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的小厨娘——藕粉圆子
时间:2019-04-26 10:46:36

  我喜欢你。
  这句话似乎一遍遍地在耳边回放。
  阿鱼忽然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明白“喜欢”二字的含义与分量——大抵就像爹娘那样琴瑟在御、永以为好, 但她终究只是一个贪爱吃喝的小姑娘,平安长到十四岁,若不曾进宫,此刻还是待字的大家闺秀。她还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样陌生, 甚至棘手的情感。
  她隐约觉得, 被这样尊贵的太子喜爱着, 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万氏不是说过“嫁到位高权重的人家未必是什么好事”吗?可太子他们家是天底下最位高权重的人家。就连燕仪那样活泼达观的性子,到了“深深深几许”的宫廷内苑, 也变得失意哀愁了。
  兴许太子只是逗她玩呢。
  “我……”过了好一会儿,阿鱼才讷讷地开口。
  谢怀璟连忙止住她:“你先别说话。”他真的害怕她一出口就是推拒。
  其实他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向阿鱼剖明心意。他想等阿鱼习惯他, 甚至也对他有一些喜欢的时候,再水到渠成地说出来。但阿鱼刚刚哭得实在太伤心了,看得他一颗心也跟着蜷缩了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就将满胸腔的喜欢脱口而出, 他想让阿鱼知道,她在这世上并不是孤苦伶仃、举目无亲的一个人,她还是有人喜爱并且在意的。
  谢怀璟说:“我告诉你我的心意, 并不是为了你的答复。”他略停了停,心里忽地烦躁起来。
  他明明就想要阿鱼的答复啊!只不过他想要的是接纳而认同的答复罢了。
  谢怀璟想了想,接着说:“我是想让你知道,除却家人,你还有我的陪伴。”但转念一想,他在阿鱼心里的分量肯定不能和阿鱼逝去的父母亲族相匹,便又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阿鱼许久没有作声。她其实不太懂谢怀璟说的“一直”是多久,但也迟钝地感受到谢怀璟字句中的真实诚恳,意识到太子并没有跟她开玩笑。
  此刻她仍然被谢怀璟抱在怀里,她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妥,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怀璟立马收紧了手臂,把阿鱼按进自己的怀抱,有些慌乱无措地说:“你先别急……我不逼你,你再慢慢想想。”但阿鱼刚刚下意识后退的动作就像往他心里刺了一刀,谢怀璟的眸色渐渐变得阴郁而深黑,“阿鱼,你也得一直陪着我。”
  阿鱼很听话,又或许是吓着了,总之没再继续动弹。过了许久,才说:“殿下……我饿了。”
  谢怀璟:“……”
  ***
  谢怀璟带阿鱼去了扬州知府的家宅。
  扬州知府宋恕进,先前任过大理寺左评事,是认识谢怀璟的。早在半月前就得到了消息,知道太子要南下江浙,途经扬州时会稍事休息,便命家中仆役把宅子彻彻底底地清扫了一遍,将主屋收拾出来,换上干净被褥,恭迎太子前来。
  谢怀璟到扬州后,立马有人去宋宅禀报宋恕进,宋恕进就站在家门口翘首以盼。伺候太子的宫人倒先来了几个,但太子迟迟未到,说是去城中体察民情了。宋恕进只好继续耐心等着,此刻远远地瞧见谢怀璟和一个侍女下了马车,朝自己家走过来了,连忙率家中老小跪迎。
  谢怀璟道:“本就是微服而来,宋卿不必多礼。”
  宋恕进恭恭敬敬地说:“礼不敢忘,礼不敢忘。殿下请进,陋舍简微,还请殿下多多担待。”
  其实也说不上“简微”。前朝便有“扬一益二”的说法。天下之盛,扬州为首。宋恕进这处家宅位处繁华,占地也广,干净明亮。谢怀璟想到阿鱼还饿着肚子,便吩咐道:“备膳吧。”
  宋恕进赶忙应承下来,把谢怀璟请到了正屋,道:“殿下稍坐片刻,厨房马上送膳过来。”
  阿鱼规规矩矩地站在谢怀璟身后。
  等待饭菜的间隙,宋恕进的长子过来见礼。宋恕进有心让自己儿子在谢怀璟面前露脸,便道:“这是犬子,单名一个平字,正值弱冠,今年才试了春闱。”
  宋平跪拜行礼,“叩见殿下。”
  “免礼。”谢怀璟随口问道,“殿试排了第几?”
  宋恕进讪讪道:“犬子不才,春闱便不曾考取。”
  其实当今的朝廷并没有十分清明正派,几个执掌实权的高官都在暗地里卖官鬻爵。宋平本也想让宋恕进给他买个官儿当,好过辛辛苦苦考科举、熬资历。他家也不缺这个银子。
  但宋恕进是进士出身,一向见不惯那些不学无术的膏粱子弟使银子买官。他还是希望宋平走堂堂正正的科举路子。
  “犬子春试那日犯了风寒,所以没能考中。其实这孩子是有真才实学的,殿下不妨考考他的策论。”宋恕进说着,轻轻推了宋平一把,宋平一个趔趄,连忙站稳了,恭恭敬敬道:“请殿下出题。”
  谢怀璟想了想,问道:“当今农事疲敝,你有何对策?”
