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放在许焕霜的肩膀上，灵力透过他的身体直达识海深处，被创造出来的许焕霜几乎完全继承了谢言钺的所有能力，就连灵力波动水平也和当年谢言钺一个层次。
许焕霜的识海深处，还有一圈微弱的白雾光圈。
存着谢言钺气息，慕宁稍微感知了一下，猜到他所谓的精心计划估计就是自己翻看古籍随便尝试，融合之后，灵魂力量消耗太多，所以许焕霜的神识被唤醒过来。
“父，父亲呢？”许焕霜有些失措，毕竟他早就该灰飞烟灭了才对，为什么他感知不到父亲的气息了。
“你的父亲为了救你，死了。”慕宁面无表情地说。
“啊？”许焕霜像是没反应过来，但是下一刻他伸手就要探知自己的识海，以他对父亲的了解，绝对不会做这种没有把握的事。
慕宁哂笑，转身走出了大殿。
外面是被下的封印和法阵，有这样的东西可以说就算是以前的自己想要短时间内离开也不太可能，所以，谢言钺应该早就算好的，算好她会来，然后，想方设法地找到自己解开身上的封印，然后复活。
“你父亲应当有话和你说，我就暂时先不打扰你们了。”慕宁难得平和且耐心地说，也许是因为许焕霜的身份。
红色的身影如流星般离开。
许焕霜想要阻拦，被脑海中父亲的声音制止了。
“她既然答应了我，就不会突然离开。”
许焕霜欲言又止，他有很多想问父亲的话，比如为什么要把他创造出来，还赋予他那么多，却在这会儿又不完全剥夺他的神志，给了他生的希望？
*
慕宁冲破了外面的禁制，恰好，那边的玉灵也结束了，浩浩荡荡的所谓的“敌袭”在灵界自发的保护禁制里面以十大长老被挨个吊打结束。
虽然是吊打，但玉灵下手尚有轻重，那些个倚重自身的长老倒是没什么，当禁制结束之后，那些个脸红脖子粗想要找自己神宫宫主告状的长老们，看到自家上一代神宫宫主复活并且要求保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当真是慕宁上辈子怎么也看不到的精彩。
玉灵在一旁咯咯的笑：“娘亲，笑死我了，这些个人类当真是搞笑。”
慕宁并未回应，而是看着一旁受了重伤的小虫子，伸手将红色的灵力打进它的体内。
“做的不错。”
小虫子脸色惨白，它指了指身上无法修复的剑刃伤口，“君上，这有办法吗？”
毕竟在它的记忆中也没有对这新神宫宫主的详解，更遑论这所谓的本命剑毒的解法。
所有的本命剑毒都是以自身灵力为饲养，除非对方愿意，极难根除。
“你用心感受我给你种下的东西。”
小虫子不解，难不成君上还有神宫宫主的本命灵力？
也许之前慕宁是没有的，但是刚刚的融合法阵以及谢言钺被自己控制的无法挪动，让她轻而易举取到了这样的灵力。
本命灵力有多重要不说，就算上辈子几个人穿一条裤子长大，也拿不到对方的本命灵力，谁知道多少年后还会不会是朋友呢？精明如斯的谢言钺会那么蠢的让她取到么？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罢了。
慕宁回了一眼旁边玉灵，嘱咐道：“你帮他梳理一下脉络，有了银霜之毒，他很快会有人形……”
玉灵跟随慕宁多年，慕宁这么说无非就是已经确定了，精致的脸上出现了又惊又喜的神情：“娘亲！好的！”
既然谢言钺有意想要掺和这件事来，以慕宁对他的了解，估计不会那么简单，但是慕宁对其他人的生死并不在意，她只要汇灵珠和那个残次品。
大殿上几个人看着这长相平平的姑娘堂而皇之的出现又消失，被耳提面命的几个长老面如菜色。
谢言钺没有重新掌握身体而是许焕霜在说话，一宫之主，他被谢言钺创造，所以在某种方面和谢言钺高度相似。
“我将诸位召到这里来，有几句话要说，第一，我要出去一段时间，灵界和神宫暂时由大长老和诸位长老负责。”
“第二，关于父亲，希望各位守口如瓶，灵界和修真界都是如此。”
“第三，我离开之后，神宫隐匿于灵界，暂时不问世事。”
“……”
一系列命令下去，让诸位长老欲言又止，但它们神宫之内总归是铁板一片，能被宫主召进来自然是十分之信任的，想必自己也会在那位宫主心中留下印象。
似乎是自我攻略成功，慕宁眼睁睁地看着几个人脸色从复杂变成惊喜再变到坚定。
仿佛许焕霜交给他们的不是一些简单的事而是需要以身家性命作为担保的大事。
自古以来，神宫宫主血脉通常一脉传承，他们不会有慕宁沉睡后尊主换了好几个人的现象，也不会有修真界勾心斗角的存在，似乎这本就隐匿于灵界的东极神宫被那些简单的普通人同化了。
他们所需要的，只是简单朴素平凡的生活。
“前辈。”许焕霜声音落下的时候，慕宁稍微眨了眨眼。
那双如睡的眸子是着实漂亮的，他稍微复杂地说：“父亲精神力消耗过大，可能这段时间不会苏醒。”
