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还有担当么？既然敢无媒苟合，怎么就不敢承担？与她一起死都愿意，怎么就不能为她去求求他爹，求求你的师傅？”
那男鬼听着就跪下来，痛哭出声。
三娘看着他们抱在一起哭.
"如今是你爹叫我们来看看,他惦记你们没能投胎.你们可有什么说法？"三娘问道。
“是我不孝，是我不好。”丁氏哭道。
“我看你们两个，是不是也并不愿意投胎？”薛冲问。
承望抹泪：“若是能不去，自然不想去。我们两个人都知道，一旦投胎，就记不住彼此了。过去是我们愚昧，走了这窄路。如今……如今错已经铸成，再不敢放手。”
丁氏也道：“已然如此，不如一错到底。只是可怜我爹爹娘亲亲人们伤了心。”
“今日，既然大人来了，就求大人帮我们一场，我们是不想去投胎的。或许终究有一日，也要被抓去。但是如今，还是想在一处。只求，能给我爹爹托梦，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再不要惦记了。以后就忘了我们吧。”
三娘看了几眼：“也罢，既然是你们要的结果，我就满足你们。”
“是，想必爹爹来找您，也是要代价的，不知可否由我来付？”丁氏问道。
“那就取你们一个十年阴寿好了。今晚，就给你们爹托梦吧。以后也不必困在这里，可以随便走动了。去北方吧。”
北方游魂极多，一时半会的，倒也不容易被鬼差抓回去。
两个鬼魂谢过了三娘和薛冲。
薛冲牵着三娘的手：“三娘觉得他们可怜么？”
“可怜又可恨吧。已经错了，想错到底倒也还好。若是如今，再去地府，确实马上就会分开，倒是不值得。如此看来，他们倒也不算糊涂到底。”
薛冲这回，试着站在三娘的立场去思考问题。
那就是，生死也不是不可逾越的。
人总会死，死了却也不会就此结束。
或者，人生生死死，转世投胎，在三娘眼里，都是很寻常的事。
“三娘，你多少岁了？”
三娘站住看他：“不到万岁吧。”
薛冲咂舌：“你以前说或许你是几千岁？那到底是几千岁？”
“按照你们人的算法，我也不过不到二十岁。”三娘笑了笑：“九千多岁吧。”
“所以三娘才成年么？”薛冲问。
“那倒不是。千岁成年。不过龙族的生命漫长。也跟自己的神力有关。像我父王，不知活了多少岁月。他自己笼统的记得，也不过就是十来万年。我大哥今年应该也有个六万岁了吧？我侄子也就比我小几百年。”
“难怪。在你们的岁月中，如我这样的，真是一瞬间。”薛冲道。
“那是以前，你以后也会有很长很长的寿命的。你虽然依托凡间的树木，可那桃树我用九天水浇灌过。好好修炼能吧，你会跟我一样的。”三娘道。
薛冲心里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无妨。
“其实，每个生命都会有尽头是吧？”
“是的，我并不想欺骗你。所有的生命都有尽头。那些上古的神，最后都会化作山川河流，化作天地灵气。那就是他们修炼的极致与尽头。然后，他们又会在无边的岁月中，重新凝聚。或是成为一个人，或是成为其他的什么。若是有缘，就再从头成长起来。周而复始。”
“你我也是一样的。”
“但是还有一些神，会经历衰败，再不能维持。那其实也是一种平衡。一个存在太过强大了，就会剥夺其他弱小的生存空间。那么，你就自然碰到了天道壁垒。天道挤压之下，就会粉碎。”
“这也是为什么修仙之人总是要经历无数劫难的缘故。也是为什么妖族每一步都历经艰难。”
“如此说，只有人族是最不怕天道的？”薛冲问。
三娘轻轻摇头：“不，没有一个种族不怕天道的。”
“如今不怕，是因为人族还弱小。当有那么一天，人族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他们也会挤压别的生灵的生存空间的时候。肆意剥夺其他生灵的生命的时候。他们也会受到天道的制约。”
“芸芸众生，他们能走到哪一步都不好说。当年的巫族，妖族，就是太过厉害了，将人族挤压的太厉害，才被天道制约。妖族尚可，毕竟修炼太难了。去残害人族的妖是少数的。可巫族的存在就太强大了。”
“但是，天道永远会留下一线生机。巫族也没真的断绝，只是血脉不再纯净罢了。而妖族，再也没有当年通天彻地的本领了。还有我们龙族，天上的凤族，我跟你说过，如今幼崽越来越少了，这也是一种制衡。你活的越是久，下一代就越是少。其实很公平。”
