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李路生用力点头。
“大哥,我给你倒水……”李文敏低着头进来,不敢看李路生。
程四梅见她这样儿,有些疑惑,想问李路生,但李路生摇摇头,意思是你别管。
她就没吭声,正好碰上护士进来,说,“谁是病人家属,曲主任找!”
“哦,我这就去!”程四梅看了一眼李文敏,她出去了。
医生办公室,曲海涛站在窗户跟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曲主任,谢谢您给交的费用,我会尽快还您的!”既然都是明白人,程四梅觉得也就没必要装傻了,她语气很真诚,不管曲海涛是为了谁帮他们的,但总归是帮了。
“既然你是个聪明的女子,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钱是我给交的,红旗让我交的,他那人从来不多管闲事,是个性子凉薄的人,但这几天,我觉得他跟变了个人似的,程四梅是吧?我想你大概猜出来我想说什么了?”
曲海涛猛然转身,直面程四梅,眼底是一片冷清。
“我……谢谢您,更谢谢蒋所长,但我也明白自己是谁,这一点请曲主任放心,借的钱我会还,别个些借得出还不了的东西,我绝对不会借,请您放心!”程四梅说着,就往外走。
人家叫她来这是警告呢,警告她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呵呵,她好歹是个正经八百有理想、有闺女的小女人,绝对不是癞、蛤、蟆!
“你等下……”身后曲海涛又喊她。
“曲主任还有什么事儿?”程四梅虽然如此问了,但并没有转回身来,她十分讨厌曲海涛话里的那意思,他不就是觉得自己在高攀蒋红旗,或者说,在倒追蒋红旗,是个自不量力的女人吗?
“这是红旗让给你的,说是他欠你的!”曲海涛也没在意她的不满举动,跟过来,塞给她五十块钱。
这钱拿到程四梅手里,她不禁就是一哆嗦,好像是被钱烫了手似的。
但她犹豫下,还是攥住了那钱,“曲主任,请您转告蒋所长,谢谢他的体谅,他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他的,以后我会还给他的,决不食言!”即使她不这样说,曲海涛也不会认为蒋红旗有欠她程四梅的钱,那怎么可能,人家可是院长公子,唐唐的中医世家继承人,手头会没钱到要跟她这个乡下小女人借?她程四梅就是这样,别人给她脸,那是尊重她,但是她不能舔着脸靠上去装逼!
她欠他的就是她欠他的,她一定还。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曲海涛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阅尽千帆的蒋红旗会对一个乡下小女人如此上心,原来她真的是如此的特别……特别敏感、识趣、不容人小觑!
第四天,李老太跟李路起来了。
听说李路生手术做完了,还很成功,李老太高兴得眉开眼笑,更让她觉得自己技高一筹赢了程四梅的是,她听闺女李文敏说,大哥的住院费都交了,是程四梅交的。
这正是她盼望着的,一切似乎就在朝着她的盼望中发展,她咋能不高兴?
倒是李路生看了李老太不好说什么,对李路起可没好脸色,“老五,你走前咋不留下住院费呢?害得四梅到处找人借钱?快点把钱拿来,我还给四梅!”
“娘?”李路起看看李路生,再看看李老太,那意思,大哥,不是我不想留钱给你,是娘不给啊!
“钱我都还给村上了,还跟村支书说,我大儿的病啊,他媳妇出钱治疗的,我们李家可是找了一个好媳妇!”李老太这话说的,程四梅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咋现在,你当我是你儿子媳妇了?早你干什么去了?
“娘,您别……乱说,我跟四梅啥事儿也没有,您快点把钱再去借来,我还给四梅!”李路生急了。
“看看你这个孩子,四梅心心念念地想嫁给你,我一开始老脑筋,想不通,没答应,可是架不住人家四梅心眼好,主意定,非你不嫁啊,不然你让大家说说,她对你若是真的一点情意没有,能出钱出力地在医院里伺候你吗?这事儿放在谁身上,谁能信?”李老太说着,声音就大了,还一边跟旁边的病人家属说,那病人家属也是个喜欢八卦的,竟就真的附和着,“对,没见过这样好的未婚的媳妇,小伙子,你可得珍惜啊!”
“娘,您能再说,我就要出院了!”李路生看了程四梅一眼,程四梅脸色就不好看了。
这李老太哪儿是在感谢她程四梅啊,分明就是在赶鸭子上架,硬逼着她当众承认她对李路生是巴结的,不然咋人家老太太都不乐意,她还上赶着到医院来伺候人家儿子呢?
