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马甲掉了——水际
时间:2018-07-09 09:11:17

  “那花泥呢?”燕喃又问。
  “花泥早已经被打扫干净了。”鹿神医回答她。
  “我当时一直守在殿下榻边,见他忽然情形急转直下,也没来得及去注意那花泥,等小侯爷说那花泥有奇怪的味道之后,我进去看时,早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萧齐点点头,“那花就是江南进贡的玉翎菊,我们府上也有两盆,花叶枝皆无毒。”
  “你们是猜测,有人在花泥中下毒?”听他们一说,燕喃也觉得奇怪了。
  怎么就刚刚打破花盆,太子病就加重呢?
  莫非是什么奇怪的蛊?
  “或许答案就在花泥里。”萧齐清秀的两管眉拧成麻花,“可那花泥早不知被扔去哪儿了,或许和其他泥巴一混,也分辨不出来了。”
  燕喃垂着头想了想,“我明日和元四爷说说这事儿,看有没有办法找崔十一打听打听。”
  鹿神医明日还得进宫,目前来说,他的针灸术至少勉强能让太子病情稳定下来。
  他还得利用晚上的时间配制那解毒丹药,萧齐和燕喃遂告辞,一起离开医馆。
  燕喃心口堵着一堆话,跟在萧齐身后将他看了又看。
  终于忍不住问道:“小侯爷,王爷对你,特别好是吧?”
  萧齐回转身笑道:“三姐姐,你们为何都叫二哥衡表哥,却不叫我齐表弟呢?”
  燕喃一愣,她就是跟着梁宛茹喊,倒没想过这个问题。
  萧齐不等她回答,自己讪讪一笑,“其实我挺羡慕二哥,跟你们谁都亲近。爹娘对我都很好,也有很高的期望,我想我不能辜负爹的偏爱,所以只能更加用功,也就和你们玩耍得少了。”
  燕喃听他言语间的感情,幽幽叹口气,也不知他知晓真相之后,会有何反应。
 
