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军营中的弃子笼络了一堆兵将，将她悉心教导的儿子比了下去。
甚至那些大老粗不惜逼宫，也要让他继位！
太后脸上泛起一抹激动的潮红，冷然的盯着皇帝：“当时，我真该杀了你！”
若是如此，便不会有今日之困境。
周稷轻嗤，对她的威胁不以为意。
太后眼底的憎恨却越发的浓烈，嘶声道：“周稷你杀父弑弟，你会遭报应的！”
“我在皇陵看着你，看着你不得好死，看着你脑中那个怪物彻底代替你！”
第72章 逆贼欺君罔上21
“啪啪啪……”
一声声清脆的掌声在殿内响起，周稷轻笑着看向太后：“精彩。”
太后苍老的脸上浮现一抹怨毒，冷笑：“你怕了？怕这天下之人知晓龙椅上坐了个怪物？”
周稷并不接她的话，只笑吟吟的道：“作为奖励，朕送你一样好东西。”
张德善闻言，手托锦盒，淡淡的走到太后身前：“娘娘，陛下有赏，接着吧。”
太后心底升起一抹不妙的预感，下意识后退蜷缩进宫人怀中。
张德善冷笑一声，信手打开锦盒，将其中一截断指扔到了太后身上。
“啊！”刺耳的尖锐声骤响，太后看着那根鲜血淋漓的手指，看向周稷的眼神满是恐惧：“疯子，你个疯子！”
“周稷，你不得好死！”她声音阴戾如夜枭，嘶吼声声：“哀家诅咒你，生生世世为奴为婢，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周稷轻轻弹了弹袖角，漫不经心道：“那太后可要活着，活着看朕如何不得好死。”
说罢，不再给太后一丝眼神，转身离开。
顾黎回眸瞥了一眼丧家之犬似的太后，匆匆跟了过去。
听闻身后脚步，周稷停了下来：“天冷，去休息吧，朕还有些事。”
顾黎心脏不自觉的提起来，担忧的抓住他的袖角：“陛下……”
周稷回眸，好笑的看着她眼底的担忧，重重的揉了一把她的脸。
“你以为，那等老妇的话，能对朕造成伤害？”
顾黎不语，只抿唇看着他。
周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抬手轻抚她有些凌乱的发丝，轻声道：“回去吧，龙辇留给你。”
说罢，只身一人消失在宫道之内，无一人敢跟上。
顾黎愣怔的看着孤单的人影从眼前消失，神色微微黯淡。
“顾……小姐，回吧。”张德善在她耳边轻声道：“天冷，陛下担忧您的身子呢。”
顾黎闻言，不得不上了龙辇，回到养心殿。
她缩在周稷惯用的软塌上，竖起耳朵听着前殿声音，却始终没有等到男人回来的动静。
天色渐暗，顾黎昏昏欲睡之时，男人终于踏月而归，一身风雪气将他眸色染得冰凉。
可这种冷意，却在看到顾黎瞬间融化干净
“在等我？”男人声音中带着笑，眼中是顾黎不长看到的狭促之色。
是二号。
顾黎在被子中拱了拱，声音中带着些鼻音：“嗯。”
二号静静站在床头，待身上冰雪气息消失，才将那一团蚕蛹揽入怀中。
隔着被子抱着小小的一团，他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顾黎本就身体不舒服，还提心吊胆了一个下午，在男人回来后，终于放心垂下眼皮，昏昏欲睡。
“我回了周家老宅。”二号倏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像是说着不起眼的小事。
顾黎脑中的瞌睡虫却霎时间消失，她精神奕奕的回过头，目光灼灼的盯着二号。
二号失笑的抚着她的发丝，有些无奈：“想知道？”
顾黎重重的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期待。
二号掐着她的下巴将她头转回去，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淡淡道：“那我给你讲讲周家之事吧。”
“先帝本是军中校尉，却偶然救了大将军之女，得大小姐青睐。”
他声音冷漠无比，如同站在第三方说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故事。
校尉成了大将军的东床快婿，自然一路青云直上，不到五年时间成了正二品的骠骑将军。
官位亨通，家庭和睦，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好。
但终究是看起来。
五年后大将军因病亡故，先帝一跃而上接替大将军位置，军职封侯意气风发，没人再敢轻视这个依靠岳父走上巅峰的新任大将军。
也就是这时，大小姐发现终于怀孕，有了腹中第一子。
刚失去父亲的大小姐满心欢喜的迎接新生命，却不知大将军早就在外面另辟宅院，养的正是他微寒时期的表妹、当今太后。
