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系统——马桶上的小孩
时间:2019-02-12 11:24:38

  一提起南公,自然也跟她身份有关,师泷微微松了眉头,颔首道:“我信任大君,也请大君一定要多有防人之心。”
  南河点头。
  我防,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防着他。
  她在这头,不知道那边原箴他们是不是也会对辛翳一阵逼问,但南河在夜里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坐卧在宽敞的马车内,外头大雨还未停,辛翳就在车内,探头拉开车窗,朝外望去。
  他似乎听见南河醒来的声音,回过头来。
  南河:“怎么?这是在哪儿?”
  辛翳眉眼笑着,什么都没说,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捏住了她的两颊。
  南河:……?!反了吧你!
  辛翳眼睛在昏暗的车窗里微光闪烁,他笑道:“怎么?白天对我施舍个笑容都不愿,现在在这儿了,还要对我冷脸么?”
  南河:“……你放手。”
  辛翳就是不撒手:“先生对我笑我就放手。”
  南河无奈,感觉这小狗子真是拿刀拿剑太多,下手捏脸没轻没重,她只好挤出了个笑容。
  辛翳忽然咬了一下嘴唇,双眼不知该往哪儿看似的挪了一圈又还是看向她,以一种南河从未见过的极其纯净甚至堪称蛮憨的模样笑了。她一时间甚至无法形容,心头狂跳,目瞪口呆。
  甚至她连辛翳什么时候松开手的,她都没意识到。
 
 
 
第107章 十亩之间
  南河心头烟花乱炸似的懵了,辛翳却似轻松起来, 笑道:“外头雨下的很大, 这架大车你也坐过, 高度也够, 车内什么都有,夏日有冰鉴冬日有暖炉,你就在这儿坐着就是了,什么也不需要下车。”
  南河看他神态自如的看着车外行进的军队,道:“我以为你会下车骑马。”
  他回头,很自然的抿了抿嘴,似撒娇似的道:“先生不愿跟我坐在一起?想让我下去淋雨?”
  南河连忙道:“没有。我只是吃惊。”
  辛翳知道她吃惊什么。
  自从他那天直说喜欢她之后, 南河的态度都有些微妙。说她躲着也不算, 但说她完全没听进去当耳旁风也不算, 但她又想与他保持距离,又难以与他保持距离。
  辛翳忍不住幻想,南河的心态会不会像往日的他一样胶着。
  但这种幻想,使他觉得她连犹豫的沉默, 等待的间隙都是甜蜜的, 都是得意的。
  他心底在得意洋洋笑道:你看看你,还不是要像我一样。
  但这种心情不是笃定的,就算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他总是开心的。
  甚至有种摊手摊脚的无所谓:反正他该说的都说了,再有什么他也不怕了,他对得起自己的内心。
  他甚至自顾自的想, 天底下没有比单恋更快乐的事情了,没人能知道他现在脑袋里有多少想法,没人知道他在自己胡思乱想的世界里到底有多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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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南河凑上来了,他呼吸一下子紧了。
  她侧头道:“不过,我们怎么在马车上?”
  辛翳微微偏头:“你白天说的话,就忘了?不是说魏国可能知晓楚军扎营的地点,我就临时更改扎营的地点,不过还不能告诉你。”
  南河睁大眼睛:“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辛翳忍不住想笑:“万一你告密了呢?”
  南河瞪眼:“你觉得我会——”
  辛翳摇头叹气笑道:“你真是不懂开玩笑。我们在往崤山的西部走,这样方便未来我们的计划。不过我不会亲自上战场,我建议你也不要亲力亲为。如今不过是面对一个成周,就是未来打他魏国真正的国都大梁的时候,我都不会亲自露面。”
  南河:“我不露面,是因为我不会打仗。”
  辛翳:“那也挺好的,至少安全。”
  南河抱膝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奇怪,显然多想了:“那这赶路要一夜么?”
  辛翳尽量压着自己的嘴角,让自己不笑,淡定道:“路途不近,下起雨来又不好走,我也总要歇息,坐车也不行了?或者先生想要去坐低矮的小车,也不愿意在这儿?”
  南河看外头雨下的急,而且周围的马队走的也不像能挺的样子,她总不能叫停车队让自己去别的车上去住,而且一时半会也未必能空出来一架她能住的马车。
  南河暗自叹了一口气:“没有,在这儿也挺好的。”
  辛翳姿态放松的斜靠在软垫上,转过头来,道:“我白日看到先生的小指了,小指是怎么回事儿?看伤口不像是陈年旧伤。”
  南河跟他没什么秘密,叹口气:“自己砍断的。”
  她没料到辛翳一下子坐起来了:“什么?!”