 
第440章 出征
 
  第二日元峥照例一大早上枢密院和兵部忙起来。
  鹿神医则晨起入宫,太子情形渐趋稳定,午后又顺利回府。
  燕喃安心在府中呆了半日,歇午觉起来,便准备带着梁宛茹先上文府找文小娘子聊天去。
  文府的秋色比之开封常见园林的秋色也别具一格。
  那大草原上的碧色褪了些,仍是一望无际的宽广模样,衰草、泥土和草根翻出来,一群马儿自由自在在园子里闲散漫步,颇有些西北草原的苍茫之感。
  “你家这园子真个儿就拿来养马啊?”燕喃心疼这地,这可是开封府内城啊,寸土寸金,人家就真敢拿来养马!
  文小娘子抿嘴一笑,“我们家的人都觉得骑上马跑两圈比在亭台楼阁里坐着煮茶下棋舒坦多了。”
  她说着手指放到嘴边打了个唿哨。
  那群马听见动静,抖了抖鬃毛,迈开长腿往她们这边跑来。
  燕喃暗叹,难怪阿白和文三爷见面总有聊不完的话题,这都是对马儿痴迷的人。
  转眼间那马已跑到跟前,文小娘子招呼随从从里头牵了两匹矮矮的却精致可爱的小马到燕喃和梁宛茹跟前,“这是西羌特产的胭脂马,被我们改良过的,乖巧温顺,脚力却不逊于上品马,来,带你们感受感受我们西北的乐趣。”
  说着,自己先上了一匹小红马。
  梁宛茹是个喜欢玩儿的,二话不说就翻身上马,高兴得朝燕喃直喊,“三姐,这马我骑正合适!”
  燕喃也上了马,与文小娘子并肩,追往前奔驰而走的梁宛茹去。
  在这样的草场上跑马感觉确实不错,速度再快也有安全感,燕喃开始还和文小娘子聊着天,后来觉得不够带劲儿,扬鞭加速跑了五六圈,骑得过瘾,方下马到马场旁的亭下喝茶歇息。
  文小娘子也已在亭内坐着,见燕喃进来,笑着问:“比之插花绣屏的乐趣如何?”
  燕喃拿帕子擦擦汗,哈哈一笑,“痛快!”
  她随即又奇怪道:“你怎么跑两圈就休息了?”
  “我不急。”文小娘子眯眼笑,“等我回西北了,可以在真正的大草原上跑马,那种感觉,是在这里怎么都跑不出来的。”
  燕喃上一世也有过那样的体验,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可以策马追落日、伸手摘星河,她也怀念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
  “听你这意思。”她坐到文小娘子身旁,“你要回西北了?”
  “嗯。”文小娘子点点头,“我哥要出征了,我爹决定暂时回去。”
  燕喃恍然大悟,怪不得觉得文小娘子今日心情特别好,笑得比往常都多,怪不得文府要宴请呢,原来是准备随文准出征一同回去。
  “我也想跟我哥去见识见识西羌人的本事。”文小娘子神采奕奕。
  “啊?”燕喃吓一跳,“你也要上战场?”
  “我爹已经答应我了。”文小娘子挺着胸膛,神神秘秘一笑,“我不上战场,但我们文府参与了陕北陕西两路的辎重粮草押送,我到时候可以跟着押送粮草去支援支援我三哥。”
  “世子他,知道吗?”燕喃惊诧之余也有些佩服,即使只是利用家族职务之便混进队伍里押送粮草,但敢真正说到做到上战场的女子,还真是不遑多见。
  “他不知道我们这么快就要走,但我想上战场的念头他是早知道的,并且说好了,如果有机会,他与我同去。”文小娘子如今提到萧衡,已不掩蜜意。
  燕喃掩嘴,萧衡上战场?
  这位世子爷为情真的很能豁出去了!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燕喃打趣问:“若世子知道你这么快就走,怕会舍不得。”
  文小娘子托着腮,露出丝难得一见的小女儿情态,“看朝廷的安排,应该是半月后我们先走,我哥随军。我爹说,回来就该成亲了。”
  燕喃一听,大喜道:“日子都定好了?那世子岂不是会日日盼你盼成望妻石?”
  “我爹今日已去王府见王爷商议了。”文小娘子侧头看着她:“你和元四爷是不是也快定日子了?”
  燕喃抿唇笑笑,也托起腮来,“说不定会抢在你之前就成亲了。”
  她面上笑着,心里却想到寿限的三年之期。
  如今改制已经开始了,大梁的命运,是不是也已经开始发生改变了呢?
  元峥赶到文府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今日文府宴请的人并不多,女宾只一小桌,除了燕喃姐妹,还有唐依,以及另几家平日与文府比较亲密的小娘子。
  女宾们用过宴后换到了湖边水榭花厅玩投壶。
  男客们则在当中一座罩着半透明纱帘的平顶帐篷内喝酒聊天。
  元峥坐到文准身边,见面前酒杯斟满,端起就要喝。
  “可是一日没吃东西?这么喝法可不好。”文准也不和他客气,伸手把住他胳膊,唤人道:“给四爷上壶蜜果茶。”
  元峥笑着放下酒杯,抿了抿沾湿的嘴唇,“太渴了。”
  他说着一巴掌拍到文准肩头,眉眼深意沉沉看着他,“你小子,要上场了啊!”
  文准浅笑,“你都知道了?前两日王爷已和我打过招呼,今晨刚发明旨。”
  元峥点点头,表示自己都知道了,一字一句念道:“……特授西北路西卫将军宋雄为应州节度使,枢密院文准为河西经略使,征召四路十万大军,锡之敕命于戏,威振夷狄,功宣华夏!”
  文准眼中闪着精光,“你可知为何我刚刚知晓要出征西北,就请了你来。”
  元峥接过下人递上的果茶,真正喝了一大口,方放下茶盏来,饶有意味看着文准,“请我?难道不是宴请大伙儿吗?”
  他抬头扫了一圈,这一扫才发现,同样没有见到崔十一的身影。
  今日在宫内也不曾见过,崔十一上哪儿去了?
  文准微微一笑,一瞬不瞬盯着元峥的脸,“王爷说,要平西羌,就凭四个字。”
  “哦?”元峥挑了挑眉:“哪四个字?”
  他是真好奇,就算他压着西羌打了十年,也不知哪四个金玉良言能成为必胜之箴言。
 
