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楚诗”长大一点后，学会了用发火暴怒来保护自己，也成了他们口中“读书就会学坏”的例子。
好在“楚诗”没有被这样的生活折磨成逆来顺受的软柿子，她虽然有着过分敏感且自卑的内心，但在遇到变故时，总会下意识用怒火来武装自己，成为自己反抗的刺。
在发疯一样砸光了家里的一切后，“楚诗”逃了出来，只带着一张身份证和一套换洗衣服，连路费和初期的生活费都是跟几个关系还算可以，知道她的遭遇后也很同情她的同学借的。
“我以为我可以成功，可以让他们后悔，明明我和你刚来的时候一样，站在同一个起点，可我却搞砸了一切。”那团空气又产生了波动，但楚诗莫名感知到了她的悲伤自责。
楚诗没有安慰她，而是听她喃喃道：“其实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就像那个穿越者记忆里那样，我因为演技不好，又放下不面子去认真学，导演骂我几句我就反应过度，被踢出剧组后，还气不过，在网上阴阳怪气发泄负面情绪。”
“我那时候以为我就是个素人，微博里也没几个人，说一说也没什么的，可是没想到我这么一发泄，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最后被封杀了不说，找工作处处碰壁，身边也多了好多可怕的陌生人，在被推进水池里淹死的时候，我很害怕，害怕过后，又很担心巴姐，她也被我连累了。”
说到这里，对方声音渐渐消失，楚诗适当地出声安抚，“负面情绪是谁都避免不了的，只是因为一段不恰当的网络发言，就一定要害死你，那不是你的错，那是对方太嚣张，不把法律放在眼里，面对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犯罪分子，我们要做的不是自我谴责，而是举起法律武装自己，保护自己。”
顿了顿，楚诗承诺道：“我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让他为自己对法律的蔑视付出代价。”
对面的“楚诗”没有说话，也没有明显波动。
但楚诗能感觉到心底属于另一个自己的愉悦心情，这种感觉很奇妙。
随着这段对话的深入，楚诗渐渐感知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存在，包括对方的记忆、情绪，那最后，是否也会包括对方的感情？
安静了一会儿，对方才再度开口，语气听起来平静了很多：“我是在死后来到这里的，有一道分不清男女老少的声音问我，要不要继续回去过完一生，我说不想，祂又问我要不要拉另一个世界的‘我’来代替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一切，我很好奇，就看了你在那个世界的一切，发现你真的很厉害，我也很好奇，如果你来到这里，顶替了我，会走出怎样的人生来。”
“不过刚开始我也只是好奇，毕竟如果可以，谁会愿意放弃你那样的好人生，来走我这样烂的人生开局呢？哪怕我亲眼看到那个穿越者用我的身体做下那些破烂事。”
“反正糟蹋的只是一副皮囊，顶着那副皮囊被全网唾骂，被楚家那些人嫌弃，最后因为X病烂成一堆臭肉死去垃圾桶旁的人又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之后我就看到你死了，我不想这么优秀的你死掉，就自作主张地拉你过来了。”
说到这里，楚诗又感受到心底那份愉快变成了羞愧内疚。
想到这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楚诗忍不住生出些许感性的柔软，“谢谢你，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是你让我又了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于是心底的羞愧内疚，又很快变成活泼的开心。
感受着这些纯然的没有一丝嫉妒不甘的情绪变化，楚诗心情有些复杂。
不等楚诗再说什么，“楚诗”像是听到了什么，开心的心情变成了急切，说话的速度也快了不少：“楚诗，我要走了，能让我留在这里目睹你改变人生到现在，已经是祂对我的怜悯了，这个世界还有其他像郑蒹葭龙康泰那样的人，你一定要小心。”
“还有！楚诗，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你没有代替任何人，这就是属于你的人生！”
话音刚落，楚诗心底一空，而后整个人感觉一股巨大的推力，再睁开眼时，就看到镜子里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
