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绣绣听后，轻轻摇头，表示不知道。
三天后，朝廷出了公告，舞阳长公主公开挑选驸马，适龄青年皆纳入人选。这适龄青年，范围很大，行了二十岁弱冠礼的即可。
当然，为了不招致民怨，谢皇后替商景帝出了主意，适龄青年，应当登门拜访舞阳长公主府，让舞阳长公主瞧一眼。若是不能两情相悦，舞阳长公主自然是不会勉强。
可是，这个公告，还是教游小霞感到恶心。
池明洲现在身心都是她游小霞的，却不能拿到支配权，还要给舞阳长公主掌眼。舞阳长公主做出了和亲贡献，就可以无法无天么。
“池大人，你对什么食物有轻微的过敏？”游小霞撇了撇小嘴，笑不起来。
“小霞，我们这些进了六部，都是要给朝廷卖命的，不可以抗拒舞阳长公主。”池明洲摇头失笑，眸光温和。
语罢，游小霞拥抱了池明洲。
趁着池明洲还干净，得抱一抱。
“小霞，你别担心，舞阳长公主对我不感兴趣。”池明洲浅笑道。
卧槽，池明洲长得如此赏心悦目，便是夏鸣街的老婆子见到了，也忍不住多看几眼，舞阳长公主怎么可能不喜欢。
“池大人，别怪我嗦，我还是得叮嘱你，进了舞阳长公主府，就走一个过场，茶水不许喝，糕点不能吃，便是笔墨纸砚也最好莫触碰了。如果不幸被舞阳长公主瞧上，那就看你自己的选择，是妥协献身，我不会责怪你，大不了我们……”游小霞皱起小眉头，吧啦起来，愈发愁苦。
然而，她还没有交代完毕，就被池明洲堵住了嘴巴。
啧啧，这种如鱼得水的感觉，还挺舒服的。
游小霞享受了一会儿，便被池明洲骗到床榻上了。好吧，那就大战三百回合，她游小霞多多享用，身心干净的池明洲，以后或许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池大人，若是不从，不必寻死，吓唬舞阳长公主罢了。”游小霞趁着喘息之际，赶紧出声。
然后，铺天盖地的浪潮打来，游小霞便没力气说话了……
第180章 等待
池明洲登门拜访舞阳长公主府那日，游小霞上值都不专心了。温绣绣几次与她搭话，她都是心不在焉的。温绣绣见状，只能摇头失笑。
尤其是放值以后，游小霞见不到池明洲，立即忐忑不安起来。
或者说，游小霞已经被池明洲养成习惯了，放值是要和池明洲一起回家的，如同老夫老妻。
“游小霞，还在等池大人呀，怕是等不到了。其实，池大人被殿下瞧中，那是池大人的本事。池大人确实生得不错，性情又温和。可是，将他放在上百个贵族子弟之中，就明显不够看了。毕竟，他原生家庭太差，养不出高贵优雅的气质。况且，池大人唯有依靠了殿下，才可以平步青云。”沈婉凤自从被王捕头闲置了，基本上都是准时准点上值放值。
不过，她见到游小霞就要挖苦的本性，愈发暴露了。
“沈婉凤，池大人跟你不一样，他不需要借助权贵力量，日后就可以成为大人物。”游小霞也不是吃素的，双手叉腰，葡萄眼儿瞪得铜铃一样大小。
游小霞这是讽刺沈婉凤，沈婉凤的阿耶宁可将人脉关系借给外室女用，也不便宜了沈婉凤。然而，沈婉凤整日对外标榜，沈老捕头有多么疼惜她。
“游小霞，你怕是不知，池明洲的原生家庭吧？原生家庭，可以摧毁一个人，带来不可磨灭的伤痛。所以，我从来不会看好池明洲，即便他以后真的有机会当了大人物。”沈婉凤笑得阴阳怪气。
语罢，沈婉凤从游小霞那瞬间茫然起来的小表情，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越发笑得阴阳怪气。
在沈婉凤看来，游小霞迟早会被池明洲害死。
