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奶奶死了,恐怕顾不上来这片林子。去年她不就没能常来么?今年应该也差不多。”
带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到了何田的狩猎木屋,兄弟俩惊喜地发现木屋附近的陷阱已经有了收获——四只貂鼠。
而且,何田好像没有放弃木屋的意思,她还给木屋的柴棚里堆好了柴火,屋子外面储存箱里还有一点食物。
兄弟俩把炉火升上,取了何田准备的腊肉、杂粮,煮了一锅肉粥,准备干脆鸠占鹊巢,把这里当成他们的营地。
要是何田来了怎么办?
两人也商量好了,她一个女人,我们可是两个男人。
想到何田家这片林地,除了这个小屋,还有另外三间小屋,每间附近都有已经设好的松树拱门陷阱,两人高兴地合不拢嘴。再想到何田一个人来了,兄弟俩笑得更美了。
但没想到,何田突然多了个帮手。
而且,那人虽然只露着一双眼睛,看身形体态,明显是个年轻人。
这意味着什么?在森林里,多了一个正当年的年轻劳力,种植的效率都会成倍提高,有了足够的储备粮食,猎人可以在所有狩猎小屋和家之间自由往返,收获更多的猎物。把貂皮卖掉,换来更多更好的物资——种子、食盐、工具、□□还有猎槍。
“他妈的,不知道何田从哪儿弄来的人!”察普兄弟们咒骂着,懊恼不已,但也只能加快脚步在雪林中跋涉,向自己的狩猎小屋走去,一边祈祷不要遇到什么猛兽。
直线距离四公里之外,在何田的木屋里,气氛也不算太好。
警报解除后何田费了点劲儿把大米叫回来。
这狗东西养了快四年了还是野性难驯。当初真该把它拉到集市让行脚医生把它给骟了。
她牵着大米回来时,易弦已经把木屋打扫好了。
察普兄弟乱翻的痕迹几乎没有了。
可何田还是阴着脸,低声骂道,“这帮强盗崽子。”
看到他们收下的一只貂鼠背上给树枝刮了一道明显的刮痕,何田更不高兴了。伤了皮毛的貂鼠可没人要收。
易弦一直不吭声,听何田讲察普家这群烂人不卖给她狗,想要欺辱她的事。
何田骂了一会儿,给锅里加上水,又放进去一些谷米,继续煮粥。
反正腊肉都给煮上了。这算是这俩混蛋唯一做的好事。
吃饭的时候,何田终于笑了,“好吧,这俩混蛋总算是劈了点柴,也把炉子升上了,水也有了。”
易弦忽然问她,“刚才,我们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们?”
何田笑着吃口肉粥,“杀了他们?那察普家的老爹可没法活了,他肯定会找我报仇。不难猜到是我们跟他们起了冲突。”
易弦接下来的话,就让何田震惊了。
她平静地说,“那就把他也杀了。你应该知道他现在在哪个营地呆着。或者,我们能很容易就能从那两个傻瓜那儿问出来。杀了他们,一直到春天集市再开,才会有人发现这家人不知为什么没有来。可是,谁会怀疑是你做的?你只有一个人,还是个年轻女孩。”
何田望着易弦黑幽幽的眼睛,发觉自己对她身世的猜测可能有些偏差。
一方面,她觉得易弦的话其实很有道理。当春暖花开,易弦走了之后,如果察普家那时再找她报复,她该怎么办?为什么不先下手呢?
可是,同时,她后背凉浸浸的。
最后,她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碗里的粥,“我要是能这么做,当时就不会把你背回家了。”
易弦听了,愣了一会儿,伸出手,放在何田一只手的手背上,轻轻抚摸两下。
何田笑了一声,和她对视着,易弦也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祝大家用餐愉快。
第16章 烤野兔
何田和易弦这次带来了很多食物,打算把这片林地中的四间狩猎小屋都准备好。
何田家的这片猎场是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爷爷曾经丈量过,大约是五十平方公里。其中还有起伏的山地。
猎场里的四间小屋不均匀地分布在林子的四角,无论从一间走到另一间,都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的路程,有的甚至更久。
现在是十一月中,太阳升起的时间已经渐渐推迟到早上十点,下午三点一过,天快速地变黑。四点多的时候就再看不到任何日光。
随着寒冬的持续,日照时间还会继续缩短。
到了十二月中,平均日照时间只有四个小时左右。这还是在天气晴朗的情况下。
过了新年,白天才会逐渐变长。但这过程很漫长。一直到第二年四月中,河面的冻冰开裂,冬天才算正式结束。