慕宁挑了挑眉：“我知道。”
“父亲还说，您找的那位，此时正在人间界。”
慕宁…
他不是最讨厌毫无修为的人么？怎么去了人间界。
小灵宝似乎也在人间界历练。
有点麻烦，慕宁看了一眼身边这长的十分美丽的神宫宫主，皱了皱眉，“你的长相，变得普通点。”
还未经历人间界世事的许焕霜…
顶着慕宁那十分嫌弃的目光，许焕霜第一次对自己的脸产生了怀疑，父亲不是说，这位前辈最爱漂亮么？
易容术最是简单，许焕霜毫无怨言得将自己的脸变得平平无奇。
第66章 再会（2）
第二次来人间界，慕宁并没有太多的排斥，同普通修者一样，也许是因为没有修炼，在人间，那些藏在心底的欲望的人类，比经过掩藏的修真者看得更加明显。
比起那虚与委蛇的修真者，魔君大人自然更喜欢坦率一些的。
“现下能感受到他的位置么？”
慕宁颇有些迫不及待，一个修为尚连分身都不如的家伙，就算杀了他，榨干他体内的东西也自然不费气力。
许焕霜顶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摇了摇头，之前在修真界时尚能感受到他在人间，但进了人间界忽然就气息全无，若非故意隐藏，断然不会如此。
看来就算是他，双生之间，亦能相互感受。
“并无，前辈，我同他算是半个双生，想必是他也感受到了我这边发生了什么。”
许焕霜说出自己的猜测。
慕宁皱了皱眉，那双乌黑透亮的眸子甚是好看。
既然如此，大概率会是针对性隐藏，偌大的人间界想要找人确实不方便，饶是修罗道大成者慕宁也尚且明白，无故屠杀大量人类的因果她无法担得。
但此事不能速成，终究是让她略有不爽，人间界对修为有束缚，即使魔尊也不能幸免。
“前辈，但离开前，我取了一物，也许能用到。”许焕霜年纪轻轻，却继承了另一个人的说话大喘气。
慕宁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储物腰带里拿出那一枚戒*指，淡淡，“此前，我未出生时，父亲将他当做继承人培养给了他这枚空间戒指，后来父亲将他废除，也收回了这枚被他已经滴血认主的东西。”
许焕霜神情定定，慕宁透过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似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对自己被创造且也随时可能被抛弃如此平静么？她忽然有些好奇，那位是如何被认定为“残次品”的，毕竟，能够无声息地盗走宝物，且缜密地通过双生洞悉到另一边的事情，隐匿气息，怎么算都不是个“残次品”。
但是接过那枚戒指，慕宁还是使用秘法追踪气息。
红色的力量带着诡异的侵蚀感，许焕霜那平静的眸子还是有所出动，在识海里，父亲对于这位挚友的夸赞何止千万，即使她目前实力被压制不如他，但那种感觉却还是存在的。
她是真真切切得活了千年的上修真界的修者，那场诸仙陨落的事情也同她有关。
若不是那件事，怕是早已大成。
在那些简短的术法之下，空间戒指浮空，慕宁嘴角上扬，如同之前一般，她毫不犹豫地将已经封闭的空间戒指打开，红色的光芒一闪即逝，死气沉沉的戒指就像是得到了指令，很快，玉灵就出现在慕宁身边，那虚幻的身影攀附在慕宁身上。
“嘻嘻嘻嘻～”
诡异的带着刺耳的笑声，玉灵毫不犹豫地就钻了进去。
“前辈？”许焕霜脸上的疑问简直要溢出来。
慕宁甩了甩手，十分淡定地说，“无碍，告诉你的父亲，这东西和里面的宝物我就收下了。”
看上去样貌格外精致的姑娘毫不吝啬地将那个空间戒指连同里面的宝物全然同化。
若是将她同那嗜血的魔头联系起来，许焕霜忽然觉得，她同传说中的似乎有些不同，不止不同，传说中慕宁嗜杀，做事喜怒无常，全凭心意。
但眼前之人，似乎早就没了那层感觉。
还未等许焕霜细想，慕宁就开口道，“谢言钺是如何评定你们是否是‘残次品’？”
浓睫忽闪，就如同墨色的繁星。
慕宁着实不知道她的相貌倾城，她稍稍靠近眼前的后辈时，许焕霜下意识地就退了两步。
平平无奇的脸色惨白，他退了两步，惨惨道，“前辈，这些全凭父亲评判，至于那位……我亦不知。”
慕宁耸了耸肩，许焕霜这老气横秋的气质不像谢言钺，倒有点像“清月”，若是年轻时的谢言钺这会子就该趁机报复她了。
“走吧。”
在人间界被限制了修为，慕宁除了特殊的术法，实际修为在结丹后期，许焕霜因为修为更高，被限制的更加厉害，这么看下去，只剩元婴不到了。
修为被限制，自然也就打开不了什么所谓的空间术法，踏破时空，只是那道气息正在快速移动，慕宁将玉灵唤了出来。
