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听见四公主这话,便看了陆铮一眼,见陆铮冲自己几不可见地摇了下头,便知道,这是不让他跟四公主说实话。
于是,暗卫便编了个谎言,“回禀公主殿下,杜公子是中了迷药,过几个时辰,便可醒了。”
“真的吗?太好了!”四公主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杜奕衡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只是中了迷药,过几个时辰,自然会醒过来,幸好……
与四公主的欢欣不同,陆铮则沉默了许多。
“四公主殿下,”陆铮重新转过身,面向四公主,“臣要将杜公子先带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他清醒,今夜之事多亏了四公主殿下,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殿下能够答应。”
四公主似乎知道陆铮所求为何,当即便颔首说道:“本宫知道陆将军所求为何,将军放心,今夜之事,本宫定不会跟别人说的,再者此事若说出去,对本宫也没好处,陆将军所言有理,杜公子这样,确实该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歇息,既如此,陆将军便快些带杜公子走吧,本宫也该回去了,咱们,便就此别过吧……”
“殿下先请。”陆铮只让四公主先行,却并未再说别的,四公主便知道,自己猜的没有错,陆铮确实是想要自己帮忙保守秘密。
实际上,就是陆铮不求她,她也断断不会说的,她怎么会做对杜奕衡不好的事情呢。
四公主带着几分不舍,和慧心一道离开了。
一直看着她们主仆,确定她们主仆走远了的陆铮,才又回过身来,对暗卫道:“先带人回东宫,此事非同小可,尽快通知太子殿下,宫宴也快散了,我先回去一趟。”
暗卫颔首应是,然后,立即背起杜奕衡,先去了东宫,陆铮则回去了宫宴举办之地。
宫宴确实快散了。
不过,陆铮离开这么久,也不可避免的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或者说,是那些人原本就盯着他,怀疑是他带走了杜奕衡。
徐子谦隔着人群,恨恨地盯着陆铮,心里不住地暗骂陆铮坏他好事。
皇上和皇后娘娘早已离去,朝臣们倒是也有走了的,陆铮派人给自己的母亲传了个话,说自己准备回府去。
杜奕衡出了事,陆铮担心母亲继续留在这里,也会遭人暗算,还是将人送回府中,才更放心。
林氏接到宫女传来的话,知道儿子要走了,便也不打算多留,与交好的夫人说了一声,便动身走了。
一出去,便见陆铮在不远处等着她,林氏不由加快了些脚步。
待到了近前,先上下打量了陆铮一遍,确定陆铮没喝多,林氏才放心。
母子俩一道往宫门外头走去,宫里的内侍和宫女将他们送到了宫门口,便退回去了。
陆铮扶着林氏上了马车,叫林氏等等,然后便去了杜家仆从所站之地。
杜府管家见陆铮过来,忙拱手行礼,陆铮一把托住他,低声道:“还请杜叔快些通知你家老爷夫人,就说你家少爷出事了,让他们尽快回府。”
杜管家一听陆铮这话,脸色登时就变了。
顾忌着宫门口处人多口杂,杜管家只得强忍住心底的惊骇,颔首应了声是,然后赶紧招过心腹,让他守在这里,自己跑进去找人去了。
陆铮看杜管家进宫去了,便回了自家马车那头,他没有骑马,而是直接进了马车里面。
林氏起初还被他吓了一跳,不过立即便想,许是他酒有些饮多了,不想骑马,想进来歇歇,便也没有多问。
马车辘辘走了,过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宫门口,这时候,陆铮却忽然叫了停。
林氏这时候可是忍不住奇怪了。
“怎么了,铮儿?”她问。
“我得回去一趟,母亲先回府去吧,”陆铮低声说,“奕衡出事了,儿子今夜兴许不回去,母亲别等我,倘或累了便先睡。”
林氏一听陆铮这话,顿时一惊。
杜奕衡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正要问,陆铮却已经言明,“他在被人下了药,有些麻烦,儿子先去杜府看看,待儿子回去,再与母亲细说吧。”
“好,那你快去,快些去。”林氏听陆铮这样说,便也不问了。
陆铮下了马车,很快人便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林氏心跳的厉害,只得用力按住胸口,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知道,杜奕衡的情况肯定是不乐观,否则的话,陆铮不会那样严肃。
老天保佑,可千万别叫这孩子出事啊!