但到了二月底,狩猎的季节就要结束了。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貂鼠,和其他动物一样,开始换毛了。这时的皮毛品质是不适合做衣服的。
更重要的是,动物们会在春季繁殖,孕育后代,这样,森林里才会继续有猎物,生活在森林中的猎人,依附于这个生态系统。
大严寒时代的到来,促使人类恢复了对自然的敬畏。即使是没受过什么教育的猎人,也知道“休养生息”这个道理。
今天,察普兄弟的偷猎让何田深受刺激。她原计划只在靠近河岸的这间小屋和离这儿最近的一间小屋附近活动的,但是现在,她想要把狩猎的范围扩大到全部四间小屋所在的林子。
可实际上,自从她爷爷在差不多十年前去世,她和奶奶就很少能够把四个小屋都照顾到。
在冬季,天黑之后,如果再遇到风雪,即使是在这片林子里长大的猎人,也有迷路的危险。在零下四十度的夜晚迷路,通常意味着死亡。
所以一个人最多每天只能取到一个小屋附近陷阱的猎物,重新设下陷阱后,要住上一夜,第二天去另一个小屋。
何田筹划了一晚,整晚都没睡好。
清晨洗漱时她醒悟,要想把所有四间小屋都照顾到,必须住在这里。
所以爷爷还在的时候,每年冬天会自己住在这儿。
所以爷爷死后,奶奶选择了在这里住一晚到两晚,回家,修整一夜,第二天到家附近的林地,住一晚,再回家,再返回河对岸的策略。
因为爷爷死时何田还小。
住在狩猎小屋是很艰辛的,要小孩子一整个冬天都待在狩猎小屋,奶奶怕她会吃不消。
她拍拍自己的脑袋,清醒了。
还是尽人事,听天命吧。
捕到更多的貂鼠又能怎么样呢?即使换到更多的钱,种子,盐,米面,布料,她也还是一个人。
种子再多,她种不了那么多地,盐再多,她也用不完。
但是,她必须捍卫家族财产。这块林子是她爷爷奶奶留下来的。木屋是爷爷和奶奶一起盖的,每年她都和奶奶一起修葺屋子。这是他们家的心血。绝不能任人掳掠。
想通了,何田平静了。
她带着易弦和大米,去了西北边的另一间小屋。也就是离这里最近的那间。
在雪林中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小屋。
两人进了屋子,摘掉帽子,头顶直冒白气。
何田让易弦升起火,自己去屋子附近的林子里查看陷阱。
易弦已经学会了用雪化水。何田带着四只貂鼠和一只野兔回来时,她正在把洒在地板上的雪扫出去。水壶在火炉上发出轻微声响,水很快就会烧好了。
何田把放在柴棚那儿的木梯子拿出来,架在树上,打开储物箱,易弦把一样样食物递给她,再一一放好。小米,杂粮,干果,腊肉熏鱼,土豆干红薯干和土豆粉条,还有这几天捞到的鱼。冰冻的鱼放在储物箱里可以一个冬季不坏,要吃的时候提前拿进屋子里,化冻之后,鱼的味道和新鲜鱼肉相差无几。
何田去查看陷阱的时候,易弦还劈了些柴火。
她劈柴的姿势不太对,但何田稍一指点后,她立即明白了,抡起斧子很快劈了一小堆木柴,抱进屋子里,在炉子边整齐地堆好。
何田把另一个储物箱里放的被褥也拿出来。她叫易弦和她一起抓住被子抖动,再把被子挂在绳子上,用藤编拍子怕打一遍,被子里的羽绒、棉絮就重新恢复蓬松。
鹿毛褥子其实就是一整块的驯鹿皮。把它抖一抖之后平铺在雪地上用木铲敲打,这样,鹿毛上的灰尘脏污都被吸到了雪里,再把它拎起来,抖一抖,挂在绳子上晾一会儿就可以抱进屋了。
把被褥挂在屋子里继续晾着,让温暖的室温去掉上面的湿气。
她们刚把一锅小米泡上,天阴了,又起了风,很快,碗口大的雪花飘落下来。
易弦望着天空,小声自语,“不知道家里的炉子会不会熄灭。”
何田也不知道。
下雪了,这意味着她们可能要比原计划的在这里待上更长的时间。
也许多一天,也许多好几天。要看雪什么时候停了。
只有雪停了,她们才能下山,穿过河面,回到家。
家中炉子里添的柴火足够烧两天两夜的,但是这之后,就看运气了。炉火完全熄灭后,大约一天之后,房子的温度就再难保持下去,水缸里的水会结冰,如果全都冻上,也许会把陶缸给涨破。缸里留着的那些当鱼饵的小鱼也会被冻上。
然后,就是家中放的那些萝卜土豆。它们会被冻烂。
除此之外,倒没有太大损失。
屋子的门也有可能被冻上。但那也不算难事。只要在门廊外面生一堆火,门缝上的冰雪就会慢慢化冻。
最令人担心的,是取水的冰洞。它们最多每隔四天就得搅动,不然就会冻上了。再要打开,又会费上不少时间。同时也意味着鱼获的减少。
担心是没用的。
所以何田只是看了看飘雪的天空,就拽着易弦躲进屋子了。
处理貂皮的时候,何田把那只占了一个陷阱名额的野兔放在火炉前面化冻,丝毫不在意它的毛会不会被偶尔溅出来的火星燎到。夹圈陷阱实在是靠不住。
兔子皮,也就比松鼠皮稍微值钱那么一点点。松鼠皮很小,毛被又短,只能用来做手套或者袋子之类的小东西,兔子皮稍好一点,不过,也就好那么一点点。
“我听说,许多城市也有养殖兔子的?”