虚影出现在眼前时，少女刚刚将头上的红绳系于发尾，那模样同慕宁有八分相似，当然，不是现在慕宁模样，而是以前，那位至高修者面貌。
“娘亲，你看我用这个当发绳好不好看？”
少女一颦一笑容颜艳绝八方，她指着那发尾垂着的神宫宝物――锁神结。
全然没有一点惧怕的模样。
慕宁对于孩子几乎是放养，就像是现在的魔界依然是散派，她略过那垂着的红色发绳，淡淡，“人间不会限制你的修为，通过这份气息，找到他的主人，控制住他。”
玉灵闻了闻，面露难色，“娘亲，又要干苦力活啊。”
当然这份娇纵并未持续多久，在魔君大人的威严之下，唯一神器器灵便认认真真地去找人了。
那气息消失的很快。
许焕霜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明明凭这位前辈的本事，就算自己那个兄弟再有本事也逃不掉。
渚苏来到人间界已经第三日了，这几日黄玲玲变着法的骚扰他都被洛横波挡了下来，她也并非同自己记忆中那般，是高洁神女。
在云水宗，在碧波瑶，洛衡波一直都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可到了人间，就变得与众不同。
“来条鱼，小二。”
洛衡波第三次替他挡了黄玲玲的打扰要求便是同他来这人间的客栈里“吃上一顿”。
修真界修者早已不入荤腥，他也辟谷许多年了。
洛衡波却不以为然，自顾自地说道，“师兄，你何尝不对自己好些？入世感悟可并非要像你那般事事不问，只知道杀敌打怪来的好。”
说话着，厨房那边就将做好的新鲜鱼货端了上来，见二人姿态，小二连忙笑道：“二位可是要去神宗修习？”
渚苏闻言疑惑，“神宗？”
“是啊，那可是我们人间的修者待的地方。我瞧两位仙风道骨，却能入尘世，不像是从修真仙界而来。”小二看上去年岁不长。
“修真仙界而来之人都无法入尘界么？”渚苏自小在修真界长大，少听这些言论。
但他精神力早已超越一般的修者，小二不露声色的只言片语间透露出对这修真仙界的不满。
渚苏瞬间的脸色变化让那小二有措手不及，他不禁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旋即问道，“莫非二位……？”
洛衡波笑笑，“他见不得别人说修真界的坏话，你莫要放在心上……”明眸皓齿的姑娘转移话题，随之又道：“这鱼处理地看起来手法娴熟，是以前那位大厨？”
听洛衡波如此熟稔，小二放下了戒心，“姑娘是熟客？确实是以前的大厨回来了，本来掌柜的听说大厨有仙缘，还伤心了好几日来着。”
“对了，这里的神宗是什么来头？正好我同夫君来此也是为求得仙缘。”洛衡波毫不犹豫地占了渚苏的便宜。
“哦……既然二位想求仙缘的话，不妨午时去‘宣和街’瞧瞧，神宗是不会像仙界那般计较天赋和努力的，只要你有仙缘。”
就像是故意说出的那般，洛衡波露出浅淡的笑容。
渚苏眼神冷冽，似乎除了这个小二身份有异，还有刚刚那个称呼让他不适。
“也许他就是个‘拉人头’的‘嫖客’。”洛衡波转移话题。
渚苏对这人间界的食物并无兴趣，陪她来的事情已经做到了，不必久留。
当他起身的那一刻，洛衡波叫住了他，“师兄你是生气了吗？可师兄真的确定那位潇潇姑娘心悦你么？”
渚苏不知，哪怕是刚一见面时，那属于灵魂上的震颤做不得假，但是慕潇潇是否真的心悦他，却不能完全确定，对方对自己情绪似乎一直都是淡淡的，隔着什么。
“师兄！”
洛衡波又唤了一声，但是并没有止住对方要离开的脚步。
这里是人界不可以擅动术法，若非如此，渚苏怕是会立刻消失在原地。
洛衡波看着眼前这道人间界她精心挑选的美食，眼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变冷。
而出了客栈的渚苏则是趁机去打听那所谓的神宗是非，毕竟在人间界若是真的想修仙，唯一的途径就是参加通向修真界的考核，一般这样的考核都很简单，除了天赋灵根，还有悟性和坚持，若是没有天赋，有悟性和努力亦然是足够的。
但是在这人间界这灵气如此稀薄的地方也有人能成功引气入体修炼成功么？
单单凭借仙缘吗？
此次来人间界，是为了历练心性，可跟着这两位倒不像是给他历练心性的，像是磨练他的耐性的。
不如自己先行离开。
渚苏忽然有些怀念同慕潇潇在一块儿时的经历，对方总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且付诸于行动，她好像知道许多事情，那些他从不曾经历过的，不知道的，以及不可言说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