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情况，我们应该算是在谈恋爱了吧！”
还未等他感受到那股翻涌的喜悦席卷完全身，这个蜜棕色短发的omega噼噼啪啪的继续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明明应该是含羞带怯的告白，她却带着一股严肃和认真，来讲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你也应该知道，我不太适应现在的社会规范。我做不到常规意义上要求一个omega做到的职责标准……”
“就算是‘谈恋爱’，我也希望现在只是‘谈恋爱’而已。”
“我给不了太远的承诺……”
“抱歉你好像已经确定自己的心意，但我――”
她看了看眼前这个脸色渐渐沉凝下来的alpha，高等级的信息素压制不由自主的从他身上弥漫出来，仿佛炙热的阳光还尚未发挥它的余热就被黑沉沉的乌云给席卷笼罩。
“我并不太确定自己的心意，我们是否能走到最后。”
顶着这股几乎称得上信息素风暴的压力，她斟字酌句的、把盘旋在心里已久的话说了出来：“如果后面的接触过程中，有觉得不合适的地方，我希望提出分手的时候，我们能好好商量。”
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
菲茨杰拉德感到一阵荒谬的不真实感，从未有过的情绪冲击袭向了他。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自制力可以不存在。
被激怒挑衅的alpha信息素，渐渐在空气中凝结起风暴。
苏熙现在有点生理性的眩晕反应，那是被高等级的alpha信息素压制下的身体反应，她的内心倒没有觉得有任何不自在的地方。
正因为观念相差太大，她只能尽量表明态度。
“好。”紧抿的唇克制的吐出一个字。
“咦？”
“我说好！”这是克制压抑中带着点怒气翻腾了。再克制，再翻腾。透露出一种糟糕情绪的alpha信息素几乎已经浓烈得肉眼可见具象化了。
苏熙后颈往左两寸的地方，omega腺体感应器在如此反复的alpha信息素的压力，又冰又凉的开始散发出战栗的味道。
娇小的身体轻颤着，脸色不可抑制的苍白起来，那是omega身体的本能。
苏熙垂眸，右手紧捏尽量克制着身体的战栗，心里却淡漠的想，以这个ABO时代omega的身体性质，一旦被标记就是被套牢了吧！
从浅层的标记服从开始，到最后的成结标记，一步一步的、不管是情绪反应也好，身体的本能依恋也好，还是精神上的依恋与服从也好，里里外外的都要对标记的那个alpha产生绝对服从的意识。
想一想就觉得这样的关系非常畸形可怕。
但一味的跟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较劲儿，一味的硬抗也不是她苏熙为人的风格，她从来不是自虐的人。
何况。
她抬眼看了一下，这个明明已经濒临爆炸边缘却还完美克制自己不要爆发的男人。
如果他一直是这样温柔讲道理的一面，到也可以接触看看。
想起曾经的好友说过的话，优秀的男朋友都是要靠聪明的女朋友调教出来的。调教什么的，她没有兴趣，只不过倒可以试试磨合一下。
更何况她的身体情况特殊，细胞崩溃和重生的规律异于这个时代的常人。自从当时在吞日号上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二个方案，选择依靠提高‘精神力阀值’的方法来挽救随时走到尽头的寿命。
每闯一关、既是生，又是死。
前两次的进阶是她自己扛过了，而这次进阶是运气好有他的小心庇护，下次呢？在这个时代非亲非故的她，如果下次进阶没有闯过……
所以，有这么一个有时候脾气比较坏但并不糟糕的人，愿意陪她谈一场人生短暂的恋爱。
也是很好的，很赚。
最主要是，她对他，并不是没有感觉。
这些纷纷扰扰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看着面前这个沉凝着脸色一言不发的alpha，
她心里微微泛起了一点抱歉的情绪。
苏熙试着利用自己从娜亚记忆里获得的ABO社会常识，转化立场去体验这个alpha现在的感受……唔。好像确实会被气炸。
至于是否对他亏欠。那是不存在的情况，这个时代的alpha平均寿命都比其他两个性别长很多，一个alpha一生中往往会经历过三个omega，特别是他这样优秀的进化者。所以她多活一二十年或者一两百年，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区别。
“我并不是有意冒犯。只不过现在不说出来的话，对你也不公平。”略微带点抱歉的嗓音，微微颤抖。
