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戏楼——柳木桃
时间:2019-03-28 09:34:48

  霍颜谦虚地拱拱手, “承让, 承让。”
  江南渡:“看来霍小姐也是知道秘密的人,那便开诚布公,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在下江南渡, 在九州是个阵法师。然而现在,霍小姐想必也听说过,九州通道关闭,我们这些逗留在普通世界的阵法师, 也和那些异兽一样慢慢失去灵力,除了会看看五行风水,也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我这次陪我师妹入关, 是想帮她找亲人。”
  亲人?
  回想那位女镖师的哈士奇形态,霍颜脑子里立刻便想到了沈顾。
  霍颜:“冒昧问一句, 令师妹的真实身份,是否为天狗?”
  江南渡点头:“不错。”
  霍颜:“那么令师妹为什么没有想过求助于天犬会?毕竟天犬会里都是她的同类, 若是寻找亲人,几率也应该更高一点吧?”
  江南渡微微皱眉,“天犬会?什么天犬会?”
  霍颜:“……”
  沈顾不是一直吹牛说自己的帮会是最大黑帮, 帮众遍布全国各省么!怎么到了东北就变成了“查无此会”么?
  霍颜:“江镖师不会没有听说过国内最大的黑`帮组织天犬会吧?不是说你们流落在这里的异兽都会受到天犬会和谢家军的制约么?”
  江南渡一愣,随即笑了,神色中有一丝不经意流露出的傲然,“霍小姐,一群猫猫狗狗,难道还想制约我们阵法师么?”
  霍颜这才反应过来,也对啊,谢家和沈家在异兽中是很有影响力,但是人家江镖师又不是异兽,而且霍颜从江南渡的言语态度中推测,只怕在九州,异兽和阵法师也是不太对付的两种族群吧?
  “抱歉,是我失言了。”霍颜立刻赔罪。
  江南渡哈哈笑着摆手,“其实也没什么,怪我之前没有考虑过这一层。我师妹从小和阵法师一起长大,再加上东北的消息与关内相比较为闭塞,她对异兽的事情不太了解,也是最近看到了霍小姐与谢少帅大婚新闻上的照片,认出那些猫是异兽,才决定过来看一看。”
  霍颜这才终于恍然,“说起令师妹的亲人,我倒是觉得她和我的一位朋友相貌有几分相似,不如由我引荐一下?兴许就是这样无巧不成书,我那朋友刚好就是您二位要找的人呢?”
  江南渡:“如此,便感激不尽了!若是真的能帮我师妹与家人团聚,我们同兴镖局便是欠下您一个大人情!”
  沈顾自从那天晚上在巷子口里看到了那个女孩,便总是会不由自主回想起她,也是很邪门了。
  中午太清池的负责人黄莺登门,见到沈顾便开始吐苦水:“少东家!可不得了了!”
  沈顾:“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黄莺一向行事稳重,又很有经济头脑,将太清池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越做越红火,尤其是女浴池这一块,在北平城几乎是头一号的,所以将太清池交给她,沈顾便没怎么操心,也很少见这丫头有过这么大惊小怪的时候。
  黄莺道:“哎,少东家,如意街北区开了一家娱乐`城,这您是知道的吧?”
  沈顾点点头,这个他自然是知道的,而且担心会影响到霍颜的生意,正准备过几天等父亲回来,去她那边看看,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黄莺:“哎,那您知道,那娱乐`城里也开设了意见洗浴中心吗?”
  沈顾意外,“哦?你是说那天美娱乐`城里还开了澡堂子?”
  黄莺:“可不是么!我亲自去了,他们的费用和我们定的一样,但是那里面的设施不仅比我们这边的高档,还特别干净!尤其是女浴池,人家可是正经的独立浴池,不像我们这边,是用木架子隔开的,而且还配有淋浴喷头!从昨天那娱乐`城开业,我们太清池的生意便迅速冷清下来,这都晌午了,拢共才十多个客人来洗澡!”
  好一个天美娱乐`城,敢情是想要把他们整条如意街的行当都给挤垮了?
  沈顾思索片刻,对黄莺道:“你先回去,再派人去那天美娱乐`城的浴池里看两次,有什么好的地方便学过来,你说的那个淋浴喷头听着不错,我们或许可以借鉴。”
  黄莺直摇头:“这可就不是咱们想学就能学来的了!您知道那淋浴喷头的安装前提是什么吗?”
  沈顾:“什么?”
  黄莺:“自来水呀!那天美娱乐`城是英国人投资建的,听说里面都安装了自来水呢!咱们哪有啊?”