陆铮下了自家马车后,并没有如跟林氏说的一样,去右相府,而是直接去了东宫。
等他到了东宫,便被暗卫引着去了太子殿下寝宫内的偏殿。
陆铮知道,太子一定也在。
果然,一进去,就见太子殿下站在榻前,周围还有不少人在为榻上躺着的人诊治,而榻上之人,正是不久前送到东宫来的杜奕衡。
第659章 喜转惊
“殿下。”陆铮走过去,朝太子殿下行了一礼。
“别多礼了。”太子伸手扶起陆铮,面色早已没了大婚的喜庆,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沉重。
“臣已经让相府的管家通知相爷他们了,相信他们很快便会回府,殿下,奕衡不能留在您这里,必须得尽快送他回相府。”
今日乃太子大婚,待会儿可就是洞房花烛夜了,这么多人看着,太子若不出现,太子妃的脸面也不必要了。
太子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闻言便点点头,说:“待会儿孤便安排人送他出去,你先到宫外等他。”
“是,殿下。”陆铮抱拳应道。
太子已经从暗卫那里知道事情的真相了,正恼火着呢,只不过因为杜奕衡现在情况不妙,他才隐忍未发,但是,面对着陆铮,他也没有太过隐藏自己的情绪。
“这件事孤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奕衡无事还好,倘或奕衡有什么不对,孤定要那些害他之人付出代价!”荣贵妃叫人害杜奕衡,实际上就是害他,太子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殿下消消气,事情已经这样了,再生气也是无用,今夜乃是您的洞房花烛,您这样,该吓着太子妃了。”陆铮也不是不明白太子为何这般生气,但是,该说的他还是要说。
若是往常便也算了,可今日情况这般特殊,太子稍微有些异样,怕就会叫有心人利用了去。
再者,杜奕衡已经这样了,他们再生气也没什么用处,若是他没事,定然不想看到自己的妹妹受委屈,所以,陆铮才会这般劝说太子。
陆铮说的这些,太子也明白,只是,看到杜奕衡这样,他心里实在是放不下来。
不过,再放不下,此刻他也要强迫自己放下。
他所作所为,不光代表了他自己,他不能任性,尤其是,在眼下这个时候。
给杜奕衡诊治的暗卫又多了几人,但是,却仍旧没什么进展。
他们到底也不是神医,只是通些医理,但是,真要面对什么疑难杂症,确实是没有办法。
“属下无能,求殿下责罚。”暗卫齐齐跪地请罪。
自己的手下,太子也知道他们都有多大的能耐,闻言也没有怪他们,挥手叫人先起来了。
“看来,只能找普云大师了。”太子道。
邺京医术最高的人,便应该是普云大师了,只是,杜奕衡眼下的情况,也不知道到底是中毒还是怎么着,所以,太子也不敢确定,普云大师一定有办法。
哪成想,他这话才说完,便听陆铮道:“普云大师云游去了,尚未归来。”
什么?普云大师云游未归!
难道,是天要亡杜奕衡不成!
太子大骇,正要说立即派人去找,却忽然想起,似乎还有一个人,可以请来帮帮忙。
“安笙……”
“臣先将安笙接到相府,给奕衡看看。”
太子和陆铮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好,那便劳烦你们了。”太子面上总算露出了些许笑意。
安笙是普云大师的亲传弟子,也是个有能耐的,太子一向看好她,想来有她帮忙,杜奕衡痊愈的机会总是更大一些。
“事不宜迟,那孤赶紧安排人送奕衡出去,阿铮你便先去接安笙。”
“是,殿下。”
……
杜管家是在宫道上碰见右相等人的,但是,右相他们身边还有其他人也在,杜管家不知道杜奕衡的具体情况,不敢乱说话,便站在原地等候右相等人过来。
右相见到他,便笑呵呵问道:“是不是奕衡那小子叫你来的?这小子,自己跑了,也不知道叫人来跟我们说一声!”
这么多人瞧着,杜管家哪敢说不是,闻言只得颔首应了一声,“相爷说的是,公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因担心相爷您高兴饮多了酒,伤了身子,特地叫奴才来催催。”
右相一听,顿时哈哈笑了起来,“这小子,难为他有这份孝心!”