那女子与大小姐有孕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五个月，得到的待遇却截然不同。
她嫉妒大小姐在府中的地位，更嫉妒她的儿子能光明正大的继承大将军爵位。
于是她买通大将军府中小厮，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大小姐眼前，将一切美好撕碎。
大小姐无法接受深情敦厚的夫君在外别有他人，当即见了红，艰难产下一子后溘然长逝。
在外巡视的大将军回家时，大小姐已经入了棺。
彼时，面对这一切的大将军非但未责怪那女人，反倒是责怪大小姐善妒，害他儿子。
一场寒酸的葬礼将大小姐送入地下，她的儿子也被幽禁在小院中，不受大将军喜爱。
大将军迎娶新妇，父慈子孝，却从未想起他别院中还有另一个儿子。
周稷漫不经心抚着顾黎的发丝，轻笑道：“有趣吗？”
顾黎听着这一切，只觉齿冷。
便是周稷不明说，她也能轻而易举的明白一件事——将军府不是筛子。
那女人自以为是自己买通小厮，殊不知那是大将军借着她的手下了一盘棋。
位高权重的大将军怎么可能容忍自己靠裙带关系发家呢？
于是那个曾经给他无限帮助的妻子，便成了他的迫不及待除去的污点。
顾黎不自觉抓住男人的手，想要安抚他的情绪。
二号却是轻笑一声：“莫伤心，我总是报复回来了。”
皇位传给了厌恶之子，爱妾成了守墓人，心爱的儿子将在天牢中了此一生。
这是他回报给先帝的。
二号指尖穿过顾黎冰凉柔顺的发丝，轻笑道：“想知道我是如何出现的吗？”
顾黎脊背一僵，来不及说个不字。
大小姐的儿子被关在小院中，人生只有几尺见方的天空，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他身边只有母亲留下的侍卫以及几个侍女，他跟着他们读书学武，听着他们讲述外面辽阔的天空，似是从未表现出一丝不甘来。
只是，他偶尔不懂。
为什么他从未见过那所谓的父亲？
为什么每年冬月初十外面那般热闹？
是将军夫人的生辰？
他生辰也在五日以后，为什么没有那般热闹？
第73章 逆贼欺君罔上22
随着年纪渐长，听到墙外人偶尔脱口而出的鄙夷，见着养育他的姑姑们逐渐苍老的脸庞中的阴郁，小周稷终于知道他是不受欢迎的那一个。
他的出生来自于父亲的算计，他的到来取走了母亲的性命。
唯一期待过他出生的人已经故去，这方寸天空以外，没有一丝善意。
又一次月圆之夜，小周稷吃过姑姑们为他煮的长寿面，抱着膝盖看着天空中的玉盘，眼中满是孤独。
他开始期待，倘若有个人陪他说说话就好了，倘若有个人能强大到帮他解决外面的敌人就好了。
他想去看看外面的天空，想去看看姑姑们口中的大漠孤烟和碧蓝大海。
一声如瓷器碎裂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小周稷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另一个如他所期待那般的灵魂倏然出现。
他没有任何感情，他出现的唯一使命，便是帮助那个月亮之下的孩子实现他的愿望。
趁着月色，他躲过姑姑们，躲过看守他的家将们，带着火把走到了将军夫人的宅院中。
夜色下，小小少年的眸色深不见底。
他缓缓的将火把抵在木质房屋上，听着火花劈啪作响声，听着周围传来的那些惊慌失措的喊叫。
他看到了从房中衣衫不整仓皇逃出的将军夫人，他看到她眼中的气急败坏和恐惧，突然释然。
不过如此。
在那小少年心中无法超越的人，不过如此。
倘若再努努力，就能杀了她了吧。
彼时还年轻的太后惊怒交加，一回头便见到了一脸冷意的少年，她从那孩子的眼底下看到如同野兽一般的冷漠和残忍，心底不由得咯噔一声。
“抓住他！”她声音尖锐的如同公鸡打鸣，气急败坏。
这个贱种，居然要杀她！
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养尊处优十几年的将军夫人几乎忘了这个少年，却不曾想他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霎时间，她心中便闪过慌张。
他来给他母亲报仇了！
这些年间中的心虚让她心中不可抑制的升起恐惧，不由得声嘶力竭：“抓请将军回来，请他回来！”
她要让将军看看，他的亲子要杀她！
在膀大腰圆的嬷嬷们冲向小少年的那一刻，他微笑的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回来的将军便见到了发烧不止的小少年。
他足足烧了三天，再醒来之后眼中清澈依旧，再记不得那日发生的事情。
看着十几年第一次见到的儿子，大将军所谓的良心终于动了动。
他请了名医为他诊治，却得到了精神有疾的结果。
那一刻，宛若旧事重演。