 
第441章 四字箴言
 
  元峥一面问,一面伸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肉饼大口吃起来。
  他这一日忙得脚不沾地,滴米未进,早已是饥肠辘辘。
  文准伸手替他将面前空的茶碗添满,双手捧起递到他跟前,笑着道:“问元四爷。”
  元峥大口咀嚼的动作倏地停下来,抬眸看向文准。
  文准看着元峥的反应,又说一遍:“忠亲王说,要平西羌,就这四个字:问元四爷。”
  元峥不动声色接过茶碗,微微一笑:“王爷也太看得起我了,只不过这建议最初是我所提,对西羌也下了番功夫研究,与三爷你探讨探讨还尚可,要说就凭问我就能平西羌,元某受不起。”
  文准也不追问为何忠亲王如此信任他,抿唇看元峥又喝尽一口茶,抬手示意元峥继续吃,淡淡道:“既是王爷所吩咐,我自然是照办。你一边吃一边听我将目前暂定的计划和问题与你说一遍。”
  元峥点点头,也不顾礼仪,一面大口大口吃起来,一面竖起耳朵听文准说。
  “宋雄在西北与西羌周旋数十年,也曾在林将军麾下呆过,参加过当年的兴州庆州夺城战,对西羌人作战方式、气候、地理均熟悉,由他做主将,我信得过。“文准徐徐将他与忠亲王暂拟定的作战计划一一道来:”王爷的意思,由他带三万人东走衡山,我带四万人经吐谷浑西走天都山……”
  元峥一面听一面仔细盘算,这和他此前所说的分路包抄西羌老巢战略一致,天都山虽远些,但其西侧为吐谷浑各族,乃是文夫人的娘家,由文准带队打那儿过,安全性和隐蔽性都能达到最高。
  “……三路军各自从各营出发,到最后会合大致需要一个月,其中,攻城器械、箭矢、火药等辎重所需后备军大约两万人,所需马匹十万,如果你能筹出来十二万最好,那这十万匹马所需草料,又得骡马运送,除了马匹,还计划在民间征召五万头驴和骡子,不过这个数目能不能征起来是个问题,除此之外,这些牲口又要吃粮草,又是个问题。所以这场仗目前最大的难题,不是攻城,而是粮食,人的粮食和马畜的粮食。”
  文准神情严肃,看着元峥。
  大梁缺兵缺马缺粮,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
  缺兵还能由西南路和东路调,骑兵所用的马匹勉强能凑得上,运送辎重,尤其是从西南和中原千里迢迢运送过去的辎重,更加缺乏。
  这也就是当初元峥说攻西羌,被忠亲王嗤之一笑的原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粮食,将帅多有本事、士兵多能打都没有用。
  元峥连着吃了两个肉饼,又火速吞了一个肘子,接过身旁婢女递上的湿帕子擦擦嘴,再净手,不急不缓问:“你们给士兵定额的粮食是多少?”
  “单兵拔营前各自自带米两升,其余由辎重沿途收粮运送补上。”
  元峥微微一笑,毕竟忠亲王对西北不算熟,文准又没体验过真正的军营生活,若是让宋雄安排,定不会如此。
  他抬眼看向文准,“减半,米一升。”
  “一升?”文准难以置信,“两升已是少之又少,一日行军至少四十里,没有吃的,如何行军?”
  元峥眸光深邃,“换成草饼。”
  文准愣了愣,“草饼是什么?”
  “是西北军营里常见的一种食物,用草籽、面粉或者粟米粉制成,将用米做饭的时间省下来休息或行军,减少负重可以加快行程,一日五十里应该可以。”
  元峥飞快地算下去,“用分批次行军的办法分开走,骑兵先行,扎营之后负责收集草料和伙食,步兵和辎重队也如此分开。你手头四万人,辎重需四千人护送,用良马,这个人和马的数量都不能少。粮草队,米粮减半,后续的粮草供应也相应减半,只留四千人,骡子比驴贵,尽量在民间征召驴,四万人的话……”
  元峥沉吟片刻,“五千头驴够了。”
  文准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一向风平浪静的五官都拧起来,简直难以理解元峥的话,“这怎么够?行军得一月!这粮草也就够路上吃,到了地方围城攻城至少还得一月,如何撑过去?”
  元峥比起三个手指头,“到了后的粮草,第一,杀驴吃。第二,抢西羌粮。第三,从吐谷浑收。这三点,都难不倒你吧?”
  文准张开的下巴收不回去。
  一旁一直偷听他们谈话的萧衡摇头晃脑凑过来,冲着元峥道:“啧啧,卸磨杀驴,说的就是你。不过。”
  他歪嘴一笑,“驴肉是真好吃!”
  文准仍在震惊中恢复不过来。
  按照元峥这样的计划,他们不但省了对粮草和骡马的需求,回程也不必再供应骡马的草料,大大降低了后备运粮储粮的难度!
  不过,还未上场,他已经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性。
  对他来说,骡马也是战友,但是到了生死关头,这样的战友是第一可以舍弃的。
  还有抢粮,他虽铁了心要打下西羌,可抢西羌老百姓的粮,这……多少有些违背道义。
  元峥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运送粮草的驴本身就是粮食的一种,别说驴了,必有时刻,战场上的死马也不能浪费。”
  “至于抢粮,你若不抢,那些粮就会成为西羌军队的后备储粮,要攻城,必须先清野,一丁点善心都不能留。”
  他语气平淡,却别有一种平静的沧桑,似乎说过的这些,都是他亲自历经过千百遍一样。
  “战场上,拼的不是力气,是谁心狠。”元峥拍拍仍是发愣的文准肩头,“无妨,你悟性好,杀过几场之后自然就明白了。杀人即是救人,杀敌,便是救自己,救自己兄弟。”
  文准咬紧牙关。
  他在西北时,杀过马贼,杀过匪,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个钢铁性子,听元峥一番话才明白,他根本还没经过真正的沙场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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