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仲霄站着没动，也没理会任何人。
林窈自己过去要回了包，转身就跑来周仲霄这边，捂着包小声的问：“他没翻我包吧？”
周仲霄斜她一眼：“你包里有金子？”
林窈撇嘴，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又自己嘀咕起来：“真是的，怎么随便把我的包给别人啊……”
很快大部队到了，各个班开始集合整队准备午饭，体委必须时刻整顿纪律，到最后也没机会单独找林窈。
不久之后的周五下午，周仲霄和林窈一起放学回家，路上看到隔壁班的体委帮另一个女生提着书包，刚好32路到站，他拉起林窈就跑，很快上车离开。
这件事虽然过去，可周仲霄却觉得林窈的包越来越晃眼。
刚好那阵学校外面发生了抢劫事件，抢犯还没落网，老师建议放学后结伴一起回家，如果落单的话也尽量不要走偏僻小路。
她神神鬼鬼的要和他错开走，这样一旦有可疑人靠近就能及时通知对方。周仲霄默然走在她后面，盯着她的肩膀，渐渐看出不对劲来。
她的包太重，又总是挂单边，久而久之似乎有点高低肩，他想都没想就快步上去，伸手去取她的挎包。
“妈呀！”她吓得回身，看到他时更惊愕：“你干嘛？”
冲动的心情被她这一声质问和回头时的眼神强行冷却。
他立刻收回手，在她的疑惑中抬脚就走，连理由都是现成的：“你说干嘛，自己照照后背，丑死了。”
……
约拍在园林博物馆，周仲霄找了个位置停车。
林窈刚下车就收到岑晴的消息，她那边临时出了点状况，要晚半小时左右。
林窈回着消息，肩膀忽然一轻，她怔愣转头，周仲霄一手插兜，一手提着她的奶白色hobo包，气定神闲的看着她的手机，“怎么说？”
林窈把消息给他看，估计要等一会儿，周仲霄倒是无所谓。
“车上等还是逛逛？”
今天天气不错，林窈见他没急着回去搬家，便也没主动提。
“晒晒太阳？”
周仲霄无可无不可的点头，把她手里的相机包一并接过，牵起她的手。
林窈心里颇为受用，走两步瞅他一眼，周仲霄很难忽视：“看什么？”
脸有点热，林窈抿唇摇头：“你渴吗，我包里有水！”
怪不得这么沉。
这包就像机器猫的口袋，早上出门他还看到她往包里塞创可贴和云南白药。
又走一会儿，林窈借口调相机要给周仲霄拍照，毫无悬念的遭到拒绝。
而她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来硬的，只是静静的看他一眼，手往后一背，踢踢踏踏：“没事，不拍就不拍。女朋友嘛，管她高兴死活呢，什么都听她的还得了，就不能惯着！”
那劲劲儿的样子。
还不如来硬的。
周仲霄没忍住想笑。
他把相机包递给她，看见她目光轻转，灵动又狡黠。
半个小时忽然就变得不够用。
林窈还没拍尽兴岑晴就到了，周仲霄先看到车，提醒她，林窈转头，看到一辆颇为眼熟的大G，千分之一秒间明白了岑晴所谓的临时状况是怎么回事。
她拽住周仲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周仲霄把她的包和相机包拢到一个手，淡定的搂住她：“不知道。”
你看我相信吗！
周仲霄隔空给大G指了停车场方向，和林窈一起跟车过去，停车场还空着，两辆车就停在一块儿，郑时珣熄火下车，目光略过周仲霄，看到林窈时略微点点头。
“林老师。”小易已经做好装造，她提着裙子下车，看到林窈旁边也站着个高大男人，略显拘谨的点头致意。
周仲霄也平淡回应，转头对林窈说：“你先忙，我走了。”
“这么快？”
“回去收拾东西，赶紧搬。”周仲霄颇有深意的往郑时珣那边看一眼：“有郑总给你打下手还不够？”
林窈觉得他实在折腾，故意恐吓：“我让你上司给我打下手，他回头不得给你穿小鞋？”
周仲霄把包和相机包一左一右挂她身上，“你尽管使唤，小鞋我穿。忙完打给我，我来接你。”说完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就要走。
岑晴：“怎么才来就要走？”
周仲霄：“回去还有点事，晚点我来接她。”又朝郑时珣浅浅致意：“郑总，我先走了。”
郑时珣客气提醒：“慢点开。”
周仲霄离开之后，林窈也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我们也准备入园吧。”
郑时珣配合的开了后车厢，里面堆了不少道具，他正要去提三脚架，被林窈拦住。
“这边进馆有限制，商拍道具和设备不能带，带简单的就行。”林窈说了另一个位置，是个景色很不错的公园，这些道具设备是等到那边用的。
郑时珣知道那里，点点头，站在车后帮忙把需要用的道具规整到一个包里。
林窈站在车边，看了郑时珣两眼，试探道：“你今天是来帮忙的？”
郑时珣头也不抬：“嗯。”
“那……辛苦了。”
郑时珣笑了一下，淡淡道：“不用客气。”
林窈看了眼旁边的岑晴。
她今天穿单鞋长裙，外罩一件浅色针织长外套，戴一顶大檐帽，帽上绕着一串清新的铃兰，春天的气息从头蓬勃到脚，架着副墨镜抱手站在一边，无论从穿戴还是架势，都不像是要搭把手当后勤的样子。
“林老师，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啊？”小意提着裙子凑到林窈身边，满眼八卦好奇。
林窈笑了笑：“对。”
“好帅啊，和你好般配。”
“谢谢。”
小意眼神微动，靠林窈更近：“那这个，是不是岑老师的男朋友啊？”
她自以为压了声音，其实左右都听得到。
林窈正奇怪她为什么不问岑晴跑来问她，旁边立刻一道清凌凌的女声响起：“不是。”
车后收拾的动静停顿片刻，很快又如常。
小意抿住唇，恨不得找个地方把头埋进去。
林窈瞥一眼岑晴，她还是抱手等待的姿态，此刻下颌微扬，傲的像个女王。?