原因很简单，游小霞无权无势，对于池明洲来说，只是一个拖累。而且，游小霞这天生倒霉体质，整个安业坊衙门或多或少是能够察觉出来的。有时候，你不认命也得认命，不认命的后果是跌入万丈深渊之后还有无尽地狱。
沈婉凤走后，独留游小霞，傻傻等待。
游小霞知道，她不等到池明洲，是不会罢休的。
她这个人嘛，认命的时候，非常认命，几乎都摆烂了，做什么都是发一发疯。然而，不认命的时候，也十分倔强，像是没有痛感一般，看见自个儿流血都麻木了。
于是，她坐在安业坊衙门门口上的石阶，抱着膝盖，等呀等。
天黑了不打紧，还有叫卖声，卖生淹水木瓜、鸡头酿砂糖、冰雪冷元子、旋炙猪肉皮、滴酥水晶脍、鳝鱼猪肚汤等等，游小霞馋得直流口水，还是不乐意挪动一下。
一个时辰后，人群稀疏下来，游小霞摸着干瘪瘪的肚子，眼眶红红，却不敢落泪。她害怕自己没出息呀，一哭就没完没了。
这时，天空飘落了雪花，长安要入冬了。
长安的穷人，最怕过冬了，光是木炭，都要一块块地省着用，她游小霞初来长安那一年，还不认识温绣绣，印象深刻。如今，这种寒凉感侵袭过来，游小霞除了蜷缩成一团，不知所措。
“小霞，回家了。”一管清润嗓音，穿透了风雪。
第181章 交易
“池大人，我没有家，我不回去……”游小霞扑入池明洲的怀里，嚎啕大哭，好像要将这些时日积累的郁闷情绪全部宣泄出来。
对，她游小霞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不懂什么原生家庭。
“小霞，以后你会有的。”池明洲轻拍游小霞的背部，嗓音温柔得掐出一把江南的杏花烟雨。
话音刚落，游小霞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
游小霞听后，真的是羞愧得想要钻入地缝里头。
好好的伤感气氛瞬间消失，代替的是池明洲的噗嗤一笑。
“小霞，走，我们去楼外楼庆祝，今日做不得驸马这事。”池明洲牵着游小霞，轻松奔跑，笑容变得清朗。
这样的池明洲，是游小霞从未见过的，仿佛江南的杏花烟雨，和西北的烈日骄阳，融合在一起了。
不过，游小霞很是欢喜这种感觉。
脚步轻快再轻快，虽然游小霞此时此刻已经想不出来，她到底为什么要轻快了。
到了楼外楼，游小霞忽然清醒起来，挣脱了池明洲的手。
有一瞬间，池明洲感到很是受伤。
游小霞是不是捂不热的铜豌豆呀。
“池大人，我们换个地方吃饭吧，楼外楼太贵。”游小霞笑靥如花，眼神坦荡，不存在一丝自卑心态。
池明洲立即了然，游小霞这是过惯了平常日子，无法乍然富贵。
好吧，池明洲尝试理解一下游小霞的心理，怕是执意要吃楼外楼这顿晚饭，游小霞当时吃得欢脱，过后会懊恼的。
于是，池明洲思来想去，握着游小霞的手，离开了楼外楼，沿途走走停停，去了一家不起眼的店铺。
“小霞，这家店铺，卖岭南菜，十分少见，你尝尝鲜，价格不贵的。”池明洲浅笑道。
“池大人，等我们日后有大喜事，再去楼外楼吧。比如说，我拿到一笔横财。”游小霞笑语盈盈。
池明洲听后，轻轻点头，不去辩驳。
池明洲觉得，就游小霞这天生倒霉体质，怕是拿不到横财了。不过，他和游小霞，以后必定会有大喜事的，因为游小霞是他很想很想迎娶的小娘子。
店铺东家，给池明洲和游小霞殷勤地上了岭南特色菜。
分量不多，用定窑刻牡丹纹折沿盘盛饭，精致小巧。
游小霞依次品尝了胡椒猪肚丸、手打牛肉丸、海丰小米等等，吃得心花怒放，确实是新鲜玩意儿。
“小霞，我早就预料到，会有人煽风点火，甚至使出阴招，唆使舞阳长公主留下我，因为当了驸马，便与舞阳长公主紧紧绑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放不开了，这是我绝对不允许发生的。”池明洲忽然低沉着调子，眸光深邃。