  沈顾一愣,想到霍颜为了结婚盖的那座小二楼里,好像就是通了自来水。
  “这件事我知道了,会想办法解决,你先回去着手准备吧。”
  黄莺从沈顾的房间出来,却没留神,被院子里新修剪的盆景树枝刮到了衣服,刺啦一声将裙子刮破了。
  这可麻烦了。
  黄莺回头看了看,沈府距离太清池还有一段距离,又不能就这样一路走回去,若是问少东家借一件衣服换吧,整个沈府上下都没有一个女人,又哪里来的女装给她换?至于要她穿男装,她心里是嫌弃得要死的。
  于是黄莺四处看了看,见院子里这会儿没人,便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短腿狗,浅棕色的大耳朵立起来,两眼中间额头部分的皮毛呈现白色,白毛绕着脖颈一圈,像个白围脖。狗子用四只小短腿将地上散落的衣裙鞋袜收敛起来,用嘴叼着跑了。
  霍颜领着江南渡和范一摇来到沈家,马车还没行到大门口,便看见一只圆滚滚的短腿狗,拖着一团衣服从沈府跑出来。
  霍颜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揉了揉眼睛,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柯,柯基?!
  天犬会的狗子们,品种真是越来越齐全了啊……
  不过刚才那只小短腿嘴里叼的衣服,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这里有我的亲人吗?”范一摇看着沈府的大门,眼睛里满是好奇。
  霍颜:“范镖师,你对你的亲人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范一摇:“嗯,不记得了,就知道我有个哥哥!”
  霍颜刚才在路上听江南渡介绍,说范一摇很小的时候被他们师父捡回了镖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印象里只模糊地记着,自己好像有个哥哥。
  范一摇很好奇,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霍颜,语气中有一点小期许:“霍小姐,你说住在这里的人,真的是我的哥哥吗?”
  霍颜笑道:“这个我不敢肯定,但是两位长得真的有几分相似。范镖师放心,我说的这位朋友,不仅人品一流,相貌不凡,还是天犬会的当家人。若他真的是你失散的哥哥,一定会是一位很好的兄长的。”
  沈家的门房早就认识霍家的马车,见霍颜来了,也不生分,热络地上前牵马缰绳:“哎呦,是霍小姐来了?”
  霍颜问:“你们二爷今天在家吗?”
  门房忙道:“在呢!就在书房里呢!我去通报一声!霍小姐今天来,是找少东家有什么事呀?”
  霍颜回头看了看江南渡和范一摇:“今天带了两位朋友来,要给二爷引荐一下。”
  门房也跟着往两人身上打量,在看到范一摇的时候,不禁愣住。
  这位小姐,长得好面善啊,眉眼之间竟然和他们少东家很像呢。
  想到最近府里盛传的老爷找到失散多年的小姐的线索,门房心里一惊,忙不迭跑进去通报了。
  哎呦喂,可不得了!这人不会就是小姐吧!
  然而门房跑进了少东家的书房,却没有找到沈顾,又向几个家丁打听,众人均表示没有见过少东家,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霍颜和这对镖局师兄妹,被门房引入正厅等候。
  三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江南渡:“霍小姐不如再说说这位沈先生吧,或许多透露一些信息,一摇也能想起些以前的事。”
  霍颜想了想,回忆自己第一次见沈顾的样子,不禁心生感慨:“那就说说我第一次见到沈二爷的情景吧,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服,拿着折扇,手上还带着玉扳指,就那么安静雅致地坐在珠帘后,哎呀,我当时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风清月白的人物,也不怕二位取笑,我当时看得,真是眼睛都直了……”
  范一摇眼睛里的期待顿时又增添几分,频频往后堂张望,“怎么还不来呀?”
  霍颜:“范镖师稍等片刻,二爷他肩负着那么大的帮会,平时的公务也是很繁重的……”
  就在霍颜说话的时候,忽然有什么东西从正厅的后侧门滚出来,圆滚滚的一团,像是一个金属网包成的球,里面似乎还裹着一个铃铛之类的东西,滚动起来叮叮铃铃的响。
  三人顿时停止说话,目光全都落在那古怪的铁丝球上。
  呼哧——呼哧——
  一直黑眼线蓝眼睛,大白腿黑色背毛的大狗兴冲冲跑出来,叼住了铁丝网球,扭身便跑回去。
  霍颜:“……”
  叮叮铃铃。
  铁丝球再次滚出来。
  呼哧——呼哧——
  大狗又颠颠地跑出来,狗嘴巴一张叼住了球,正要像第一次时那样直接跑回去,却动作一僵,咬住铁丝球不动了,狗眼睛一翻,正好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霍颜,还有两个陌生人。
  霍颜:“……”
  沈顾:“……”
  最怕空气忽然凝固,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还是江南渡最先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那个,霍小姐,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位……便是您说的那个月白风清的沈二爷?”