第48章
◎我觉得你超厉害，到哪里都能混饭吃！◎
一天的拍摄非常顺利，虽然不可避免的有一些小问题出现，也都被林窈快速处理好。
结束的时候，小意累的眼皮都快撑不起假睫毛，还拿着手机搜附近有什么适合吃饭的地方，岑晴直接用自己的手机发了个地址给郑时珣：“按这个导。”
过去的路上林窈坐副驾，岑晴和小意在后排，车没开多久，林窈往后看了一眼，两人都睡了。
周仲霄打来电话，问她结束了没有，林窈和他说正要去吃饭，也问他今天餐食怎么解决的。
单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话题很无聊也很没必要，一个正常的大活人还能把自己饿死？
可爱情总能润色一切，因为在意关心，所以方方面面都延伸到，厚积的感情在不经意间流淌外显，无聊的话题也带上糖分。
打完电话，林窈给周仲霄发了吃饭的地址，忽然听驾驶座的人说了句：“你们感情很好。”
林窈愣了愣，“有吗？”
郑时珣笑了笑：“听得出来，而且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还有谁？”
“公司同事。”
想起上次去他公司，林窈到现在都不太自在，她看一眼旁边的男人，又觉得他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沟通，无论是上次在公司碰到，还是今天的配合。
“我们也算是合作两次，你说之前是做影视后期，方便问一下为什么转去做包装了吗？”不知道是不是开车太无聊，郑时珣竟然主动找起话题，大概还记得有人在睡觉，所以声音有意压低。
林窈半真半假的答：“工作无贵贱，赚钱就行。”
郑时珣没有否定这个说法：“但应该分喜欢和不喜欢。是因为喜欢才做的？”
还真不是。
林窈一毕业就进了家影视后期公司做剪辑，公司规模不大，地址在一个小区里，从外面看一点也不高大上，完全击碎了当时还是应届生的林窈对都市丽人的所有幻想。
但值得一提的是，她在这家公司也学到很多。
他们的老板曾经在大厂工作，有了经验人脉之后才在北京自己创业接项目，而他之所以会录用林窈，不是因为她当时的技术有多牛。
林窈厚着脸皮说出事实：“他说因为我是个女的，而且长得还行。”
郑时珣凝眸，下一秒，一颗脑袋从后座探到前面：“潜规则啊？”
林窈被吓得捂住心口：“你没睡啊。”
郑时珣淡定开着车，完全没被吓到。
岑晴让她不要岔开话题：“所以你是被骚扰了才辞职的？”
当然不是。
林窈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前老板，据说他以前每次加班熬夜，一抬头全都是糙老爷们儿，团建活动需要女生配合做任务的时候还得去别的部门借。
给人打工只能将就，可自己当老板了就得为所欲为，招林窈纯粹是想给办公室弄个好看的坐那儿，让他的男员工们干累了能养养眼。
“这还不叫性骚扰！？”
林窈挠挠头，虽然这个理由很扯，但就她自己来说，并没有过感觉被冒犯或者不舒服的时候，相反，她的很多工作细节习惯都是在前老板的严格要求下养成的。
比如公司资源是共享的，找素材的时候要看目录，所以素材命名有严格整齐的格式，林窈到现在都是这样，整理文件素材用固定格式，一目了然。
而且平时工作特别特别的忙，一个个盯屏幕都盯瞎了，就算面前坐个天仙都不如眯眼打个盹儿。
大家的感情基本靠一起吐槽甲方来建立，有次去珠海团建，他给唯三个女员工单开大床房，男员工开标间，自己住套房，明明白白的三标，结果被男同事合力按进了泳池里。
岑晴听笑了，不自觉改观：“你老板还挺逗的，那你怎么不干了？”
“不是我们不干了，是他离开北京了。”
决定做得比较突然，但人不是说走就走，当时他们还有点项目在收尾，他就找自己在北京的熟人给大家内推，散伙的时候该给的钱一个子儿不差，还请大家吃了顿好的，当时几个老爷们儿都哭了。
岑晴恍然：“那他人还不错啊，所以你现在的工作是你前老板帮忙找人内推的？”
林窈：“差不多。”
