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什么都有——星球酥
时间:2021-02-12 00:49:55

  ……可是。「我他妈的学不会妥协。」她们说。
  沈昼叶努力忍住不哭,然后去挑自己见陈啸之时要穿的衣服。
  她毕竟是临时回国的,因此在国内剩的衣服不太多,几乎都得现穿现买。她想了下,找出那条魏莱送给她的那条水蓝裙子,在身上比量了下——那条裙子的确适合她,像是为她而生的一般。
  魏莱送朋友这条裙子时,说:‘适合去穿着见最爱的人。’
  也算是一语成谶了。
  沈昼叶将裙子腰封束了起来,又将一头不太服帖的天然卷折腾利索,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令一头卷发整整齐齐、服服帖帖地地披在了脑后。
  接着,沈昼叶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镜子里的姑娘家像朵花儿,令人想起春天梨花枝头;眼里有水光,可是目光坚定不移。
  ……就是哭得有点儿狠,怎么遮都遮不住鼻尖儿的红。
  沈昼叶想办法揉了揉,发现还是遮不住,最终还是放弃了。
  这世上完美的事,终究是少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
  ……
  大雨倾盆,沈昼叶撑着雨伞,将奶奶家的门扉合上了。
  胡同口歪脖老杨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树下停着一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通体漆黑的保时捷。陈啸之就站在车旁边儿,一身剪裁合体的昂贵西装,光衬衫就五位数,越发衬得肩宽腿长身材性感,骚得一批,犹如走高定的男模。
  那骚包的人看向沈昼叶的方向,当即一顿。
  沈小师姐懵懵地道:“我来了……?”
  “……”
  风雨如晦,陈啸之撑着伞,不太自然地问:“……你……你这是化妆了?”
  他居然也能发现的。
  沈昼叶温和地笑了笑,答道:“是啊。”
  “……,”陈啸之接过沈昼叶的伞,给她开车门,沈昼叶那一瞬间发现陈啸之的耳朵有点儿红——像是在害羞。
  雨水之中,他开车门的动作忽而一停。
  沈昼叶:“……?”
  “……你……”
  陈啸之不自然地伸出沾满了雨的手,于沈昼叶鼻尖儿点了点,问道:“你鼻子怎么红了,是哭了么?”
  沈昼叶努力遮掩:“我鼻尖红了吗?”
  但是沈昼叶实在非常不擅长撒谎。
  “……你为什么哭了?”陈啸之看着她,低声问:“谁欺负你了?嗯?”
  沈昼叶没回答。
  但是紧接着,下一秒陈啸之几乎就触电般移开了双眼,像是不敢再看沈昼叶第二眼似的。沈昼叶只看到他耳根颜色更红——然后还不待她细看,他就将车门打开了。
  鼻尖儿红红的沈昼叶:“……谢谢。”
  沈昼叶坐在了副驾驶上。
  雨刮刮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前方雨雾晦暗,柏油马路笔直,通向钢筋水泥筑就的高耸都市。
  陈啸之坐进车里头,将两把雨伞塞进后排,斗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这几天天气太差了,”陈啸之唠家常般道:“……不知道那俩人爱吃什么,但是我定的馆子是你爱吃的,去了之后想吃什么你随便点……”
  沈昼叶抱着自己的小包,礼貌地点了点头。
  陈啸之发动了汽车,心情颇为不错地道:“我这边暂且告一段落了,明天带你出去玩吧?想去哪你说,自驾游也行。”
  沈昼叶笑了笑,温婉地说:“不用啦。”
  “……”
  陈啸之抿了下嘴唇,汽车发动机嗡鸣起来,他一拧钥匙,又声音沙哑地提议:“不想自驾游,想在市里转转也行,我跟你一起逛……”
  “不用了。”沈昼叶婉拒。
  “……”陈啸之只停顿了一瞬:“那你想去——”
  “——这个先一停,我有话和你说。”沈昼叶声音温和,打断了他。
  沉默在他们中间流淌了许久——直到陈啸之终于颤抖着,开了口。
  “你讲。”他说。
  沈昼叶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男人的手,似乎也在发抖。
  他在不安?沈昼叶想,他会难过么?
  ……也许吧。
  “我们……”
  沈昼叶斟酌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对陈啸之开口道:
  “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分手吧。”
 
 
第104章 还有数以千计的、经历过……
  -
  “我想了很久, 我们分手吧。”
  外面暴雨倾盆,沈昼叶坐在副驾驶上说完这句话,抬头望向陈啸之。
  沈昼叶清楚地知道自己眼圈儿正发着红——她心里都要碎光了, 那点春天的花儿被她连根拔净, 连一点都不剩。
  可是, 人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另一半的。
  ——而且,人生除了春天的花、爱情之外,还有更多的远方。
  “……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沈昼叶酸涩地小声道:“我只是觉得我们还是停留在原先的关系比较好,复合是我太莽撞了, 我们太难回到从前, 以后做朋友也好, 你如果看我不顺眼的话, 我也可以去换个导师。”
  陈啸之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青筋凸起, 双目赤红地看向远方。
  沈昼叶那一瞬间, 以为陈啸之也快垮了。
  她竭力忍着哭腔,在暴雨敲击车顶之声中,对陈啸之说:“……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合适。我们都从原点走开得太远了。就算我想找你叙旧也不知从何叙起,怎么都觉得陌生。”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你想要的, ”沈昼叶嗓音里带着哭声与停顿,道:“我也拿不出来。”
  “所以……”
  沈昼叶顿了下,带着鼻腔说:“我——”
  ……我们分手吧。
  陈啸之却忽然抬起了手,示意她别说了。
  雨水贯穿天地,前路蒙蒙, 方向盘前的陈啸之平静中蕴含着颤意,道:
  “……你是认真的?”
