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要痛多久才能开全？”陆穗冉几乎话音刚落，便立马紧张地问道，她瞧上去比起魏今颜精神还有紧绷。
“令妃娘娘是头一次生产，宫口开得自然慢些。这女子呀，第一次生孩子时，痛上两三天，甚至更久时日的也有呢。”接生嬷嬷笑意盈盈地说道。
“什么？要痛上两三天？”陆穗冉睁大眼睛，“那你们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快一些？！”
没等接生嬷嬷说什么，魏今颜先开口了，“陆姐姐别急，此事可急不得。我没事的。”
她觉得目前的痛感其实还可以忍耐，不痛的时候也能歇一两分钟，身上也只是出了一点汗。
“那你现在有没有想吃的？我让人拿进来，好补充一下体力。”陆穗冉听了她的话，心态稍稳了一些，她关切地问道。
魏今颜舔了舔唇：“我有些渴，让她们送些甜水进来吧。其他东西我也吃不下。”
魏今颜喝过甜水后果然觉得恢复了一些体力。她趁着目前宫缩的间隙赶忙休息，宫缩来了的时候再忍痛。
接生嬷嬷见到她这样，也觉得惊奇：“一般妇人这时候大喊大叫的多，像令妃娘娘这样安静的，奴婢倒是少见。”
魏今颜正处在阵痛中，没精力开口回答，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就这样一直熬到了深夜，痛感逐渐增强，宫缩之间的间隔也越来越短，变成四五分钟，又变成了两波阵痛之间只隔了一两分钟。
魏今颜到后面也忍不住轻哼出声，这实在是太痛了！她上辈子出车祸的时候虽然也疼，但只有几秒她就失去了意识。
然而生孩子这事却是相当于缓慢的凌迟。
她的额头也痛出了汗，手中将身下的被子紧紧揪了起来。
陆穗冉一直看着她这模样，脸上刷白一点血色没有，看起来比起魏今颜脸色还要差。
她不断用手帕给魏今颜擦拭额头的汗，“今颜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魏今颜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在往下钻，她已经忍不住要开始往下用劲。
接生嬷嬷这时候开心地说道：“开全了，宫口已经开全了！令妃娘娘用力，再用力！”
魏今颜挺着肚子使劲。
在外间的弘历盘腿坐在榻上，端起旁边的茶盏一连喝了几大口，最终还是站起了身，背着手不断在屋中踱步。
作为帝王一向沉稳的他此时难得显得有些心烦气躁，弘历皱着眉头说道：“怎么不见产房内传来动静？”
以往皇后或者其余妃嫔生产时，他一直听到阵阵痛喊声。而这五福堂静得让人心慌。
李玉也觉得纳闷，他硬着头皮回答：“令妃娘娘一定能平安无事地生下皇嗣。”
“你懂什么，你又不是太医？！”弘历挖了一眼李玉。
李玉有点委屈地噤声。他不是胡说，若是有一点问题的话，太医和接生嬷嬷肯定早就过来求皇上赎罪。既然他们没过来，就说明产房里目前一切顺利。
弘历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还是忍不住地心烦，继续在屋中来回焦躁地踱步。
想到他的颜儿第一次生孩子可能是痛到失声的状态，弘历眉心中间就皱得越发紧。
他让李玉去把周平给他叫过来，问魏今颜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周平捋了一把山羊胡平静地回答：“令妃娘娘一切安好，皇上请放心。”
弘历如此问了几遍后，都是这个答案。但他却始终不能安心。
夜色越来越深，月明星稀，月光将外头地面照的微微发亮。
不知等了多久后，产房里面终于传出几声女子的痛吟声，紧接着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生了，令妃娘娘生了！”李玉连声说道。
弘历踱步的步伐停住，他猛地望向里间的屋子。
接生嬷嬷抱着个襁褓从里面笑意盈盈地走了出来：“恭喜皇上，是位健康的小公主。”
弘历猛然问道：“令妃呢？”
“令妃娘娘平安无事，这会儿刚生了小公主身体疲惫。”接生嬷嬷愣了一下才回答。
“给朕抱过来。”弘历这才觉得心安，他伸手将刚出生的小公主抱在怀里，分量轻得让他更加放柔了动作。
襁褓里的小公主看上去白白净净的，脸蛋与魏今颜有七分相像，睁着一双葡萄般大小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这小公主长的可真好看，瞧这眼睛这么大。”李玉在一旁忍不住说道。
接生嬷嬷也笑着说：“奴婢接生了那么多孩子，果真还是龙嗣不同凡响，长大一定是个美人。”
弘历龙心大悦，眉梢上也透露出喜意，他原本就期待是个可爱伶俐的小公主，这下可算如愿以偿了。