（能量守恒定律了解下？）
薛冲点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大街上。
此时正是快中午，热闹的很。
也不急着回去，就找了个馆子，索性听一听小曲儿，吃点外头的饭菜。
临京城热闹，就算是去年才丢了半个大元，依旧是热闹的。
临仙湖上无数的歌舞伎，无数的酒楼饭馆。
处处听得见琴声，琵琶声，以及吴侬软语的小曲儿声。
三娘靠在薛冲身上，闭着眼，喝着茶。
薛冲偶尔喂她一块点心，等着饭菜上桌，人间烟火，别有一番趣味。
当夜，丁老头就梦到了自己的女儿和徒弟，
两个孩子还是如当年一般样子，跪下来哭着说自己错了。
又说这些年也愧疚不已，只是以为爹爹恼怒，不敢托梦。
只是不知爹爹竟如此惦记，着实不孝。
梦里，两个孩子好好磕头告别过，也说要去投胎了。
丁老头醒来的时候，老泪纵横。
他又去无味馆，感谢三娘。
三娘自然没有要他什么代价，不过他还是带了一堆东西去了。
三娘也只告诉他，那两个孩子就去投胎了。
叫做父母的知道自己的孩子漂泊，总不是好事。
第242章 葱爆羊肉与香菇腊肉糯米饭
“既然来了，就用一顿饭吧。”三娘道。
丁老头笑着说好。
三娘进了厨房，将昨晚泡着的糯米准备好。
洗干净的荷叶，用滚水泡软。
切腊肉丁，新鲜豌豆粒，泡好的干香菇切丁。锅里放油，将腊肉和香菇煸炒透，出油出香味。
腊肉选稍微有点肥肉的最好。
再把控水后的糯米和洗好的豌豆一起倒进去炒。炒到米发干。
蒸笼里铺上荷叶，把炒好的糯米饭倒进去。上锅蒸四十分钟。
期间，三娘取了一块羊肉洗净，切大薄片。加上酱油，黄酒，淀粉拌匀。腌制一会。
预备大葱切段。
锅中放油烧到五六成熟，放入拌好的羊肉片爆炒，大火拨散。
等羊肉的表面变成熟色，捞出沥干油分。
锅里留下底油，烧热后将大葱倒进去爆炒。炒出香味后，再把沥干油的羊肉倒进去一起炒。
再加入一些白砂糖，黄酒，醋和食盐。大火翻炒一下就差不多可以出锅了。
做好了这道菜，那蒸饭也已经好了。
三年亲自端出去，就有食客吵着要吃。
三娘给丁老头那边放了一碗饭，一份羊肉：“这是我亲自做的，丁老赏光吧。”
丁老头自然受宠若惊，忙吃了起来。
羊肉滑嫩，毫无膻味。
糯米饭鲜香，又带着腊肉的咸味，糯米的软糯。
真是叫人食指大动。
丁老头吃着吃着，就觉得心情好极了。
果然这无味馆，就是好吃。怪道人家都说好呢，就是不错啊。
等吃完了，长生还给他上了一份冬瓜汤。
丁老头吃饱喝足了，起身笑呵呵的：“果然是好味道啊，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长生笑道：“您老满意就好，下回还来。”
“来来来！定是来的，不光我来，还推荐亲戚朋友都来。”丁老头一脸的笑意，去柜台结账了。
长生眼神闪了闪，笑着送他出去了。
丁老头一直挂着笑意，直到上自己的车还是笑呵呵的。
长生也就笑了笑。
丁老头不记得他那早逝的长女了。
他只是记得，来吃了一顿饭。果然很好吃。
三娘轻笑：“没几年好活了，就忘了吧。”
薛冲就看她，三娘的温柔，是世人不懂的。
可她真的很温柔，他喜欢极了这样的三娘。
马车里，丁老头叫赶车的走的时候，觉得是不是落下了什么？
就探头问：“桩子，我是不是忘了带什么东西了？来的时候带了什么啊？”
桩子也不记得那些事了，于是道：“没有啊，您不就是来吃饭的？嘿，还别说，真好吃！”
他自然也是一起吃。
“真没有啊，那就是我这老了，糊涂了，哈哈哈，是好吃，改天咱还来。”丁老头道。
桩子也说好。
回到了丁家，儿子儿媳见他高兴，也高兴。
至于那早逝的丁氏，只要老头不提起，谁也不会提起，都怕他难过。
从此后，他再也不提起了。渐渐的，便也就没人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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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
