受宠爱的一个，所以虽然明皇下令‘边关战乱，一切从简’，但是宫人们依旧不敢马虎。
日入时分，余霞成绮，莲池台四周成片的玉堂春树上挂起了一个个小巧的琉璃宫灯，一直延伸到玉清湖中央的亭台水榭中。陆离斑驳的琉璃宫灯映衬着紫色的玉堂春花，一起将流溢而出的细碎色彩揉进了玉清湖底。
莲台之上传来丝竹之声，乐坊司的宫人们正随着曲调舞动，水袖翩飞，如蝶戏花丛。
乐安作为今天的主角，忙着与众位命妇说话，沈云舒与崔梓滢并排坐在一起，打扇欣赏莲台夜景。
第95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事故
因为是乐安公主的及笄礼，所以前来参宴的都是女眷，除了强行来凑热闹的明皇，没有其余男子。
本以为在场的大多是嫔妃命妇，毕竟是皇上特意为公主举办的家宴，应当不会有人在宴会上搞什么幺蛾子，这场一会儿也便能散了。
可惜，这有人的地方就有事故。
十皇子李元琪偷跑出来想要看乐安的及笄礼，结果被觉得无聊离开散心的七公主李如音给撞到了水里。
明皇大怒，斥责照顾十皇子的宫婢，想要将人打板子再罚到慎刑司，结果被救上来的十皇子拦下。
“父皇不要打青杏姐姐，青杏姐姐把儿臣照顾的很好。儿臣见不到娘亲，就只有青杏姐姐照顾儿臣了！”
十皇子被救上来之后宫人发现他并没有溺水，但是说什么也不去更衣，急急忙忙的就跑过来护着青杏。
“七皇姐也不是故意推儿臣的，父皇也不要惩罚七皇姐。儿臣会泅水，儿臣没事的！”
明皇看着十皇子一个小小的人儿，穿着身上湿冷的衣服，瑟瑟发抖的给七公主和身边的婢女求情，不由得缓和了脾气。
“你赶紧去更衣，朕答应你在你回来之前不会惩罚她们便是。”
十皇子这才点点头，脚步欢快的跑去更衣，还带走了照顾她的青杏。
明皇见十皇子确实是被青杏伺候惯了，不习惯旁人，如今又落了水恐受惊着凉，便也没强行将犯错的青杏留下。
“李如音，怎么回事儿？”
明皇语气不太好的对着七公主李如音询问，七公主虽没下水，但是也被明皇喊得激灵了一下。
明皇每次用这种语气喊她的大名，便是生了气的。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不是故意的，儿臣也没想到小十会突然冒出来，还往儿臣身上冲，所以下意识的就推了一下。”
李如音瘪瘪嘴，这里是全是女眷，而且全在宴席上，她也没想到还会有旁人过来。
这个小十，个子不高跑得倒快，嗖一下子就冲过来了，吓得她都来不及反应。
虽然她不小心推了小十落水是不对，但是也是小十自己顽劣偷偷跑到女眷的宴会上，父皇不会就只惩罚自己吧？
她今日就是因为乐安的及笄礼尤其盛大隆重，比自己的及笄礼好了太多而不高兴。
且父皇为了能够出席还特意办了个小型宫宴，变相的参加了乐安的及笄礼，那脸上的笑容都比自己及笄的时候明显多了。
她不高兴又没去找李如意的麻烦，默默的一个人去散心都不行，竟然还能天降横祸，凭空蹿出来一个小矮子给她惹事儿，害得她又被父皇训斥。
真是没天理了！
李如音越想越委屈，一双大眼睛眼泪汪汪的，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子忧伤的气息。
明皇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惹祸不断、骄纵跋扈的女儿，如今只不过因为他说了一句话就给他整出这幅样子来，无奈的揉了揉眉头。
“收起你那副样子，犯错的是你还是朕？朕罚你了吗？”
李如音眨巴眨巴眼睛，将情绪收了回去。
明皇见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是很好解决，只能将矛头转移。
“静嫔呢？她今日怎么没来？”
明皇皱眉，今日是乐安的及笄礼，这么大的日子都敢不来？
皇后轻咳了一声，“皇上忘了，静嫔病了有一阵子了，今日这种场合，她身上带着病，便跟臣妾告罪不来了，臣妾想着今日毕竟是乐安的大日子，臣妾怕是没有功夫顾着她，便让她自己在常明轩好生休息。”
明皇想起了自己这个缠绵病榻的嫔妃，又想起十皇子突然闯进来，身边只有一个照顾的侍女。
“病得很严重？连十皇子都照看不了了？”
皇后叹了口气，“大概是真的很严重吧！臣妾之前安排太医院照看着了，不过一直也没见好转，太医也只说季节突发之症，会好的。如今看来，是臣妾手里事情太多疏忽了，臣妾应当亲自去看看的。”
“嗯，既是时疾，便好生养着吧。皇后去看可以，但是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被过了病气，罢了，一会儿朕亲自去看看吧！”
静嫔这病来的古怪，也拖得太久。
想起十皇子那句见不到娘亲，只有青杏照顾的话，明皇微微蹙眉。
静嫔一直是他不太关注的那一类嫔妃，还是因为育有皇子才升至嫔位，这种人在后宫很多，他平时也关注不过来。
且静嫔的家世不好，出过罪臣，他不是很喜欢，所以对于后宫的勾心斗角他也不管，既然进了宫门就要有这个承受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