他大手一挥：“小公主出声，所有接生嬷嬷和太医都有赏！五福堂上上下下所有奴才宫女也都有赏。”
屋子里顿时跪了一屋子的人，脸上也都洋溢着喜悦：“谢主隆恩！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这会儿功夫内室已经有嬷嬷将那些血污快速清理完。
弘历将小公主小心交给乳母：“你们都小心仔细照看着。若是小公主出了任何差错，朕唯你们是问。”
“奴婢谨记。”乳母连忙应着，将饿了的小公主抱了过去。
然后弘历朝内室走了进去，守在床头的陆穗冉见他进来，便起来福个身自动退下了。
魏今颜躺在床上，原本隆起的肚子小了一大半，她看上去脸色有些虚弱苍白，但是精神却很好。
“皇上看到咱们的孩子了吗？”魏今颜轻声说道，眼神很是明亮。
“看到了，是个很像你的女儿。”弘历在她床头边坐下缓缓说道，目光里溢出几分爱意。
“朕的颜儿辛苦了。”他轻轻摸上魏今颜散落的发丝，“朕很是高兴。”
魏今颜轻轻摇了摇头，虽然在生的时候感觉自己快要痛死了，但孩子出来那一刻所有疼就消失了。生个孩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魏今颜又跟弘历说了几句话，但她刚生完孩子，只剩下精疲力尽的累。再加上现在又是深夜，说了没几句她就想闭眼睛赶紧睡觉。
弘历又温柔地摩挲了几下她的手，给她又掖了掖被子，“颜儿睡吧。”
魏今颜也不再强撑，几乎是下一秒就陷入了沉睡当中。
弘历看了她的睡颜一会儿才起身。
第二日天还未亮的时候，李玉就带着人来送皇上给令妃娘娘的赏赐了。
在五福堂门口，李玉甩了甩拂尘，压低声音说道：“待会儿你们动作都利落点轻点。令妃娘娘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若是敢把令妃娘娘吵醒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第87章
令妃生女这事翌日天色一亮，圆明园的众人便知晓了。不免有几位松了口气，幸好只是个公主。
弘历深思熟虑几天后给小公主取名为书珞，珞字原本是用珠玉串在身上的装饰品。起在人名中，则代表着希望小公主日后能成长为珠玉般美好的人。
今年弘历并没有去木兰围场秋弥，他留在了圆明园。
八月十五是中秋节，而且也是小公主的满月礼，双重喜事，办得更是热热闹闹的。
魏今颜这个月子基本就是纯养着，喂奶的是有乳母她们操劳。她首先的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毕竟在这古代还是得自己多注意些为妙。
八月十五圆明园小型家宴的时候，魏今颜也出席了，她看起来更加容光焕发，没有一点憔悴之感。
小公主喂了奶已经安静地睡着了，正由嬷嬷抱在怀中。
弘历这些时日几乎都去看看小公主，满月的小公主看上去更加灵动了。他有意炫耀似的说道：“把小公主抱过来给太后看看。”
“是。”嬷嬷应了一声，小心地走到上头，交由太后手中。
太后将这个最小的孙女抱在怀里，五公主长得珠圆玉润，继承了魏今颜的相貌，即使是个小婴儿，也好看得紧。
身上穿着的是陆穗冉给她缝制的小衣裳，花样新鲜，衬得她更加可爱。
太后看着也心生欢喜，抱着小公主轻轻晃了晃。小公主仿佛感应到了似的，嘴角露出个甜甜的笑来。
“瞧，这孩子居然笑了。看来小公主很是喜欢哀家。”太后乐呵呵地给弘历展示了一下。
弘历也哈哈一笑说道：“小公主定是认出了她的皇祖母。”
太后也不吝啬，她扭头朝冬萍姑姑吩咐道：“去，把哀家准备的双鱼长命金锁拿出来。这是哀家作为皇祖母给小公主的满月礼。”
“是。”冬萍姑姑很快就取了出来。
然后太后亲自给小公主戴在了身上。这金锁前面是双鱼图案，后面还刻着四个字岁岁平安。
“臣妾替小公主谢过太后娘娘。”魏今颜起身笑着行了一礼。
太后又抱了小公主好一会儿才重新交给乳母嬷嬷。她此刻有几分能理解弘历为何对小公主如此爱不释手了。
嘉妃撇了撇眼，她前些日子又查出来快有两个月身孕，本来就处于孕反的时候，这下更加没胃口。
她低头调整了一下自己镶着红玉的护甲，内心有些不屑。纵然公主再好，难道还能比得上她的两位皇子吗？
中秋节过去没多久就到了九月初九，是魏今颜的生辰。
弘历大手一挥依然让底下的人办得隆重一些。晚上还在圆明园燃放了烟花，几乎照亮了大半的圆明园。
不少宫女太监偷偷跑了出来，没去干事，反而躲在树底下看，小声说话。
“这烟花可真好看，我头一次见这么漂亮的烟花呢。”
“今个儿是令妃娘娘的千秋。这可是皇上特意让人去准备的，能不漂亮吗？”
“皇上可真宠令妃娘娘，听说令妃娘娘今天又得了许多赏赐。”
皇上一直在圆明园住到了十月份才启程回宫。