再说了,她跟李路生什么名分也没有,她这样巴巴地跑医院来伺候一个大男人,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李老太这不是在往她身上倒脏水,说她是一个不知道自重的女人吗?
“好,好,我不说,四梅啊,我其实真是觉得我儿子有福气啊,你这样在乎他……”这话还是在说,他们李家人根本不需要对程四梅咋样,程四梅就赖上她儿子了。
程四梅站起身来,掉头就往外走。
“四梅?四梅,你别……”李路生在那里喊。
李老太却貌似一脸懵逼,“咋啦,路生,我说错什么了吗?”
“您没错,您什么都没说错,您压根就不该说什么……”李路生真的恼了,拉过被子,把头蒙上,呼哧呼哧地在被窝里大喘气。
“你说说,我这是夸四梅呢,咋还不让夸啊?”李老太一脸得意,旁边的李文敏对着她招招手,娘俩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她们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
程四梅本来准备一走了之的,几天没见着闺女妮子了,她也实在是想得慌,但想想没跟李路生说一声,那憨汉子没准儿能立马不顾身体要求出院呢!
想来想去,她还是不放心,就在外头吹了一阵风,放缓了心情,这才又回到了病房,正赶上中午,她一推门进去,别个病人跟家属都在吃饭,李家这几口子同时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四梅啊,你没去买饭啊?我们还等着呢……”李老太这话险些把程四梅气乐了,敢情人家这是吃定她这个大户了?
“我没钱,钱都交住院费了!”程四梅冷冷的一句,继而看着李路生,“李大哥,我……”
她话没说完,身后就有人说,“喂,你挡在这儿还让不让人进去了?”听声儿程四梅一个激灵,掉头一看,真是蒋红旗,这家伙手里拎着两大包,一包是苹果,一包是包子,馒头,还有两个铝制饭盒,里头大概装着菜。
“娘,他就是老来给咱们送饭的,来吧,吃饭!”李文敏动作比谁都快,一步窜过去,就把东西从蒋红旗手里接过去,笑嘻嘻地给她娘拿包子,给他五弟拿馒头。
“蒋所长,谢谢您啊!”躺在那里的李路生脸色很不好,但还是挤出一点笑来,对蒋红旗说道。
蒋红旗也仅仅是点点头,看都没看他,就对程四梅说,“晚上想吃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吃!”程四梅心中真的是火烧火燎的,她想说,蒋大所长啊,咱能不能别玩了?我一个乡下小女人陪不起你玩这种感情大戏啊,我只想要一个疼我爱我的男人,跟他踏踏实实过日子,我可不想要那种被人背后指指点点的婚姻!
“哼!”蒋红旗瞪了她一眼,转身出去,“等着……”
这话的意思是,他晚上还要来送饭?
程四梅跳楼的心都有了。
第37章 对峙
37 第37章 对峙
“四梅啊, 这个人是谁啊?对你可真是好啊!”李老太大口大口地嚼着包子,还兴致勃勃地问道。
“娘,您不知道吧,这个人啊跟曲主任可是好朋友呢,四梅姐就是拜托他帮忙咱们安排的床位, 他啊, 对四梅姐可好,四梅姐也对他不错呢!”李文敏生怕她不说话会当了哑巴, 见了她娘,跟来了撑腰的似的, 一通的渲染夸张, 把李路生的脸都给说绿了。
“你们能不能安静的吃饭?”
李路生这话简直是吼出来的。
“娘,二姐, 别说了……”李路起看看程四梅, 脸色更不好看, 心里就觉得娘跟二姐很过分,吃人家东西,还说人家不好,真是……
“李大哥,婶子也来了,你的病情也稳定下来了,我就打算回去了, 妮子在家,我也不放心!”程四梅说着, 就过去拿自己的绿挎包、
“四梅!”李路生一把抓住她的手,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对不起,是我李路生欠你的,我会……加倍还你的,你别生气!”
“我……怎么会生气?李大哥,你好好养病,钱花了,身体可得养好了,不然就白糟践了钱了,你明白吗?”她还是担心李路生会冲动之下就出了院,身体再引发出什么不好的状况来,那就后悔莫及了。
“四梅!”李路生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到这会儿还是在担心他,多好的女人啊,他李路生何德何能今生能遇上如此善良的女人,他真的很想对他娘说,你们都出去吧,让我跟四梅道个歉,让她不要走!
但他说不出来这些话,那会把他娘气死的!