游小霞听后，微抬了下巴，示意池明洲继续讲述下去。
“所以，我故意喝了一碗茉莉花茶，引诱这个小人，将我安置在舞阳长公主的寝室，然后同孔斌做了一场交易。我要确定交易成功，才可以抽身离开。”池明洲细嚼慢咽一口胡椒猪肚丸，被那爆开的胡椒味道，呛得咳嗽几声。
第182章 捎带
“什么交易？”游小霞好奇地问道。
“舞阳长公主对外宣称，她为了大商，牺牲了生育能力。其实，舞阳长公主私底下调养过身子，生育上虽然艰难一点，但是并非绝无可能。可是，舞阳长公主不想生育，更乐意利用不能生育这点，博得众人的同意。大家将舞阳长公主与面首的风流韵事当作笑谈的同时，也会想起来，舞阳长公主无法生儿育女的痛苦。为了做到不会怀孕，舞阳长公主每次同面首巫山云雨之前，都会让面首喝一碗茉莉花茶，掺杂了避子汤。普通的面首，当然喝不出来，就算察觉了不对劲，也不会挑破。孔斌也是近日知晓的，直接向我求助了，大概是认为我不会拒绝的。”池明洲娓娓道来，嗓音清澈如泉。
游小霞听着听着，托起下巴，颇为痴迷地看向池明洲。
接下来的交易，游小霞其实能够猜测得到了。
池明洲替孔斌喝了那碗茉莉花茶，而孔斌替池明洲，做了舞阳长公主的床榻人。
最可笑的是，舞阳长公主也有那么点想要池明洲的心思，才会顺着身边人，将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压根不知道，床榻人竟是孔斌。
孔斌原本是打算将错就错的，可是池明洲不愿意。或者说，池明洲觉得，不应当将事情复杂化，不利于以后孔斌富平资格。孔斌想了想，确实如此，便在床榻上，同舞阳长公主沉沉睡去。
“小霞，吃饱了，可以回家。”池明洲伸出温热干燥的大掌。
池明洲的意思，养精蓄锐听大戏。
果然，第二天清晨，不必池明洲催促，游小霞就苏醒过来，洗漱更衣用早膳，一气呵成，看得温绣绣目瞪口呆。
温绣绣今日倒是有了空闲时间，和游小霞乘坐同一辆马车。
马车哒哒，半炷香后，抵达安业坊衙门。
游小霞没有看见沈婉凤，立刻笑得幸灾乐祸。
“小霞，别开心得太早，小心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温绣绣拧了拧游小霞的耳朵，调笑道。
游小霞哦了一声，满不在意。
她相信池明洲，向来不会失手。
果真，舞阳长公主试图用龌龊手段挽留池明洲却睡了孔斌这事，直接炸开了长安的大锅。
游小霞原本以为，沈婉凤会在她游小霞面前冷嘲热讽一番，道是池明洲看起来身心不足够干净。未意料到，沈婉凤如此怂，竟然不敢拿舞阳长公主当话柄。
哼，游小霞越发看不起沈婉凤了。
紧接着，那些没背景的青年才俊，纷纷向御史台告状，控诉舞阳长公主，曾经用一碗茉莉花茶，哄得他们丢了身心，还无处诉苦。毕竟，他们要在官府待着，舞阳长公主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断送他们的前途。
“池大人，我不明白，这事情闹大了，舞阳长公主怕是不能挑选驸马了。你得罪了舞阳长公主，日后的路很难走。”游小霞颇为担忧地望着游小霞。
“小霞，你的路便一直不好走，再捎带上我，也许没有那么煎熬了。”池明洲轻笑道，眸光如碎星子，明亮而不刺眼。
啧啧，这话说得真动听，游小霞倒在了池明洲的怀里。
第183章 原生
“池大人，能跟我讲一讲，你的原生家庭吗？”游小霞忽然抬起一双湿漉漉的葡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池明洲。