  宋平和宋恕进都是心头一喜——前几天父子俩还就这个问题探讨过。
  宋平于是侃侃而谈,语句清晰而流畅。
  谢怀璟点了点头。
  正好厨房已做了好几道菜,一并呈了上来。谢怀璟道:“都退下吧。”
  宋家父子和仆从们行了礼,转身走了。阿鱼也跟着他们往外走,谢怀璟眉头一拧,唤道:“阿鱼,你过来。”
  宋平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好奇地扭头看了一眼,便见一个姿容昳丽的少女犹犹豫豫地回过身,低头道:“殿下。”
  声音也好听!就好像流泉击玉,清澈婉转。
  宋平不由自主地驻足。宋恕进回首问他:“怎么不走了?”
  宋平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宋恕进笑道:“你刚刚对答得很好,殿下虽没有嘉奖,但心里也是赞许的。走,咱们父子俩去小酌几杯。”说着又不禁欣慰地感慨,“吾儿长成了。”
  ***
  阿鱼慢吞吞地走到了谢怀璟面前。谢怀璟说:“不是饿了吗?坐下一起吃。”
  宋家的厨子做得一手正宗淮扬菜。饭桌正中间是一盘松鼠鳜鱼,旁边是刀工精细的鸡汁煮干丝、鲜香浓稠的文思豆腐汤、圆润清淡的蟹粉狮子头、绿油油的香菇炒油菜、黄澄澄的松仁玉米。另配了扬州炒饭和三丁包子当主食、千层油糕和金钱虾饼当点心。
  饭菜的香气争先恐后地往阿鱼的鼻子里钻。阿鱼想了又想,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
  她给自己夹了一枚蟹粉狮子头。这个时节并没有螃蟹,所以这道菜应是用去年秋天熬的蟹膏做成的。但丝毫不影响其鲜味,蟹黄仍旧香得很,狮子头的肉质也松软,肥而不腻。
  阿鱼觉得很好吃,是她喜欢的清鲜味道,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才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便一言不发地搁下筷子。
  谢怀璟问她:“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吗?”
  阿鱼摇了摇头。她忽然意识到,得知了谢怀璟的“喜欢”之后,她再也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快快活活地陪他用膳了。
  幼时读书,先生常说“以德报德”——若旁人给你恩惠,你便应当报答以恩惠。阿鱼觉得,“喜欢”也是一样的道理。太子说他喜欢她,她也应当回报一份“喜欢”。
  但她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太子,也从没有想过要一直待在太子身边……所以她不能报答太子的喜爱,不能“以德报德”了。
  阿鱼心里愧疚并且沉重着。
  谢怀璟也不知道阿鱼具体在想些什么,但也能猜到跟他今天突然表露心意有关。显然这并不是一件让阿鱼高兴的事,她的神色甚至有些消沉,清澈的桃花眼也不似往日那般明媚了。
  谢怀璟心绪复杂。他喜欢她,就这样让她难受吗?连饭都吃不下了!
  谢怀璟眼底深潭般的墨色一点点漫了上来,仿佛在罗织一张黑密的网。但他的语气依旧是和缓而温柔的:“阿鱼,再吃一点,别饿着自己。”
  阿鱼晃了晃头,把脑子里那些沉重的念头抛开,夹了一只三丁包吃。所谓三丁,分别是鸡丁、肉丁、笋丁,这时候的笋子还挺嫩的,与鸡丁和肉丁切成了一般大小,初初入口的时候,肉香味和笋鲜味汇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肉哪里是笋。包子皮浸着肉汁儿,软乎乎的沾了些许咸味,便是不带馅儿,单吃包子皮也很好吃。
  阿鱼心想,她为什么要为太子喜欢她而感到烦心啊。这样的珍馐佳肴摆在她面前,她竟然还觉得食不下咽,真是罪过。
  谢怀璟关照道:“今天早点睡,明早我们就去江宁。”
  阿鱼细嚼慢咽地吃着三丁包,心情渐渐明快起来。
  ***
  阿鱼夜里歇在一间小厢房。屋后有一口水井,阿鱼临睡前想洗把脸,便去汲了一桶井水,正费劲地提着水桶回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小……小妹妹,我帮你提吧。”
  阿鱼回头一看,借着皎洁的月色,认出来人是宋家的大公子宋平。
  宋平似乎喝了不少酒,一身都是酒气,见阿鱼回眸,便指着她手上的水桶,大着舌头说:“怪重的,你一个小丫头提不动,我帮你提。”
  随后便不由分说地把水桶抢到自己手里,因为动作太大,水洒出来了一半。
  阿鱼:“……”吃醉了酒的人,都是这样不可理喻的吗?