是内推，也是正经面了几道，上机操作通过后才聘上的，有人情，但不多。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工作强度大归大，比起前一个公司是要轻松很多的，每天的工作量可以根据排期自己安排，除了季会忙疯，平时加班不会很夸张。
而且大公司福利补贴多，她进公司之后已经涨了几次薪，和过去比翻了一倍不止。她都有点由俭入奢了。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现在的部门前景不定，远的不说，就说肖煜这里要是有什么人事变动，他们可能都会散。
岑晴拍拍她的肩膀：“你就不用担心这个了，我觉得你超厉害，到哪里都能混饭吃！”
郑时珣从后视镜看了人一眼。
林窈笑起来：“谢谢岑老师，借您吉言啊。”
岑晴笑眯眯：“不客气！”
车从丰台开回朝阳，路上稍微有点堵，等到吃饭的地方时正好饭点。
下车的时候林窈给周仲霄打了个电话，他那边有杂声，说已经搬完了。
“这么快？”
“你这边怎么解约？”
她房子解决简单，APP就能直接操作，流程也很透明，不过她签的是年租，肯定得扣押金了，于是忍不住感慨：“谈恋爱真费钱啊。”
电话那边响起两声笑。
又聊了些别的，刚挂电话，微信忽然来了一条转账信息，账款名目是：恋爱补贴。
林窈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手指往前滑了滑，看到之前她给他的转账。
这周她来例假，他早上又是熬糖水又是暖坐垫，她想来想去，给他转了一箱95的油钱。
平时她每条消息他都会回，偏偏这条像是被他无视了，转账到时间自动退回。
那晚在岑晴家，她借着酒劲说了很多心里话，她所有杂七杂八的纠结，说到底还是想和他在一起，又怕和他在一起。
所以她其实比他更渴望两人之间有羁绊，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安全感。
更卑微一点讲，她希望自己对他来说是一个有用的人，甚至有不可取代的地方，他就不会再轻易的离开她。
但现实是，他和记忆里截然不同，一切变化都在她不曾参与的过去里，她认为无比重要，却怎么也够不着。
从他身上，她再也看不到小时候那种空洞和无助，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能为他做什么。最后，只能他给与什么，她就笨拙的回应什么，空洞无助的那个好像变成了她。
可就像岑晴说的，如果爱情和事业、金钱、利益可以划等号，和工作伙伴结婚就好了。
抛开一切物质利益的衡量，她拥有的只是一份念念不忘的喜欢和现在的她能给与的爱的方式，他接受那就在一起，去做一切想做的事。
和和美美当然皆大欢喜，可就算到头来还是被现实原因冲散，好像也没什么值得遗憾。
迟迟不敢迈出这一步，才是无法痊愈的症结。
锁了手机放回包里，林窈习惯性换个肩膀挎包，包上的铃铛随着包晃的叮当响。
“是霄哥吗？”岑晴凑过来热情邀请：“让他一起来吃饭啊。”
林窈也很无奈，她怎么没说，可他偏要今天搬完，现在新家一片狼藉，明天又要上班，他赶着先收拾出一片能活动休息的地方，晚点再来接她，吃饭也是自己在家搞定。
林窈：“他不来，不用管他。”
岑晴不解：“为什么啊？”又吵架啦？
“大概害羞吧。”
岑晴觉得好笑又莫名其妙，拍她一下：“什么啊。”
……
一顿饭吃的非常有效率，没有什么多余的社交，主要原因是累，下午的时候连岑晴都来帮忙打光，几个人里也就郑时珣看不出什么疲色，早上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快吃完的时候接到了周仲霄的电话，他已经到了。
林窈把房号告诉他，没一会儿人过来，先是和其他人打招呼，然后径直走到林窈身边，拿过她放在旁边的包坐下，那只包也顺势放在了腿上。
林窈忽有所感，转头对上岑晴的目光，后者挑着唇角，无不调侃的低语：“害羞？”
林窈在桌子下面碰了一下她的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