  范一摇看着地上那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狗子,眨巴眨巴眼。
  霍颜默默将目光从哈士奇身上收回来,捂脸。
  真是……白给他瞎吹了。
  怎么领了客人来,也不事先知会一声呢!
  沈顾懊恼不已,幸亏现在保持着狗子的形态,习性也难免随了狗,脸皮厚度直线上升,否则出了这么大的糗,他肯定要羞愤欲死了。
  哈士奇的狗嘴巴默默张开,把咬住的铁丝网球吐出去,然后转身就要走,却在即将跑出小侧门的时候,忽然停住,又转过身来,看向霍颜身边那个年轻的女孩,彻底呆住了。
  当天晚上,霍颜和江南渡范一摇三人,被沈顾留下来吃饭。
  四人围在餐桌边,沈顾看上去情绪不太稳定,一双有些泛红的眼睛一直盯着范一摇。
  在看到范一摇的第一眼,沈顾便已经确认,这就是他们沈家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女儿,那是一种异兽血脉至亲的感应,无需任何验证。
  “这么多年,家里动用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去找你,为什么就是找不到?”沈顾自言自语,他想抬手摸摸范一摇的头,却不慎将桌上的酒杯打翻,弄了一身。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沈顾无法容忍衣服上的任何脏污,几乎是被电到一样从椅子上站起,匆匆回房间更衣去了。
  从沈顾出现,江南渡便一直冷眼旁观。
  说实话,他其实并不怀疑沈顾与范一摇的血缘关系,但是吧,总觉得师妹这位兄长……有点一言难尽。
  “他不是我哥哥。”范一摇在沈顾离开之后,忽然开口。
  江南渡和霍颜都是一愣。
  霍颜:“范镖师,为什么你这么确定,沈顾不是你的哥哥?”
  范一摇也有点郁闷,腮帮子鼓了鼓,“我哥哥没有他这个怪癖呀!他简直比江南渡还要变`态。”
  江南渡呵斥:“喂,你这臭丫头,说谁变`态呢!”
  范一摇:“难道不是吗?咱们吃个饭,他居然要洗六次手!江南渡也只要洗两次呢!”
  江南渡纠正:“这叫干净,不叫变`态。”
  范一摇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自己的判断:“而且刚才他坐在那里,至少动了那筷子二十次!就为了把筷子摆正呢,江南渡也只是摆了三次呢。”
  江南渡:“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把我扯进来……”
  范一摇:“我虽然不记得我哥哥的样子了,也对以前的事情没有太多印象,但是我很肯定,我哥哥他没这种毛病!我们小时候还一起撒尿和泥吧玩呢!”
  江南渡在桌子下踹了范一摇一脚。
  范一摇凶巴巴回头瞪江南渡:“你干啥呀!踹我干啥!”
  江南渡冲霍颜淡淡一笑,“霍小姐,您别听这臭丫头胡说八道……”
  范一摇:“我没胡说!我就记得这一件事儿呢!我和哥哥一起在泥巴地里撒尿和泥……唔!”
  范一摇的嘴巴被江南渡强行捂住了。
  这时沈顾已经换好了衣服,重新在桌边坐下,见江南渡居然用手捂着范一摇的嘴,脸色当即一沉,“你在对她做什么?”
  霍颜有点尴尬,“沈顾,大概,你认错人了吧?”
  沈顾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霍颜:“这位范镖师说,她的哥哥并没有你这样的……嗯,特别爱干净。”
  范一摇这时已经挣开了江南渡的束缚,拼命点头:“没错,我哥没这种毛病!”
  沈顾垂下眼,沉默了,放在桌上的手也一点点攥成了拳。
  江南渡见气氛已经不对了,便主动起身告辞:“这样,沈先生,我先和师妹告辞。倘若沈先生与我师妹的确是兄妹,肯定还有诸多方法证明,不急在这一时判定结果……”
  然而还没等江南渡将范一摇拉走,沈顾便出声打断:“在我和我妹妹失散之前,我没有这种困扰,那时候,我还是一个正常人。”
  霍颜听得一愣,她之前一直以为沈顾的重度强迫症和洁癖症是天生的,原来竟是后天形成的吗?
  那么,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一个人落下这样严重的心理障碍?
  霍颜看向沈顾,沈顾的脸色异常苍白,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此时却无比空洞,黑的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死水,泛不起半点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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