  南河:“没,只是舒被人砍断的小指,那截小指被人捡到了。我要想伪装成她,不照着做不行。”
  辛翳真的愣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
  南河以前身上虽然有些细小的伤口,可是大的伤害一次都没有过,忽然断了一截小指,还是这种理由。他陡然拧眉:“你何必如此!你完全可以不帮他!你回来就好,你回我楚国就好!还、还把自己手指给——!至于么!那个什么太子舒怎么值得你这么做!你——”
  辛翳陡然想起来,南河以前也曾想过替他挡刀,甚至胳膊差点被人卸了,她也毫无犹豫。
  然而那时候他们已经相识许多年了。
  她却肯为了那个相识没多久的太子舒做这样的事!
  辛翳心底翻江倒海似的怒起来,他伸手拽住南河的手指,道:“你总是摸小指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么?你自己都适应不了!十指连心!我受过那么多伤却也没断过手指!那有多疼我心里有数,你少要在这里说什么不疼没事儿!你怎么就肯对自己这么狠!”
  南河手指被握在他手里。
  南河垂眼,想抽手却没能抽出来,她叹气:“……并不是为了谁,是为了我自己活命。如果我不伪装成太子,那个场面下我自己也没活路。小指又算什么。不过事情过去了,也不重要了,对吧。”
  辛翳急了:“谁说不重要!”
  南河:“你不说不喜欢那张脸也不喜欢晋王么。那个身子断了根小指也没什么吧……”
  辛翳:“可我想到那是你在疼,我就——!而且你还是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受了这种伤!那个舒又算什么玩意儿,他怕是还不知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吧!先生为我做的事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
  南河笑了笑:“断手指的事儿我甘愿,给你做的事儿我更甘愿,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别在意这些。”
  辛翳还是眉眼垂下去,毕竟先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除了当时章华台避难,让她受了很多苦,他就没让她受过苦。他也发誓过,不要让千里迢迢来到他身边的先生再受苦了。
  却没想到……
  辛翳似乎生起闷气来,低头没说话。
  南河喜欢他平日里兴奋多话手舞足蹈的样子,看他神情有些消沉,也连忙哄他道:“白日里我哪里没有跟你笑,再说我又不是你,我平时习惯绷着脸,也不可能没头没脑的就在那儿傻笑。不过我就怕原箴他们瞧出来,所以以后白日如果见面,还是低调些吧。”
  辛翳微微偏过头:“你是说我傻笑了?”
  南河抬起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本来就是傻笑。”
  辛翳有些发愣,大概没想到南河会做这种动作。
  但南河真是说收就收,她手才刚撤回来,脸上还笑盈盈的,话题就扯到正事儿上去了:“不过你说的魏国要派兵攻打晋国的事情,怕是极有可能了。我这里收到信报,说是魏国确实在魏晋交接的边境有集结部队。而从魏晋边境,到曲沃的距离可并不远。”
  辛翳也收了心思,微微皱眉道:“可我这边从境内调拨的军队,没法很快赶到黄河沿岸。就算赶过去,在晋国境内行军,也可能遇见各种各样的问题,如果魏国短时间攻打云台,你是不是要回撤一定的晋军?”
  南河:“不,我不打算。一是云台没有那么好打,二是回撤不但耽误时间,更可能什么结果也没有。曲沃毕竟曾经被血洗过,在复国后,曲沃便被加固,屯有一年半的粮食,内中驻兵又很多。魏国就算打曲沃,怕是三个月也打不下来。如果危急真的到那种地步,我就拼一把,集结所有的兵力,顺黄河而下,看看魏国都城大梁的城池坚不坚固。”
  辛翳生长在地域辽阔的楚国,郢都作为楚国的王城,顶多是被自家地方的县公兵临城下过,他不能理解王城都被人围攻的状况,总觉得不至于此。
  但真正的战国历史上,国家被拦腰斩断、王城被轮番围攻甚至占下的战争从来不少过。
  往往一场战争就能让鼎盛强国变成二三流附庸小国。
  楚国这种坐卧南方数百年的老大哥,自然不会理解中原国家的活法。
  辛翳:“这也太……不至于此吧。”
  南河摇头道:“像晋国这种国家,都是年年月月活在刀尖上的,每一场战争,每一次决策都是国家上下震荡,所以在如今极其紧张的局势下,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存活。幸好跟楚国结盟了,否则赵、魏、楚三国围攻,晋国会死的比一百多年前还惨。”
  辛翳皱眉:“赵国不是意欲与晋国结盟么?我记得赵国向晋国提交国书,请求会盟了不是么?”