  宋平继续醉醺醺地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阿鱼迟疑道:“大公子,您喝醉了。”
  “我没醉。”宋平坚定得很。空着的一只手却忍不住来摸阿鱼的脸,触手是滑腻如瓷的肌肤,宋平的眼神更加醺然了,“小妹妹真真好看。”
  阿鱼觉得他失礼,但也知道醉鬼本就没有什么理智,略犹疑了一下,转身走了,水桶也不要了。
  宋平扔了水桶追上来,絮絮说着:“别走,好妹妹,别走。”
  他比阿鱼身高腿长,没两步就把阿鱼追上了,一把攥住阿鱼的胳膊,得意地笑了起来:“好妹妹往哪儿跑呢?”
  阿鱼蹙起了眉,“大公子……”
  宋平的神色愈发痴迷了,“妹妹的话声儿也好听,再喊几声来听听。”
  阿鱼愣了愣。宋平把她拉进了一些,道:“你就待在扬州别走了,我明日就向太子讨了你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怀璟:你做梦!
 
 
第37章 白汤鳝丝面 ...
  阿鱼摇头。
  宋平劝道:“当伺候人的丫头有什么好?你留在我家, 给我当如夫人, 我包管你什么重活儿都不用干,吃香的喝辣的, 要什么有什么。”
  阿鱼忖了忖, 道:“殿下不会应允的。”
  宋平拧紧了她的胳膊,说:“殿下会答应的。”他靠近阿鱼的耳朵悄声道, “殿下今天考了我策论, 我答得很好,殿下是爱才之人,我向他讨你,他一定答应。”
  他醉醺醺的, 说话的时候便有一口酒气呼在阿鱼脸上, 阿鱼别过头去, 只想快些回屋。偏偏宋平一直死死拽着她的手臂,她挣脱不得。
  阿鱼只好同他周旋:“大公子, 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我要回屋歇下了。”
  宋平痴痴迷迷地说:“你叫阿鱼是不是?我听太子殿下这般唤你……刚刚我瞧见你第一眼, 就喜欢上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阿鱼听见“喜欢”两个字,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 一道冷厉的声音忽然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宋平转头一看, 便见一个翩翩少年走了过来。他醉得厉害,起先并没有认出少年是谁,只知道他相貌极好, 冠玉般的容色,形状美好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眉宇间尽是骄矜与贵气,黑沉沉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仿佛迸溅着流光。
  当真是个俊秀郎君!就是有些眼熟。宋平认真地回想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这个人呢……
  一旁的阿鱼福了福身,道:“殿下。”
  宋平终于想起来了,这个样貌卓绝的少年正是当今太子,他今天才见过的。
  宋平的酒顿时醒了一半。他自知一身酒气,十分失仪,便不太敢上前参拜太子。太子却一步步地走近了,指着他的手,沉声道:“松开。”
  宋平这才发现自己仍旧紧紧攥着阿鱼的胳膊。连忙松开了手。
  谢怀璟望着阿鱼,说:“阿鱼,过来。”
  阿鱼立时乖顺地走到谢怀璟面前。
  谢怀璟眼中的郁色消退了一半。他把阿鱼拉到自己身边,深静的眸子寒涔涔地看着宋平,道:“趁夜深无人调戏我的侍女,宋知府果真好家教。”
  宋平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他明明和阿鱼情投意合,正在互诉衷肠呢,怎么到太子嘴里就成调戏了?
  “殿,殿下……”宋平慌慌张张地解释,“我是真心喜欢阿鱼,我想娶她,阿鱼……阿鱼她也答应了!还请殿下成全。”
  谢怀璟呼吸一窒,压沉声音问阿鱼:“你也答应了?”
  他的心一点点坠了下去。阿鱼一定是急着摆脱他,才答应了这个只见了两面的人。在她心里,他就那样不堪托付,连一个素昧平生的人都比不上吗!
  阿鱼觉得谢怀璟的眼神和语气都是凉飕飕的,像要把她掰碎了一样,连忙摇了摇头:“我没答应。”
  阿鱼欲哭无泪。她真的没答应啊!这个宋家大公子该不会以为她默许了吧?
  谢怀璟又盯着阿鱼看了一会儿,随后缓缓地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宋平,声线却凌厉了起来,“凭你也配说喜欢?”
  说完就没再理会宋平,扯着阿鱼回了自己屋,尽量放缓了语气,温和问道:“你怎么碰上他了?”
  阿鱼便把前因后果细细道来:“我想洗把脸,就去井边打水,然后宋大公子忽然冒出来了,说要向殿下讨了我来。”
  登徒子,痴心妄想!谢怀璟恨恨地想道。要不是他恰好去庭下赏月,那登徒子还不知要怎么唐突阿鱼呢。今日便罢了,夜已深了阿鱼也困了,等明儿一早,他再好好收拾这个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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