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你动手了？”
方执玉的双眸瞪大了不少，眼里的惊讶不似作假。
就这短短几分钟，方执玉已经发出了无数个疑问，就好像他完全置身事外，不知道存在他精神世界里的另一个人做了什么。
“艾力克斯是谁？”叶瑾又重复了一遍。
哨兵敛眸，嘴唇微翕，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推开叶瑾的手臂，起身离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纵使是僻静处，也有偶尔路过的哨兵，耳力超强的人，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一清二楚。
叶瑾不置可否，耸耸肩跟在方执玉背后。
跟前的人纵使是在这种场面，也是挺直着自己的脊背，身高腿长，肩膀宽阔，黑色的头发整齐地梳理着，发尾微微有些卷曲。制服因为靠过墙，有了些许褶皱，只见他伸手往后一Y，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抚平每一片不平整。
强迫症患者！叶瑾努努嘴。
走在后面的向导可没有这么讲究，她嫌衣领最后一颗扣子束缚脖子影响呼吸，早就解了开来，露出纤细的脖子和金属项链，她双手插兜，跳过阻路的小花坛，马尾飞扬，小跑着跟在哨兵后面。
到了方执玉的房间，见他打开了一个金属装置。
“是屏蔽器，双S级别的哨兵才能突破。”
叶瑾认可他的谨慎，自顾自地找了凳子坐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方执玉，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艾力克斯……”方执玉嘴唇蠕蠕，想说的话在口中咀嚼半晌，终于吐了出来，“艾力克斯他不是人，是一道精神力。”
“什么？”叶瑾吃惊，“什么叫做一道精神力？”
“事情很复杂，他品行并不坏。”方执玉在心里叹了口气，一瞬不瞬地回望过去，证明他的真诚，“我为他攻击你的事情道歉。”
叶瑾摆手，不以为然，“这倒不是什么事儿，毕竟最后受伤的人是他。”
“你能伤得了他？”
“为何不能？”叶瑾反问。
方执玉再次吃惊，对于叶瑾重新有了新的认识，这名向导身上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在突破他的精神屏障后，竟然还能伤害到艾力克斯。
说实话，自从多了艾力克斯这道精神力，方执玉的精神屏障强固了不少，但似乎也加速了他暴走发狂的概率，让他不得不加强向导素的剂量。
艾力克斯的出现，是在一年前艾维诺出事之后。他在11号沦陷区也受了极重的伤，一度快要陷入混沌状态，差点就回不来，可黑暗中多出来一个身影，一直在跟自己说话，很是聒噪。
他坐在寒冷的冰原上，面容模糊，仿佛只是个飘散的影子，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给自己取名艾力克斯，说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酷。
过了段时日，艾力克斯又再次出现，说他觉得方执玉长得不错，想了很久决定长成方执玉的样子，但是又觉得黑头发实在太过单调，干脆就用墨绿色的头发和黑色瞳仁好了。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艾力克斯。
仿佛旧友一般，方执玉回忆至此，眉眼都柔和下来。
她没有读心术，读不出方执玉的回忆。
所以在叶瑾看来，这位哨兵的话并没有说到点子上，完全是在避重就轻。她问艾力克斯是谁，他就只回答了艾力克斯的身份，来龙去脉一点都没说。
“你们两个能交流？他说总能听到我的名字。方学长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是不是说了我什么坏话？”
哨兵惨白的脸浮起了红晕，抿着唇，并不打算过多解释的模样。
向导是个没耐心的，她站起来，面带不悦，“既然方学长不想说，那我干脆也不刨根问底做那没眼色的人。记得你还欠我一个要求就行!”