那孩子的母亲成了他仕途上的污点，这孩子又成了他治家的污点。
那一点微薄的慈父心肠霎时间消失殆尽，将军厌恶的将那孩子送进了军营，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他却不知，这一送便送龙入海，送鹰归天。
小少年继承了外公的天赋，骁勇善战。
不过短短两年时间，便得了营中大部分人的青睐。
他如海绵一般的吸收所见所闻，逐渐褪去单纯和稚气，褪去天真披上冷漠。
他知晓自己身世的一切，知晓自己不受父亲待见，更知晓若是想出人头地就必须将那个所谓的父亲扳倒。
世事让他变得冷漠，却依旧保留了一分柔软。
那个每次月圆之夜之后出现的人，如兄如父。
他们有相同的灵魂和不同的思想，他们最为了解自己，是彼此最忠诚的战友。
周稷从那人身上学到了冷酷，也得到了慰藉。
即便知晓自己在所谓父亲眼中如同怪物，也从不曾对那出现的人有任何怨言。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们开始共享彼此的记忆，开始知晓彼此的一切。
若是不刻意显现，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二号感受着顾黎身上越发沉重的气息，轻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难过什么？”
“皇帝还要叫我一声哥哥，我开心极了。”
月色下的小孩子长成了彻底的大人，报了想报的仇，他的使命已经结束。
二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揽了揽怀中人，眼中的惆怅情绪不曾让顾黎发现。
他该消失的，可他有些舍不得了。
冰冷的生命中出现一丝色彩，出现一丝独独属于小少年的东西。
他们共同的胸腔为她跃动，享受着相同记忆的脑海为她而感到愉悦。
二号垂眸遮下眼底的神色，拍了拍顾黎的背：“时候不早了，睡吧。”
顾黎重重的吸了吸鼻子，有些哀怨的看按着二号。
听了这些话，她还怎么睡啊。
先帝真是该死！
卑劣的凤凰男，还自视甚高！
顾黎咬牙切齿的开口：“便宜他了！”
能让他安然的得到皇位才死，便宜死他了！
就该让他死在马背上，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
二号勾唇一笑：“得到了又失去，才是最残忍的。”
将他最珍视的东西抢到手，然后再让他怀着遗憾离开人世。
二号望着窗外的月色，淡淡道：“想必，他也如同那个女人一般死不瞑目吧。”
这便是那男人的报应！
“就该把他扔到乱葬岗去！”顾黎冷哼一声，然后又道：“阉了周庭吧。”
二号一顿，垂眸看着顾黎。
便见她勾着唇，漫不经心道：“然后送到皇陵去给他守墓。”
不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吗？
日日放在眼前，想必先帝一定开心极了。
“坏东西。”二号笑掐了掐顾黎的脸，对她的睚眦必报感到好笑，心底愉悦丝丝缕缕升起。
他知道，这个人是全然向着他的。
即便是有人说那所谓的后代无辜又怎么样？即便是有人说他残忍又怎么样？
记仇的家伙永远都不会忘记，只小他几个月的人锦衣华服的骑在马背上，鄙夷的看着当时仍是小兵的他。
“看看啊，这就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兄长，被父亲赶到这里的丧家之犬。”
如今，丧家之犬成了皇位上的那个人。
昔日那个恶毒不自知的小公子却成了阶下囚，怎能不让他开心？
第74章 逆贼欺君罔上23
三月初一，春暖花开。
顾府上下披红挂彩，人群熙熙攘攘，来往的丫鬟小厮们也是一脸笑意。
两年前，顾夫人小时被拐走的孩子被找了回来，次年更是被宫中看中封后。
今日便是大姑娘大婚封后之日，怎么能不让众人高兴？
这顾家，便是周稷为顾黎找的母家。
顾黎痛失尚膳监大总管身份，成了顾家即将入宫为后的大小姐。
顾黎拄着下巴听着外面的喧嚣，红唇越显夺目。
张德善瞧着手中凤冠，一脸苦相的看着顾黎：“娘娘，吉时要到了，您快把凤冠带上吧。”
谁知这位这又怎么了，竟在吉时前将伺候的宫人和命妇们请出去，唯留他一个在这受苦。
要是耽误了吉时，张德善觉得自己这身皮不保。
顾黎瞧了一眼凤凰衔珠的凤冠，懒洋洋的移开视线：“重。”
张德善脸上一苦，这凤冠哪有不重的？
他还要再劝，就听顾黎忽而开口：“张德善。”
“臣在。”他躬着腰，无奈道。
“你知道吗？我一直有个心愿没有完成。”顾黎眉眼弯弯，已见曲线的身形在阳光中更显明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