而在菲茨杰拉德看来，身形娇小的omega苍白着一张小脸，微微颤抖着，却胆敢说出这么锋利的、割人心肺的话！
而他还要克制自己不能生气！他跟她之间精神等级悬殊过大，alpha信息素对omega的天生压制，她即特殊又脆弱的身体承受不了！
菲茨杰拉德深吸一口气，他极慢的说：“我明白你对‘被标记’的抗拒和恐惧，我查阅过你在幽浮的资料。所以――”
“我理解你！”
“我会有足够的耐心。”
高大的身影俯视她，红发alpha的脸色冰寒，极为轻易的就笼罩住了她上方所有的光亮。
“但我不希望你考虑的时间过长。”
她只沉默了一瞬。
“你……真的理解我吗？”
被笼罩在一团阴影里的苏熙，毫不示弱的仰头问道。
两人对视，但四周的气氛却陷入暗夜一般的沉默。
嘀――
就在这样的时候，克里斯的量子通讯拨打过来了。
菲茨杰拉德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接通了克里斯的通讯请求。
“殿下，一切准备工作就绪！A点您需要的勘测器材已经做好投放准备！”
“B点我将亲自带队前往接应娜亚小姐，然后在三个星际日之内等候与您汇合。”
“飞梭形态的吞日号也已在指定坐标就绪。”
克里斯干脆利落的按工作流程汇报完毕。
菲茨杰拉德：“B点的时间流速差是多少？”
克里斯说：“B点的时间投放误差为8个小时到5.2个星际日之间，误差概率不会超过10%。”
“好，尽量做到精确。”
“是！”
挂掉克里斯通讯后，菲茨杰拉德也完美的收敛了之前暴怒得几乎失控的信息素，又回到了那个惯常冷漠的帝国王储的完美形象。
量子时钟被掐掉，然后开始重新计时。
嘀嘀嗒嗒的声音沉默的响着。
他展开了立体的全息星域图，小小的精神接泊舱内灯光渐渐暗淡下来，万千的星光便闪耀在他们之中。随着菲茨杰拉德对目的星团的搜寻，无数的恒星团像游鱼一样穿梭在两人之间被大大拉开的缝隙。
“这是‘大荒星域’的星图，你将在这个地方降落。”
他隔着两个星系的光图指点给她看，或明或暗的光衬得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过来一点。”
“哦。”
苏熙靠近，她本能的感到危险，不敢不听，也不敢乱动。然后再次被圈禁到某人的怀里。
他闭口不提刚才的事情，只是规规矩矩的抱着她，另一只手给她演示降落时会面临的细节，以及如果有万一该怎么应对。
“十五分钟后我们将经过这个地点，会利用虫洞与大荒星域本身的空间能量碰撞所造成的暂时的平衡，会让你在这个最安全的区域自然降落。
“但是物质在出虫洞时，会被重新组合，而你在虫洞中……经历的一切，会被损失掉……”
苏熙突然抓住了‘损失’这个关键词，翻略了一下脑海里关于这个时代的常识，她以一种极慢的语气，开口向他寻求确认：
“那就是说，出了这个虫洞后的我，跟现在的我会不太一样？物质重组后的我……应该更类似于跌落虫洞之前的我？”
“嗯。”男人以一种极冷淡的语气，低头看她，慢慢的说：“物质损失会有误差，也会有残留。”
“那我……我还能记得你吗？”
“不知道。”一种极为冷硬的语气。
苏熙瞥着他不好看的脸色，极为小心翼翼的询问，“那你会记得发生的一切吗？”
“我会，”在她可怜兮兮的小眼神下，菲茨杰拉德软化了语气，客观的向她解释，“精神力等级的不同的缘故，目前的你保不住自己散秩的记忆。”
“哦。”
她就‘哦’了一声？
菲茨杰拉德眯了眯眼，突然觉得自己脑子进水才跟她置气。
“熙光的存储器里我存档了资料并做了特殊处理，就算你不记得，也不会失去这段时间的资料。”
“不用担心。”
“有别的办法吗？”
“与我做深度链接，在我的帮助下立刻提升等级，”菲茨杰拉德以一种意味不明的语气问她：“你……愿意吗？”
“什么意思？”
“好处是，在你身体能承受的最大范围，会在短时间达到基因潜力所能达到的最高精神等级。”
“缺点就是你将失去自由晋级的可能性。”
苏熙沉默。是这样么，所以这个男人一开始就没告诉她这种可能。
她笑：“你这么了解我啊？”
“我确实不愿意。”
“放心，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也没关系，我会记得你。”他抓住她的手展开细看，把玩着纤细白皙的手指，平淡的说道：“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苏熙看着他的神情，有点说不出话。
“马上要忘记这里的一切了，不高兴吗？”
这个红发alpha惯常冷漠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冷凝的眼里似乎还带着点刚才的怒气。