“嗯。兔子繁殖快,又不挑食,养几个月就能吃了,不仅有专门的养殖场,还有不少人在家里养。兔子吃掉,皮毛可以做衣服。只不过只有没什么钱的人才穿兔子毛。不过看来,你们家好像更瞧不起兔子。”易弦笑了,指指屋角放的一个捶草的木墩,那上面就绷了一层兔子皮毛,在捶打之下早就看不出皮毛原本的颜色了,只是木墩一边还留着一个小兔子尾巴,所以认得出是兔皮。
何田也笑了,“兔肉还是很好吃的。等会儿我们烤兔肉吃。”
她们俩一起剥好了貂皮,用雪和草木灰擦洗干净,吊在桦木板上晾起来,那只被瞧不起的兔子也可以剥皮了。它比貂鼠大了很多,化冻也更慢。
何田用它让易弦试手,教她怎么给猎物剥皮。
从哪里切入,刀子切多深,怎么走刀,怎么才能尽量让最少的血流出来,如果血真的流出来了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血污弄脏皮毛,扒皮的时候要抓住哪里,怎么用劲……
全都是细小琐碎的技巧。
易弦手里的兔子只剥了一半,脑门鼻尖上倒全是汗珠。看起来比她刚才劈柴还累。
她的嘴又变成一个三角了。
何田忍不住想笑。她刚咬着嘴唇,只听易弦“嘿”地一声,手里的兔子掉在地上。
她刚才大概本想一鼓作气把兔皮连着尾巴扒下来,没想到搞砸了——可怜的兔子本来已经脱下了半截裤子,现在尾巴毛还在屁股上,裤子和上衣都撕成两半了。还是歪歪扭扭的两半。
何田发出一声野猪哼哼般的闷笑。
易弦鼓起嘴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用雪和草木灰擦你剥下来的皮子吧。”
何田安慰她,“我小时候也剥不好,多练几次就好了。你……”她回想易弦的手法,“你好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慢慢就好了。”
易弦从木盆里抓了一把雪擦擦手,有点懊丧,“我好像手很笨。”
何田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胡说。这么漂亮的手怎么可能笨呢?”她笑着用拇指轻轻磨蹭易弦尖尖的指尖。
易弦突然脸红了。她看着何田的眼睛,没把手抽回来,可是她的肢体明显地僵硬了。
何田回望过去,有点迷惑,怎么了?
她对易弦微笑,易弦也回以微笑。不过,易弦笑了一下,忽然把脸转开了,又抿着嘴唇笑了一声。
怎么突然又开心了?
莫名其妙的。
何田想着,松开易弦的手,接手那只可怜的兔子。
兔子剥洗干净,取出内脏,再用雪擦洗一遍,切掉两条兔腿,抹上一层鹅油和盐,再包上一层干草,放进烤屉里。这是今天的晚餐。
剩下的兔肉砍成小块,放在陶锅里,这是为明天准备的。
说晚餐其实早了点,现在才下午四点多。早上的时间宝贵,赶到这里之后两人随便吃了点干粮和热水,就算是午饭了。所以晚餐可以早点吃。
除了两条兔腿,何田还在陶锅里放了些小米,再加上几块红薯干和一把干枣,搁在火上一边煮一边轻轻搅动。
渐渐地,小米粥香甜的香气弥漫开来,红薯干和红枣煮软了,把小米粥的颜色变得更深。不久之后,烤屉里传出一股奇异的香味,和粥的甜味混在一起。
何田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吃到新鲜的肉了。
裹着一层干草的兔肉保留了住了肉里的油脂,揭开被油浸成墨绿色的干草,露出的兔腿表皮金黄,撕开之后是深粉红色的肉,带着白气的汤汁滴滴答答流下来,落在陶盘上,变成一个个圆圆的带一圈黄色的油花,在灯光下闪着油汪汪的小光圈。
何田和易弦一人一条兔腿,就这么抓着兔腿骨头啃。一口咸香扑鼻的兔腿肉,再配一口甜甜稠稠的红薯小米粥。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雪还没停。
易弦把大米从柴棚领出来,在门廊下拍掉它身上的雪。
大米进来之后,扬起脖子闻了闻还残留在空气中的食物香味,甩甩尾巴。
“啊——”何田一看它甩尾的姿势就尖叫一声,可她刚跳起来,大米尾巴一翘,“扑塔”一声毫不客气地扔在地板上一大坨便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