  南河瞪大眼睛:“楚国的手到底伸的有多长了,你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能知道。”
  辛翳自然不会说,当年南河构建的军探的体系,早在这些年她关注内政之后,由他和范季菩开始进行了完善。
  辛翳笑了笑,南河道:“赵国明显只是做个样子,如果我晋国容易被赵国表现出来的和善样子利诱,懦弱的选择了和赵国这样的强国站在一起,那么当赵国开始攻打秦国的时候,晋国因为依赖与胆怯,就不好与赵国为敌,赵国再嫁个公主来,可能又安抚了晋国。到时候赵国面对没有晋国帮助的秦国,就会容易很多。”
  南河又道:“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可靠,而且赵国和晋国的联盟在地理位置上也不如和楚国结盟占优势。而且如果赵国用结盟离间了秦晋,等他们攻打下秦国,晋国还不是他们囊中之物。”
  辛翳看她说话时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叹气:“我以为先生决意让晋楚结盟,是因为觉得楚国是你的故国,又信任我。结果你还是把各国都考虑一遍,从理智上觉得和楚国结盟最好……如果从理论上来说和魏国结盟最好,那先生是不是都不会考虑我了。”
  南河认真道:“怎么会和魏国结盟最好呢,这从地理位置和国境上来说就不可能。”
  她真是压根没抓住重点,有理有据,讲事实摆道理的和辛翳说了一大堆为什么魏国不可以结盟的理由,听得辛翳如同上英语课上开小差的学生,眼睛都开始数车内软垫上绣了几只蛤蟆。
  不过她讲了一大堆不解风情的理论,最终的总结倒是有点让他觉得爱听。
  南河:“再说,跟你很了解,跟楚国也很了解,也是要与楚国结盟的一大原因。别人说不定会坑我,但我想,大不了我就把身份告诉你,你就应该不会坑我了。”
  辛翳托腮,勾唇笑道:“我说不定也会坑你。”
  南河又展露出她那份不懂开玩笑的傻气,认真道:“不。你不会的。”
  明明是玩笑话,她这么认真笃定的跟他回应,他脸上都有点烧,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话,真想赶紧糊弄过去:“好吧。我不会的。”
  南河点点头,展露一点笑意:“对呀,我对你还是很放心的。”
  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这么较真的样子到底有多可爱,辛翳真想四脚朝天求饶。
  南河道:“不过,虽然知道战争不可避免,但我希望如果能和平的统一就好了。至少是能让晋楚这样的国家,和平的……统一。”
  辛翳:“你明知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你以前不是跟我说,你的家乡,有个人叫马子,他的理论就再说人越来越多,战争就不能避免么?”
  南河愣了一下,大笑:“我那时候是这么跟你讲的啊。为了教你,也不容易。马尔萨斯改名叫马子,以后要是跟你讲马基亚维利怎么办,岂不是两个马子要成一家人了。”
  辛翳一愣:“马集雅什么?怎么名字这么长!你们那边人都这么起名字么,你不会也叫什么荀找一条南边的河,简称荀南河。”
  南河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早就与你说过,我旧家高唐南边有条小水沟。就你总说什么星宿南河。好好好,不说我,就说我跟你讲的马子,我当时怎么讲的。”
  辛翳陷入回忆,显然那时候南河最早与他讲这些的时候,他心头很是震撼。
  “你说,天底下人数都不是一点点增加的,而是两个人生好几个娃,每个孩子长大了又生好几孩子,就是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增加的越来越快。但是种地可不是这样,虽然能开垦新地,但是开垦的速度肯定没有那么快,一块地能种的粮食又很难成倍增加。所以如果不打仗,人就越来越多,粮食就越来越不够吃,就会有人饿肚子,就会有矛盾产生。”
  南河点了点头:“对,再加上人数增加,土地变成稀缺资源。越是稀缺,上层贵族的垄断就会越严重,导致分配更不均,内部矛盾就更严重。”
  辛翳:“你说,如果境内有那么多矛盾,身为王也不能让天上下粮食,没有办法,就只能打仗。因为打仗既可以掠夺其他国家的粮食和土地,而且自己的人口也可能因此减少,人少了,境内人和粮食之前的矛盾就减缓一些。打仗就是为了把自己的矛盾,转化到战争本身和其他国家上。就是因为所有的国家都不太缺人,而是缺粮食和土地,所以这也就是现在各个国家打仗之后都会屠城的原因。”
  南河:“是,你记得很清楚,我确实是这样说过。”
  辛翳垂眼:“其实你自己都不记得了,你那个时候,你的表情非常……无望。你说其实历史本身,就是这一行为的循环。粮食余量增加导致人数上升,人多起来是很难控制住的,一旦开始增加就会迅速导致人数过多,粮食不够吃,然后就会引发荒灾、动乱或战争,就会有大规模的死亡,然后人数就会降下来,人少了自然又会有余量,就会再循环一次。这个循环有的快有的慢,但就在不停地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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