可就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意味，让苏熙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抓了一下。
她突然想给他一个告别的拥抱，然后她就这么做了。
“谢谢你。”她闷在他胸膛说。
回应她的，是一个更加炙热的拥抱。然而翻腾的alpha信息素却极为克制的规矩，没有更多的动作。
量子时钟嘀嘀嗒嗒。时间流逝得越发快了。
最后半分钟。一个被恳求的绵长的吻。
他捧着她的脸，用鼻尖试探的蹭了一蹭，垂眸，长长的睫毛半掩住了神色。
“可以吗？”
苏熙在清醒的意识下接受了。除却两人之前的暧昧中，一个总是被勾缠得意识不清，另一个总是野蛮霸道的热情撕扯不同。这次的这个吻显得轻柔而眷恋。
如轻风拂过娇嫩的玫瑰，又如星尘散落月光下潺潺流水的溪流。
黑沉冷肃的机甲黯炎，展开六翼光翅，虚空中由纯能量化成的光斩刀，强势的破开了虫洞。
从克里斯从AI星越的模拟出的3D沙盘上看，空间曲面上原本扭曲成结的人工虫洞，被一股强势的力量所荡平。
时空的异样波动渐渐散去。
而黯炎机甲操作舱内的男人，上一秒唇舌间还实在的含着馥郁的香软，
下一秒，在精确计算的这个安全的物质抛洒的时间点，随着空间的波动微荡，馥郁香软的娇软身躯如细沙崩散，直到波动平息――
怀里已空。
虫梦中的幻觉袭来，那个小小的逃生胶囊舱，再一次从他指尖飘走。
没关系，他能分辩得出这只是幻觉。
嘀嘀――克里斯拨打过来的量子通讯再次被接通，黯炎已经驶出了亚III型虫洞空间。在正常的三维时空中，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全息的视频信号也恢复了完美的三维通讯成像。
在量子三维通讯另一边的克里斯看来，一切都跟往常一样。脸色冷肃淡然的帝国王储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旧刚决果断，命令清晰。
克里斯：“殿下？”
只不过，他张张唇，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了两秒，然后一如既往的刚决果断――
“克里斯，给到我A点的座标详情。”
“是！”
一切如往常一样，接受命令、执行任务。克里斯并没有察觉出菲茨杰拉德与往常有什么不同。
黯炎新改装的反物质引擎启动，在寂静的宇宙中无声轰鸣，能量堆的物质反应燃起的烈焰席卷机身，黑沉冷肃的机甲外观显露出克里斯所骄傲的极为嚣张的烈焰图腾。
六翅光翼收拢，一如既往的朝既定的坐标，坚定前行。
机甲舱外，长宙孤寂。万星漂流。
第46章 大荒date
大荒星域。
位于‘宇宙绝域’与埃尔法星系相交处, 是一片被人工反物质能量所污染隔离出来的荒芜星域。也是目前星际人类冒险者偶有踏足的区域。
一颗位于恒星生命终点的白矮星，孤单的照耀在大荒星域的最核心位置。稀少的物质零零散散的聚集在一起，勉强的形成了五颗中小质量的行星, 以及一大片的散碎的宇宙尘埃地带。
在它的第三条行星轨道上，有一颗编号为BV-32II的不知名行星。
这颗中等质量的岩石行星，极为幸运又极为不幸的、被大荒星域中这颗体积差不多而质量密度却高出数十万倍的白矮星, 牢牢的锁死了在距离仅20.35千米的公转轨道上。
‘被白矮星锁死’则意味着，编号为BV-32II的这颗固态的岩石星球，与它唯一的光源之间的关系，就如同苏熙所在的宇宙, 月球与地球的关系，一面向阳，一面背阴。
一面是极昼耀眼的寸草不生, 另一面却是极夜孤寂的无助黑暗。
在白矮星漫长的死亡过程中, 在这片极昼与极夜的相交处, 在BV-32II自身引力吸引的行星尘埃的庇佑下, 有一条极为稀薄的‘生命圈’在行星的演化过程中形成了。
这就是克里斯选定的安全降落的B点所圈定的位置。
*
编号为BV-32II的不知名行星。
这一天，它拐入了公转轨道与黄道5度的夹角, 极北极南的磁场同时进入微弱的混乱调整期, 但从地面上一只正在觅食的荒野角蜥蜴的视线望过去，
天空的颜色极美。
闪动着赤橙黄绿青的七彩极光, 如轻烟、如彩带在天色朦胧的地平线边际交替出现。
衬得这个荒芜的世界如梦幻一般的不真实。
然而, 再美的极光现象也比不过这只荒野角蜥蜴蹲守了两天的食粮更加重要。
它收回对天际极光变化的关注, 微不可动的挪动了一下锋利的前爪，朝它的目标盯了过去。
顺着它视线的方向, 一群刚破壳的原始旱鳖幼崽正细弱的哀哀低鸣，它们的护卫者是一只生存了三百多年的成年雌性旱鳖。
目前这只雌性旱鳖显然处于劣势, 它的背甲被撕咬掉了三分之一，翻露出赤.裸的血肉，蓝色的血流殆尽，只有根植于基因深处的护巢本能仍让它毫不畏惧的跟那只荒野角蜥蜴持久的对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