刚回宫内务府大臣便来请旨，说太后已经挑了几个适龄的女子进宫，请皇上吩咐这几位女子如何安排。
弘历沉吟了一下：“近来七阿哥又病了，皇后忧心忡忡，不宜再劳心。就送到娴贵妃宫里吧，让她们学学规矩。”
“微臣领命。”大臣行过礼后便退了下去。
魏今颜刚回宫，其他宫里的妃子也纷纷送上迟了一些的贺礼，恭喜她喜得一位公主。
魏今颜都一一谢过，然后笑着收下了。大部分嫔妃估计都是一个想法，幸好她得的是位女儿。
而且最近宫里来了几位新人，吸引走了集中在她身上的注意力。
对于新人，魏今颜没什么看法。毕竟弘历是皇帝，皇帝要纳妃很正常，而且宫里确实许多年未进新人了。估摸着其中也有几分是太后的意思。
现在众人大部分都盯着那几位新人，而魏今颜在永寿宫养养娃养养生，也乐得自在。
坐月子时养了一个月，身体懒散了许多。她要重新锻炼身体，才能继续在这后宫苟下去。
她出去溜达的时候，陆穗冉就替她看着小公主。自从小公主出生，陆穗冉比起魏今颜还要像亲生母亲，抱在怀里就不肯撒手，一直盯着她瞧，逗着她玩。
原先在圆明园时，她们同住九州清晏，彼此院落临近，陆穗冉几乎是一整日都在五福堂。
而回了皇宫后，即使陆穗冉住在远一点的储秀宫，也日日都要来永寿宫。比起往年的时候可来得勤多了。
魏今颜自己都觉得陆穗冉好像比起自己还要更爱小公主。
弘历也喜欢，再加上养心殿和永寿宫离得又很近。他几乎是下完朝就过来永寿宫，抱抱小公主才走，宠爱异常。
*
此次进宫的女子一共有五位。其中有出身蒙古的，也有出身高贵，和家世寻常之人。是有的大臣按照弘历的喜好，悄悄在南方那边寻过来的。
入宫学规矩足足有一个月后，内务府的人又过来请示皇上，说规矩都学得差不多了，还请皇上指示。
弘历把朝帽摘下交给李玉，“带过来给朕瞧瞧吧。”
不一会儿便有五位穿着满装踩着花盆底鞋的女子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她们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皇上，这可是能掌握国家生杀大权的皇帝，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弘历一一扫了过去，微微点了点头。
秦禄奉承着笑了笑，然后展开手中的折子，扬声说道：“巡抚鄂乐舜之女西林觉罗氏，满洲镶蓝旗。”
排在左边第一个的女子向前走了三步，她容貌算得上不错，然后跪下规矩规矩地行了个大礼：“臣女西林觉罗氏鄂情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仰着脖子很是为自己的家世骄傲。她看向皇上的目光炯炯有神，已经带了几分情谊。原来皇上长这个样子，比她想象当中要清俊得多了。
鄂乐舜官职已经算得上不错，但她们家族还有个更为大名鼎鼎的人，便是大学士鄂尔泰，配享太庙，入了贤良祠。
鄂乐舜是鄂尔泰的侄子，而他女儿鄂情便算做是鄂尔泰的侄孙女。
秦禄接着又开始宣读：“都统兼轻车都尉巴林・纳亲之女巴林氏，蒙古镶红旗人。”
“拜唐阿林佛保之女林氏觐见。”林氏只是个民籍，父亲林佛保在衙门当个小官。
而剩下两个则是出自八旗的满人，不过家世早已败落，家中父兄甚至连个官职也捞不到。
全都见过了一遍后，弘历便让她们全都回去了，也没有要跟她们多说几句话的意思。
内务府大臣又上前几步，小心翼翼请示着皇上打算给这几位女子什么位份。
翌日册封的圣旨便到了这几位女子目前的住处。
胡世杰手捧着圣旨开始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仰承皇太后懿旨……”
五位女子齐齐跪在地上，神情中透露着几分紧张。
“鄂乐舜之女西林觉罗氏封为鄂贵人，赐居承乾宫。”
鄂情对此结果丝毫不觉得意外，毕竟她的出身还算是可以，初封必定是贵人位份往上。就像当初的舒嫔一样，入宫便封了贵人。
但她还是很高兴，年轻的脸上掩饰不住得喜悦，她扬声说道：“臣女领旨，叩谢皇上圣恩！”
与她一同封为贵人的还有一位慎贵人。她是另外两个满人的其中一个。
皇上给她把“慎”挑做封号果然是有原由的，慎贵人就如同这封号一般，神色露出适当的感激，一举一动都挑不出错来。
鄂情心气不顺，不明白这人到底哪里配封为慎贵人。而且皇上竟然还给她挑了个封号，这岂不是压过了她一头？
蒙古镶红旗出身的巴林氏则被封为那常在，赐居储秀宫。拜唐阿林佛保之女林氏被封为了林常在，赐居永寿宫。剩下的那位满人被封为了揆常在，住在永和宫。
宣读完毕后，胡世杰便回去复命了。
这几位女子是一同入宫又一同学规矩的。其中鄂贵人和林常在倒是异常投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