楚诗有些脱力地趴在梳妆台上，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整个脑袋像是要炸开了。
不等楚诗想办法缓解，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往地上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45章 年夜偶遇秦关
感谢G市寒冬腊月最低气温也不会低于14度, 穿着珊瑚绒居家服的楚诗在晕倒半个小时后醒来，也没有因为躺在地上太久而受寒。
只是因为倒下去的时候姿势不对，醒来后楚诗感觉身上有些酸麻。
重新洗了个热水澡, 换了身轻薄的睡衣，楚诗躺在床上思索着这次自我催眠唤醒深沉记忆时遭遇的意外。
很多之前疑惑的地方也算是有了解释。
比如不管是容貌还是身体，穿过来后都与她原本的模样一般无二，这是因为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不过比小楚诗更幸运的是, 虽然她遇到的父母家人也没有给予她什么家庭的温暖，可至少也没有以家人之名对她进行长期的虐待和控制。
甚至在法律规定的抚养年限里，给了她足够的经济支持, 也从不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或是用她去换取利益。
就属于法律规定的不需要再履行抚养义务后, 彼此就差不多属于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想到小楚诗传递过来的那些记忆，以及那些感同身受的情绪, 从未感受过家人温暖的楚诗忽然生出心疼和遗憾。
心疼这样一个小妹妹独孤而又倔强地在那样长久的苦难里挣扎了二十一年, 遗憾她终究还是没能挣扎出伴随着她出生时，就将她困在其中的泥潭。
若是早知道这段时间她的一切会被小楚诗看到, 楚诗想, 她可能会更加努力地去成为一颗闪耀的星星。
尽己所能地让她在彻底消失前, 感受到她所渴望的喜爱和关注。
这是楚诗很少见的放纵, 大白天就躺在床上, 漫无目的地放任思绪神游天际，最后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一觉醒来，外面就已经响起了烟花爆竹的声音。
烟花爆竹禁燃了几年，今年还是第一年放开禁令, 手里有点结余的老百姓们都牟足了劲头想要放些烟花鞭炮，好祛一祛旧年的坏运气, 迎来新年的好运道。
楚诗懒洋洋地侧躺在床上，就着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看着外面不停绽放在半空的各色烟花。
看了好一会儿，楚诗才起身换了衣服。
上辈子楚诗是魔都人，这辈子又是两广人，都不沾北方人的边儿，自然也不存在大年夜要吃饺子的习惯。楚诗就一个人跨年，也不用弄太复杂，就去冰箱里翻了翻巴比丽提前给她准备的满冰箱的食材。
最后楚诗做了个什么食材都有，出菜速度还很快的山珍海味干锅，又炸了一盘子甜口元宵。
再倒上一杯新泡的柠檬水，这一顿年夜饭也算是像模像样了。
怕巴比丽和裴丽丽不放心自己，楚诗围裙都没摘，就先对着桌上的饭菜拍了一张，并附带一句跨年夜快乐的祝福。
两人很快就回了消息，可见都该吃年夜饭了，两人还手机不离手。
彼此聊了几句，楚诗就开着春晚当背景音乐，慢悠悠吃起一个人的年夜饭。
因为睡过了午饭，一直到天黑了才醒，楚诗本身做饭的速度也算不上多快，等她再慢慢吞吞吃完年夜饭的时候，竟是已经到了春晚主持人带着全国观众一起倒计时的时候了。
伴随着倒计时归零，窗外城市里各处天空中的烟花也越发热闹。
楚诗侧头看着窗外热闹的夜空，忽然对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举了举杯，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说完自己也感觉有些好笑。
笑过之后，心情又莫名低落起来。
是不是如果她醒深层记忆的自我催眠能晚一点，现在她也可以和另一个自己真正地道一声新年快乐呢？
楚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直观地感应到了另一个人21年的全部记忆和情绪，甚至其中还包括部分感情，所以短时间内情绪有些难以自控的起伏。
虽然陌生，但也不至于难受到无法忍耐。
楚诗反而想要趁着一切还没有平淡消褪之前，好好感受一番。
因着这种想法，收拾好碗筷后，楚诗没有丝毫困意，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发现楼下小区里竟还有不少人在外走动，便干脆换了衣服，也出了门。
楚诗现在租住的是一个老旧小区，环境不错，居民也多是上了年纪的，属于养老氛围很足的小区。