话音方落,便见与他走在一起的林太傅捋须调侃道:“奕衡这孩子一向孝顺,这是你的福气,你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其余几人闻言,也都纷纷附和林太傅所言,赞杜奕衡孝顺知礼,品性优良。
自家孩子被夸,右相自然高兴,再加上今日又是他最疼爱的孙女出嫁,嫁的还是当朝太子,他心情本就极好,如今再听众人夸奖杜奕衡,自是得意。
他这个孙子,性子最像他,比之儿子更叫他引以为傲。
如今孙子渐渐大了,也快到了入仕的时候,能得到这么多大人交口称赞,将来对他入仕也有好处。
此刻心情舒畅,一脸欣然的右相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最疼爱的宝贝孙子,正处在那般危险的境地之中。
杜管家急的不行,但却什么都不敢说,只得期盼这些大人都走得快一些,尽快分开。
大概是杜管家的祈祷起了作用,大家还真就走得快了一些。
约摸着一刻钟左右的工夫,众人出了宫门口,互相道别之后,纷纷去了自家马车或者轿子前面,准备回府。
右相正准备上轿,其他人家也正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杜管家这时才敢上前一步,靠近了右相,躬身小声说道:“相爷,不好了,公子出事了,陆家少爷叫奴才赶紧跟您说,快些回府去,太子殿下已经派人送公子回府了。”
右相一听杜管家这话,脸色顿时变了。
不过,他到底在官场浸淫了这么多年,收敛情绪自是擅长,因而,短短的一瞬之后,便恢复了正常,沉声吩咐道:“回府!”
他没有问杜管家,杜奕衡到底出了什么事。
因为明白,此地并非说话的地方,若不是有所顾忌,方才杜管家一见了他,便会说明情况了,远不至于等到无人才来说话。
右相这里坐进了轿子,其子杜海峰也跟着进了轿子,而许氏则上了马车。
许氏进了马车以后,却并未见到杜管家口中早已经待在里面的儿子,顿时心就以沉。
不知是否母子连心,总之,她的直觉告诉她,儿子可能出事了……
第660章 接人
陆铮离开东宫后,再未耽搁,直接便赶去了永宁侯府。
永宁侯顾麟与侯夫人方氏,还有世子夫妻二人,正也在回府的路上。
宫里的华宴散了,热闹退去,属于冬日的寒风终于吹散了殿内的融融暖香。
昭阳宫内,荣贵妃竖眉问面前跪着的侍卫:“东宫那头什么反应?”
杜奕衡突然不见,她安排好的一出好戏生生被人毁了,想想便觉气恨。
到了现在,她仍是不明白,什么都安排好了,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回娘娘,东宫那里,一切如常,眼下宾客差不多都散了,太子殿下,应该已经去见太子妃了。”侍卫垂首回道。
一切如常?
荣贵妃怎么都觉得不可信,遂吩咐侍卫:“继续盯着,但有异样,即刻回报!”
“是,娘娘。”侍卫颔首应是,然后,行礼退下。
侍卫走后,荣贵妃又问烟若:“那个内侍呢?”
烟若忙回说:“在偏殿关着,刘公公正带人看着呢。”
荣贵妃闻言,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凉声道:“处理了吧,叫刘承水手脚利落点儿。”
“是,娘娘。”烟若不敢反驳,忙颔首应下。
今夜要做的事情失败了,荣贵妃心情正不好着,就算是她,此刻也不敢触荣贵妃的霉头,还是老老实实地听话吧。
烟若出去了,不久后,便又轻手轻脚地回来了。
荣贵妃倚在软榻上,似乎在闭目养神,烟若便也没有出声,而是小心地走回她身后去站着了。
就在烟若回到荣贵妃身边的时候,刘公公也带着两个小太监,拖着一个布袋,离开了昭阳宫偏殿。
……
陆铮急着见到安笙,所以脚程比永宁侯一行要快上不少,他到永宁侯府的时候,侯府众人多半都已经歇下了。
永宁侯一家回的晚,老夫人徐氏便叫大家不必等了,只安排了顾新海带人守在正门,等候永宁侯一行。
永宁侯府陆铮也算是熟门熟路了,一到地方,便直接去了安笙的小院。
玉笙居里静悄悄的,似乎大家都已经睡下了。
安笙房里的灯火已经熄了,看样子也是歇息了。
若在平日,见此情形,陆铮绝对不会去打搅安笙,可今日情况特殊,杜奕衡那里十分危急,他便也只得扰安笙的清梦了。
不过,为了怕突然撬门进去吓到安笙,陆铮还是先学了声鸟鸣。
他本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他才刚学了一声鸟叫,屋里便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接着,就见里面亮起了微弱的烛光。
片刻后,门开了,青葙推门出来,陆铮立即闪身进去。
青葙见到陆铮,倒是没怎么惊讶,但是却忍不住奇怪。
她想,世子今夜不是该在宫里参加夜宴么,怎么又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