丁老头还不那么老。
他听说了女儿和徒弟的事，真是气的火冒三丈的。
可他妻子没在意，只是笑他，说他迟早点头。
可他更是生气了，承望也是好孩子，只是事不能这么做。这叫人怎么看他们呢？
女儿本就是个年轻寡妇，没事还有是非呢，这叫人传出去，怎么好听？
谁能替你解释你不是早就跟承望有了瓜葛？
自然气，所以就说要收承望做养子。
一来二去，他等不到女儿和承望来跟他坦白，就越是生气了。
又听说了承望竟还公然说不愿意做养子。
更是气得不轻。
时间一长，他还没如何，就见女儿越发消瘦了。
他也不是不疼她，只是这么大个人了，就不能做事有个前后？
越是不可说，丁老头就越生气。
直到那一天。
他看到了女儿那一身的血，和承望那青紫的脸的时候，就如同被重锤砸到了心口上。
那一瞬间，他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他无法接受。
活生生的两个孩子，就死了？被他逼死的？
他昏厥过去。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接受自己疼大的长女会这么早死。还是这样死。
承望也是十来岁就被送来做了学徒，跟半个儿子一样的。
就死了。那血淋淋的场面，三十年来，他怎么都忘不了。
他将那两个孩子埋在一起，立碑。写了女儿女婿。
一个人坐在那冰凉的墓碑跟前，哭一阵，骂一阵。
他们怎么就那么狠心？说死就死了。
又哭自己，自己怎么就那么固执，非得逼他们呢？
三十年来，他面上看似好了。可心里，哪一天不惦记呢？
总有人跟他说，都过去了，也不是你的错。
可不是的。
他打小疼的孩子没了，只要他没死，这事就过不去。
他忘不了。
就永远都是一根刺。
年深日久，或许不会那么疼了，但是总是不能动的。
而越是年纪大了，越是容易想起来。
想起来当年的她是什么样，要是还活着是什么样。也该是有了孙子辈的人了啊。
刘山撞上的时候，丁老头好几天没能睡着。
直到找到了无味馆，知道了那两个孩子能去投胎了，解脱了。不恨他。
他终于能释怀了。
可是释怀了，也还是会痛的。阴阳两隔，是人不能跨越的鸿沟。
所以，三娘做了那么一碗糯米饭。
圆上了心愿之后，就忘记吧。
做个无忧的老爷子，也不过几年寿数了，又何必还那么痛心呢？
不必记得这些了，就记得无味馆的饭菜多好吃。
记得自己年纪大了，没什么事需要做了，就吃一吃美食好了。
人生不过这么长，痛苦了三十年，也该够了。
这件事上，或许都有错，也或许都没错。
事已至此，不如就彼此释怀吧。
三娘倒上了一杯蒲公英茶，递给了薛冲一杯。
举杯道：“敬丁老头吧。”
薛冲笑了笑：“你见了这么多人，能叫你记得的人不多，丁老头，也是有福的。”
三娘笑了笑，或许吧。
其实也不过是现在记得，她生命漫长，终究不可能记得所有的凡人。
——
作者有话说：
我各人觉得，记忆这东西吧……最好还是记得吧。多痛苦都是自己的真实经历嘛。
第243章 恶人人
临京原本有两个善堂。
自打朝廷立在这里之后，就又陆续修了几个。
里头住的，都是孤寡的老人，和无所依归的孩子。还有些残疾人之类的。这年头，就是男孩子也不稀奇了。
去年从北边来的可太多了。
可进了善堂的人，日子也过的并不好。
朝廷每年是有一些钱给的，可毕竟不够，所以能干活的人，就不得不干活。
帮人浆洗衣裳之类的，小孩子也要做事。不然就没饭吃。
这也比出去流浪好多了。
可这种地方，老人小孩子都是没保障的。
管理善堂的人里，也不是每个都好心。
那三春堂里，近来就接连死了好几个人。
老人身子不好，病死也不稀奇，孩子却也体弱，死了两个。
无味馆里，来了一老一小两个鬼魂，都是饿得打飘。
盯着桌上的吃的。
那一桌人吃着吃着就有那么一个人道：“我怎么感觉有点冷飕飕的？”
“靠门的缘故吧？快吃，一会还有事呢。”同伴招呼。
三娘就在后院里，点上了一支香。
不多时，就将那一老一小引来了。
“啧，这是又饿又病死的，从哪里来的？”
老鬼有点清醒了，忙道：“我们都是三春堂的，饿的久了……就这么病死了。”
“是管事不给吃饭。”小男孩可怜兮兮。
三娘摇头：“秀娘啊，端些吃的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