程四梅背着包,走在康城大街上,忽然就觉得很累。
能不累吗?虽然这几天李文敏也在这里,但她什么事儿也没做,一切都是程四梅在跑,在办,晚上她还守着李路生,睡不踏实。如今把身上的担子卸下来,她一身轻松,却又觉得眼皮沉重,两条腿也是僵硬的拖都拖不动。
唉!
她重重叹息一声,忽然就想起蒋红旗说那句等着了,她想了想,就又去了趟邮电局。
铃声响了一下,电话就被蒋红旗接了,“喂?”
“蒋所长,你……你忙吗?”
“少说废话!”真是惜字如金啊!程四梅迟疑了一下,说,“蒋所长,我……未婚夫家里人来了,所以,我就先回去了,你也知道的,我有女儿……”未婚夫跟女儿,这两点,在程四梅看来,都是阻碍蒋红旗靠近她的重要因素。
“我送你回去!”电话那头传来的这话,把程四梅吓着了,她顿了顿,“蒋所长,我……是有未婚夫的!”
“未婚夫?你不是还没结婚?!在原地等我……”电话挂了。
程四梅傻眼了。
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他怎么知道我在哪里?回头看看邮电局几个大字,然后明白了,现下的年代里,街上是没有什么公用电话亭的,想要打电话,那就得到邮电局,不然怎样?
不成,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她忙不迭地小跑着去了汽车站。
赶巧她刚到车站,就有一趟去张村的车要发动,张村也是个乡,不过距离她们乡里还有五六里路,也就是说,她如果坐了这趟车,那就得多走五六里路,但她别无选择,不能再让蒋红旗来送自己了,那成什么了啊?
车子一路颠簸着往乡下开,车上的人都被晃悠得昏昏欲睡,程四梅更是困意渐浓,一会儿就头跟鸡啄米似的点着,半梦半醒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就觉得车停下了,紧跟着有人在骂骂咧咧的,“喂,你咋回事啊,这样别我的车,是会出事的,你知道不知道?”
车里也有人在埋怨。
程四梅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到底咋回事,但真的是太困了,她潜意识里觉得反正不管发生什么都跟自己无关,她就等着到了张村终点站下车就成了。
但忽然就有人拽她,“起来,下车!”
什么意思?我买票了啊?
程四梅猛然睡意就没了,睁大了眼睛一看,这一看就把她给吓着了,说话都不成句子了,“你……你咋……咋来的?”
“废话!”蒋红旗气哼哼地丢给她两个字,继而眼神变得邪气,“你是想让我抱你下去?”
啊?
“不,不要……”程四梅被吓得麻溜窜下了车。
车上人很不满,都说,遇上两个神经病!
站在路边,看着蒋红旗开来的黑色轿车,程四梅真生气了,她黑着脸,“蒋所长,咱们能不能别玩了?我不是您,您身后有老爹,我可是个可怜兮兮的小女人,我身后有的都是妇孺老弱,他们不能给我撑腰,却是需要我给他们撑起一片天来,我无意也没有能力跟您这儿玩游戏,您再这样,我药草也不能送您那儿了,我宁可不赚钱,也不能不珍惜小命啊?”
“我又没要你的命!”蒋红旗看着噘着嘴的小女人,想笑。
“你是没要,但我估计有人会要的……”程四梅叹息一声,“蒋所长,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跟路生真的是两情相悦,我们就准备他身体一好,我们就结婚,到时候请你来喝喜酒!”
“程四梅,你是非逼着我在这儿做出点什么事儿来让你记住我吗?”蒋红旗说着,眼底就闪现出一抹邪恶来。
程四梅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跳开去,距离他十步开外,“你……你别胡来啊,不然我……我不用你送我回去……”
哈哈!
蒋红旗被她逗乐了,“你还真是会威胁人,好吧,我好怕你不用我送啊,上车……”
程四梅只得乖乖上了车,不然怎样?距离小北村八十里地呢,她用走的,估计得走到半夜,别说她有没有胆子走夜路,就是蒋红旗这边,估计会做出更出格的事儿来逼着她上车吧?
“程四梅,你就那么急着把自己嫁出去?你女儿同意吗?”车里两个人沉闷了一会儿,蒋红旗问道。
没有回应。
他诧异地扭头看,小女人什么时候竟睡着了,歪着个脑袋,睡得安安静静的,跟个婴孩似的。
她这是在医院里熬得累得,蒋红旗蓦然就恨上了李路生了,那个被她称作是未婚夫的男人,怎么就舍得让她那么辛苦?转瞬他又很羡慕李路生,如果是他躺在那里,她会不会也这样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