叶瑾生气了。
走出华光4号楼，叶瑾踢了一脚路边的行道树，双手交叉环在胸前。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看到他面色苍白的模样，叶瑾想要追问下去的冲动消失了，回过神来，人已经到楼下了。
“唉……思虑过多伤身，想那么多不如去干饭！”叶瑾甩甩脑袋，摸摸自己的肚子，转身朝食堂走去。
没想到路上竟然碰上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短发女人，是个向导。
“你是那个军校生！”方T玉本意是要去找自家弟弟方执玉的，没想到竟然碰上了那个厉害的向导。
她对此人相当感兴趣，只不过那日忙于接管舰艇，同时叶瑾也在休息，所以没有机会见面。这次见到，她当然不会放过叶瑾。
“上尉。”叶瑾认出了她肩章上的军衔，立刻行了个军礼。
方T玉的性子与方执玉可以说是截然相反，自来熟，她大方地跟叶瑾握手，“你好，你是叶瑾对吧！我叫方T玉，是方执玉的姐姐！”
方执玉竟然还有一个姐姐？叶瑾挑挑眉，“是方学长的姐姐吗？哇！你跟他……还真不一样。”
“是吧？？我那弟弟确实有些……”方T玉的话卡在嘴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那些形容词，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好好做一个维护弟弟的好姐姐吧。
“总之，我是方执玉的姐姐。”
叶瑾扬起一个春风般的笑容，“姐姐好！”
“叶同学现在要去哪儿？”
叶瑾指指前方，“去食堂吃饭！对了，T玉姐要不要跟我一起？我猜T玉姐也是在第一军校毕业的吧？要不要重新回味一下食堂的饭菜？”
两个自来熟不怯场凑在一起，当然是相谈甚欢，方T玉一听，眼睛亮起来，立马点头同意。
饭点过了，食堂里的人少了一些，俩人端了饭菜面对面坐着。
方T玉饶有兴趣地看着叶瑾大快朵颐，满意地点头，“你跟我弟弟是怎么认识的呢？”
“在新生试炼场，方学长是随行试炼的带队学长，我们这次的新生试炼出了些事故，我刚好跟方学长配合了一下下。”叶瑾用手指比了个小小的距离，“也算是另外一种不打不相识了。”
“我有听说过新生试炼的事情……”方T玉刚起了个头，却不打算多说下去，而是迅速转了个话题，“上次在舰艇上你真的很厉害！一个向导能拥有媲美哨兵的武力值，羡慕死我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毕竟对于从小体弱多病的人来说，一拳一个哨兵这种事，是想都不敢想的。
“多练多练。”总是被夸奖，而且还是漂亮的女孩子夸奖，叶瑾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摆摆手，“我也没有那么厉害，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在开学典礼上挑衅全校哨兵的叶瑾同学，竟然还学会谦虚了！”
贱兮兮的声音，不是宋玉杰还是谁。
“宋学长。”叶瑾翻了个白眼，看到他一屁股坐在方T玉旁边。
宋玉杰捧着左胸一副很是受伤的样子，期期艾艾地盯着方T玉，“阿玉……”
“给我叫姐姐。”方T玉咬着牙，筷子捏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到宋玉杰脸上。
被警告了的宋玉杰恢复正常的语调，但依旧学着西子捧心模样，“T玉姐，你回首都星都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今天在学校里碰到你，是不是下次见面就是你休假了？”
方T玉充耳不闻，认真吃饭，似乎对他的这种夸张姿态很是免疫，“你少夸张一点，我还能多吃点饭，免得等下吐出来。”
叶瑾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想到还有人这么直接的怼宋玉杰，这画面实在是好笑。她低着头偷笑，看到宋玉杰龟裂僵硬的面孔和动作，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
“宋学长，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方T玉是过于习惯宋玉杰的过多演绎，吃了一口食物咀嚼几下咽了，才开始正题，“宋玉杰，你找我干什么？”
“当然是想你了。”宋玉杰捧着脸，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方T玉一听，面色不改地对着叶瑾说话，仿佛身边这个哨兵毫不存在，“叶同学，你在开学典礼上竟然还挑衅全校哨兵啊？”
她语气惊讶，好像真的对这件事感兴趣，而不是为了忽视宋玉杰。
叶瑾眼神几不可闻的瞥了一眼宋玉杰，忍着内心的笑意，把今天终于搞清楚了的乌龙事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还特意强调，“我是到今天才知道，基础学分清零这件事竟然是韩少将的失误！所以我跟他要了一个小小的补偿。”
方T玉的眼神从疑惑到惊讶，最后是敬佩，她饭也不吃了，放下筷子双手搭在桌面上，听得很是认真，听到叶瑾要补偿的时候，手掌激动地小幅度拍打桌面，“你要了什么补偿？”
“还没想好，我说先欠着！”叶瑾也跟着笑起来，对于有人回应自己的行为，很是开心。
被忽视的宋玉杰凉凉地插嘴：“这也能给你要到好处？”
两把眼刀射了过去，宋玉杰立马双手合十表示讨饶，“好好好，我不说。不过新生，你真的没想好吗，说不定韩少将晚上就回线陷落地了，那你这补偿兑现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呀？”
“对啊！”