“小霞，我的原生家庭，并不愉快，你确定想听吗？”池明洲低声问道。
游小霞听后，犹豫半晌，最终轻微点头。
她当然知晓，打探池明洲那并不愉快的原生家庭，会让池明洲再度不愉快一次。可是，凭什么沈婉凤知道池明洲的过去，而她游小霞一无所知。
“小霞，那你得陪我去一趟寒碧园。”池明洲轻声道。
“池大人，寒碧园在哪里，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游小霞脱口而出，尔后回忆起她和池明洲大战三天三夜的画面，小脸蛋瞬间爆红，红得滴血。
池明洲见状，摇头失笑，将游小霞打横抱起，骑上河曲马，直奔寒碧园。
此时此刻，游小霞有点后悔。她是不是矫情了，偏要揭开池明洲的伤疤，以致于池明洲打算要放纵自己才可以缓缓疗伤。
“小霞，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我应当告诉你。”池明洲吻了吻游小霞的额头。
半炷香后，池明洲翻身下马，依然抱着游小霞，径直去了粉黛池。
卧槽，那粉黛池，一无瓦片遮头，二无围墙抵挡，玩得也太野吧。
游小霞使劲摇头，挣扎着下来。
“小霞，别乱动……”池明洲的嗓音低沉下去，透着温热气息。
游小霞敏感地嗅到了危险性，立即安分下来，如同鹌鹑。
“池大人，我们要不先开始正题，省得你折腾了两次，我又要赔上休沐假，真心不多了。”游小霞弱弱地道，竟是没了胆量直视池明洲。
“小霞，其实，我的原生家庭，除了不愉快，也没有什么可以探究的。我的生父，和生母成亲以后，听说了生母太多关于手指残缺的闲言闲语，便同村里的寡妇私奔了。我的生母，当时怀上我，已经满三个月了，不适宜打掉。她恳求我的祖父祖母收留我，我的祖父祖母是不愿意的。所幸，外祖母乐意，只要生母每个月按时寄了银两。可是，有一次，生母辛苦挣的银钱，被人骗走，写信给外祖母，恳求宽恕几日。外祖母得知，立即将我归还给生母。生母感到无奈，只能出卖自己的身体，一步步堕落下去。直至有个丧妻又丧子的老富商，不嫌弃生母，娶为续弦。初期待我还不错，至少可以吃饱穿暖了。不像在外祖母家里，外祖母宁可将银钱省下来去做客，也舍不得给我看病吃药。只是后来，老富商纳妾了，便瞧不上生母。生母为了过安稳日子，极力讨好贵妾，却助长了贵妾的嚣张气焰，在老富商面前煽风点火，以致于老富商多次想要赶走我。再后来，老富商病逝，贵妾伙同宗族长老，逼死了生母，我便彻底成了孤儿。”池明洲娓娓道来，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旁人的过往。
可是，游小霞听着听着，心底揪疼。
她试图感同身受，池明洲怕是宁愿自己是孤儿吧。
有时候，亲人带来的伤痛，是不可磨灭的，需要用一生去治愈，大概是因为血缘关系，有所期待吧。
第184章 伤痛
“成为孤儿之后，生存是每天都要思考的问题。十四岁之前，做过学徒，杀猪的、打铁的、抓药的……学得很杂，只要有口热饭吃就行。十四岁之后，看见有高中状元的穷书生，衣锦还乡，整个县衙都热情招待，那样奢华的排场，让我心动了。我便去了小寺庙，跪求住持，允许我做几年俗家弟子，方便读书写字。当然，为此，什么脏活累活，我都愿意干。所幸，那住持不是小人，竟是容忍我读书三年，考中秀才之后就去了长安，不再回到家乡。”池明洲低声道，眉眼不如从前温润，带出一丝寒凉韵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