不过大过年的，很多年轻人都会回来陪伴老人，现在都晚上十二点多了，还有些年轻人小孩子在小区里玩烟花棒小鞭炮等。楚诗揣着衣兜，戴着口罩，再架一副黑框的平光眼镜，披散着头发，还真不怕被人认出来。
一个人散着步，就溜达到了小区门口，想着反正也不睡觉，就又往小区外的街道溜达。
就这么随意地走着走着，忽然听到马路对面响起一声惊喜的呼喊声：“楚诗！”
楚诗诧异扭头，刚好看见某人单手撑在马路中间的分隔护栏上，原地轻巧一跃，就轻轻松松地跳了过来。
对方一边走还一边继续挥手跟她打招呼：“这么巧，你新搬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等人走近了，楚诗才从衣兜里掏出右手，食指勾起，扒拉下口罩，笑着对来人道：“哦呵，秦警官，你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啊！”
来人正是穿一身日常装的秦关。
秦关抬了抬眼，左右看了看，而后冲着楚诗得意一笑：“嘿，没监控！”
其实是秦关刚才在马路牙子边上踢着树根发呆，冷不丁扭头看见了马路对面慢慢走过的楚诗，担心人走远了，一时等不及去前面一千米开外的斑马线过马路，再看左右也是空荡荡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于是一时激动就什么都没顾得上。
楚诗忍不住笑出声。
面对楚诗笑意盈盈的眼睛，秦关双手揣进衣兜里低了低头，又抬眸看着她笑：“明天我就去找警察叔叔自首。”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楚诗没继续揪着那个问题不放，好奇地问。
一听这话，秦关立马又得意了起来，昂了昂下巴，一边故作傲娇，一边又用眼角余光盯着楚诗看：“哼哼，我是谁啊！就算你……”
他想说就算你烧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可想了想，觉得不妥当，毕竟真烧成灰了，他再能耐，也只能依靠高科技来认出她。
于是秦关临时改口：“就算你穿上大熊猫玩偶服我也能认出来。”
楚诗想了想，觉得如果秦关穿上玩偶服，那她大概是不能认出来的，于是给了对方一个大拇指，手动点赞。
楚诗继续往前走，秦关很自然地就跟着她肩并肩地走。
虽然不知道楚诗要去哪，反正他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就跟着走走呗。
聊了几句，楚诗才知道原来秦关是陪着他爷爷奶奶回来过年，明儿初一开始，还要去扫墓。
“从我祖爷爷那一代，我们家就搬到杭州定居了，不过人老了还是会回G市这边的族地入土为安，每年过年我们要么年前，要么年后，总是要回来几天祭祖扫墓的。”秦关这么说。
啊，说起杭州，难免就让人想起了美食荒漠。
前世楚诗也是受过杭州美食荼毒的旅游人士，此时面前站着个好几辈人都在那边生活的人，难免生出一股倾佩：“居然在那边还能长得这么好，可见你们家基因是真的很优秀。”
秦关稍微一想，就get到了楚诗的意思，笑了笑道：“习惯了也就没感觉怎么样，不过出来上学工作后，在饮食方面的求生能力大幅度提高了是真的。”
毕竟那么一言难尽的食物都能活得好好的，再糟糕一点，又能糟糕到什么程度呢？
楚诗也说了自己就租住在前面那个幸福小区。
秦关对这个小区还是有点了解的，他在里面甚至还有几个认识的长辈。
聊过了彼此的近况，秦关主题提起了楚诗最近还在上映的那部电影，“拍得还挺好的，当初我还想着等电影上线的时候，不管你演得怎么样，我都得去捧个场，没想到真去看了才发现，你演技居然那么好。”
楚诗故意找茬：“什么叫居—然—那么好？意思是你原本以为我演技很差？”
秦关可不怂：“就你那回在审讯室外面走廊上给我展现的演技算好吗？明明是你先故意误导我好吧？”
楚诗：“……”
可不能跟你说其实当时我真的有很认真地在演。
现在她也是坐拥600W粉丝的公众人物了，薛定谔的偶像包袱现在还是可以背一下的。
“今年终于可以放烟花了，大家都憋着一口气使劲地放，可算便宜了我们这样一毛不花的人。”路过一处街角空地的时候，看到有人在不远处燃放烟花，秦关和楚诗站在那里看，看着看着，秦关就这么得意洋洋地跟楚诗说，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楚诗回头看他。
伴随着烟花点燃、绽放的光芒，秦关面带笑容仰头看着天空的侧脸多了几分刚毅和深沉。
还挺好看的。
不知不觉走出了好远，楚诗估摸着时间也不早了，便又带着秦关绕了一条街往回走。
随着时间的流逝，附近都是居民区的街道越发空旷，就连放烟花的夜猫子们也没了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