仿佛是才想到这件事，叶瑾立马站起来，把餐盘推给宋玉杰，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跟方T玉打了招呼准备离开。
跑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拍了一下宋玉杰的肩膀，“宋学长，等会儿麻烦你帮我把餐盘放去回收处，谢谢了啊！”
这顿饭还没吃上20分钟，叶瑾就大张旗鼓地跑了，方T玉冷眼看他，“宋玉杰，你是真的无聊了可以去找方执玉玩。”
“方执玉那个闷葫芦，找他玩更无聊，T玉姐什么时候回去，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宋玉杰抬手比了个酒杯的姿势往嘴边倒，舌头还弹了个响。
动作还没结束，筷子就落在了头上，方T玉冷着一张和方执玉有些许相似的脸，丹凤眼眼角往上扬，“今天可是周二！喝一杯？看来你没少翻墙出去？我记得方执玉好像是风纪长吧……看来他是灯下黑，没发现身边竟然出了个＇叛徒＇？”
宋玉杰眉眼耷拉下来，看见方T玉有些激动，他倒是忘了这一茬，想到方执玉的秉公执法，他肯定是不敢去挑战好友的底线的，拿熟人开刀这件事，方执玉做得是毫不心慈手软。
他抖了抖身子，决定还是屈服一下方执玉的淫威，毕竟，方T玉也在这跟前看着。
“没有没有，我是见到你太高兴了，都忘记今天是周二了呢~”他尾音拖得长长的，“那T玉姐，去我的宿舍吧？”
“孤男寡女，想什么呢？”方T玉半点不解风情，端着餐盘斜乜了他一眼，“我得去找方执玉一趟。”
宋玉杰下意识地端起餐盘想要跟上，又想起这是叶瑾的东西，气得把餐盘往桌子上一放，在食堂阿姨的警告目光中，又灰溜溜地端起餐盘快步跟在方T玉身后喊着，“T玉姐，你等等我，我也要去！”
这边叶瑾跑出去没半截路，停了下来，她早就看出了宋玉杰在赶她走，那明晃晃的眼神，一副“你是一个超大电灯泡”的模样，叶瑾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不过，关于这个补偿，叶瑾事实上只是一个小小的口嗨，也没想到韩沉江少将能够答应。但既然对方已经答应了，叶瑾肯定是从善如流，能占便宜，绝对不推脱。
刚刚她记得韩少将好像是跟着季老师去了她的办公室。叶瑾一路快走，紧赶慢赶来到教学楼外，发现季老师的办公室亮着灯，内心一喜。
“10号陷落地很棘手吗？你的精神图景状况不太好。”
疏导结束，季锦倒了一杯热茶放在茶几上。
半靠在沙发上的哨兵刚睁开眼睛，眼底有一丝疲倦，他揉了揉太阳穴，吐出一口浊气，拿起茶杯啜了一口，“情况还算好，比11号好一些。”
“今天怎么会过来？”
季锦自己也喝了一口茶，坐在他身边的单人沙发上，这个几乎没有空闲时间全身心投入陷落地的少将竟然会来看一次改革考试，这不是他的风格。
茶杯的热度透过手掌，让发凉的脊背逐渐温暖，韩沉江看着季锦，眼神有些不自在：“方执玉邀请我过来，而且，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季锦见他一直捧着茶杯，起身坐了过去，把手从他的衣服下摆伸进去，仿佛做过很多次，哨兵也没躲闪。
季锦摸到他的后背，沾了满掌心的冷汗，拧了拧眉，看到韩沉江躲闪的目光，“什么时候回去？”
“等会儿就得走了。”
“湿衣服穿着会感冒，等会儿去我宿舍换一件吧。”季锦想要坐回去，手却被哨兵拉住，她抬头疑惑地看过去，“怎么了？”
“没事。”韩沉江虽是这么说着，可是依旧没有放开，他把人强硬地留在自己身边，胡乱找了个话题，“那个叶瑾，没有给你找麻烦吧？”
说到叶瑾，季锦的眼神亮了起来，“叶瑾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向导，我这么多年执教生涯以来，第一次遇见像她这样的向导。”
“你也是攻击型的。”韩沉江的手指摩挲着季锦的手，向导的手柔软温暖，在他的精神图景里总是温柔地抚摸着，让人忍不住依恋这样的感觉。
他这样说，言下之意，季锦也是很厉害的向导。
“她不一样，她的能力在我之上。”季锦似乎是习惯了他的抚摸，兀自说着话，“我想起来一件事儿，叶瑾真的只是一个B级向导吗？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远远超乎她的向导等级，我认为应该重新测试一次。”
韩沉江叹了口气，额头抵在季锦的手臂上，“就这么点相处时间，你要一直说一个新生吗？”
季锦抬手捏住他的下巴，笑起来，“大名鼎鼎的韩沉江少将，这会儿是在跟我撒娇吗？”
距离拉近，柔软触碰，韩沉江眉眼越发柔和，却在下一秒敛神回归冷静。
季锦了然，两人立刻分开。
两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
竟然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看见叶瑾走进来，季锦跟韩沉江对视一眼，不禁失笑，话语里都带了些调侃：“怎么，感觉你是闻着味过来的。”
叶瑾不解：“季老师是吃了什么好东西吗？”
这话让坐在一边的韩沉江少将神情不自然起来，他叉开话题：“你是来找我兑现补偿的？”
“没错！”叶瑾站直身体，行了个军礼，“韩少将，我想申请治愈型向导方面的授课。我看过了大一新生的课，并没有这方面的课程。”
“你还有治愈能力？”季锦闻言，大喜过望，仿佛发现了一颗巨大的宝藏，看叶瑾是哪哪都喜欢。
“我的想法是，或许在军方会有这方面擅长的老师……”
叶瑾的话还没说完，韩沉江就抬手打断，他的视线看向季锦，“她不知道公仪书是这方面的行家吗？”
季锦一拍脑袋：“对！公仪很厉害，可是……公仪的状态……”
她欲言又止，韩沉江立刻明白季锦的言下之意，公仪书并没有好全。
“我知道了，我会留意。”韩沉江站起来，看了看时间，到了离开的时候，他瞥了季锦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