  沈昼叶极力忍耐着声音中的酸涩,清晰地答道:“……是。”
  “……”
  那一刹那世间静谧,耳边唯余雨水落于车顶的、绵延不绝的敲击声。女孩子不再敢看陈啸之,别过头拼命忍住将夺眶而出的泪。
  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陈啸之喘着粗气,无声地拧了下钥匙,汽车引擎发动,车灯映亮前路。
  沈昼叶听见沉默的空间中,传来陈啸之细微却又粗重、近乎痛苦的喘息。
  陈啸之和她一起,缄默不言,像一脉沉默的山岳。
  ……是默认了。
  沈昼叶别开眼,只觉心里的石头终于坠下,心里空得发疼,眼眶发酸。
  她望向窗外——万物不可见,唯有灰茫沉黯、风散不尽的雨雾,仿佛这世上不会再有放晴的那天,而那雾雨的尽头有一滴被倒映的泪水。
  沈昼叶眨了下眼睛。
  于是车窗中倒影的泪滚落了下去,啪地落在了沈昼叶如天空般蔚蓝的裙子上。
  -
  ……
  陈啸之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沉默着目视着前方,驾车穿过车水马龙的街头。
  ……像是个快垮了的人。
  ……
  长街喧嚣,华灯初上,高耸路灯映着姹紫嫣红的霓虹与水洼,大雨倾泻其中。陈啸之所定的酒楼就是沈昼叶爱吃的那一口儿,却又迁就了周院士的习惯,定在了一家古朴的酒楼里。
  陈啸之开车进去时门童礼貌地对他鞠了个躬,车在地库停稳——陈啸之头也不回地开了车门出去,将车门重重甩上了。
  地库的灯穿过挡风玻璃,昏暗而阴沉。
  沈昼叶不打算带着泪光去吃饭,坐在空荡的车中擦拭了下眼角——她哭过之后脸上不是很显红,只要擦干了眼泪珠儿,就没人能看出她放才掉过金豆子。
  下一秒,副驾车门咔哒一开。
  地库里,陈啸之扶着车门,声音沙哑地道:“……出来吧。”
  “……”
  沈昼叶:“……谢谢。”
  然后她与陈啸之一起穿过灯光暗淡的地库,站在了电梯前。
  陈啸之穿着相当正式,足弓分明的牛津鞋上闪着光,剪裁合体的衬衫卷起袖口,现出一截修长结实的小臂。
  沈昼叶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儿,半天冒出一句话:“……所以,我们是分了对吧?”
  “……”
  陈啸之沉默许久,终于近乎疯狂地动了下唇,对沈昼叶说:
  “……嗯,分了。”
  世界又安静了下来。
  电梯叮咚一声到了B1,陈啸之胳膊伸展开,按住电梯门,无声地示意小前女友先进。
  ……
  沈昼叶鼻尖儿发酸道:“说起来,我还没和周院士吃过饭呢。”
  陈啸之站在她身边儿,保持着熟人的距离,嗓音沙哑地道:“周老师人挺好的,很随和,你普通吃饭就行了。”
  “……不过,你今天让我来,”沈昼叶涩然地说:“……是要干嘛呀?”
  “有事儿。”
  “……噢!”
  陈啸之沉默如山,过了会儿,又哑着嗓子道:“你一会儿别乱说话,别打圆场。”
  沈昼叶揉了揉眼睛:“好呀。”
  “……那,”沈昼叶过了会儿又呆呆地问:“……我回加州之后需要换……换外导吗?”
  “随便。”陈啸之微微粗重道:“你对我的课题不感兴趣的话就换一个,感兴趣的话就不用走。”
  “……挺感兴趣的。”
  沈昼叶诚实地道。
  陈啸之嗯了声,接着电梯叮地一响,到了他定的包间楼层。
  沈昼叶呆呆愣愣,抬起头望向他,好像在问他是谁先走——女孩子的眼底清澈,像是个等待保护的、无法直面风雨的孩子,如她小时候如出一辙。
  陈啸之那一瞬间感到痛苦已极。
  是一种连灵魂骨肉都从心尖儿被剥离了出去的疼痛。
  -
  ……
  那是沈昼叶数个月来,头一回见到李磊。
  他好像比之前更秃了点儿,也发了胖,显然是伙食不错,沈昼叶出于礼貌唤了声老师好——而李磊并不是会在外人前发作的人,这点面子还是会给她的,便也和沈昼叶寒暄了两句。
  “裙子挺漂亮的。”李磊不冷不热地道:“挺久没见你的了,在加州怎么样?”
  沈昼叶正要实事求是地回答他,陈啸之的声音却插了进来,平静地说:“挺好的。李老师您这个学生又勤劳又有天分,在我们课题组做得很不错。”
  正准备找小碴儿的李磊干笑两声。
  沈昼叶看向‘面向大门为尊’、‘向左尊东’的主客位上的周院士,惊讶地发现陈啸之还挺懂国内酒桌——周鸿钧老师今天精神不错,平和地看着在座的三个人,灯光柔暖地罩了下来,笼在老人的面容上。
  陈啸之作陪,与他们聊科研,聊回来后的待遇。
  沈昼叶在一边夹菜吃,并不太参与他们的讨论,周院士偶尔应和陈啸之一两句,然后服务员上了酒。
  “周老师,”李磊哈哈笑着问道:“您喝点儿红的还是喝点儿白的?红白都有,陈教授请客——陈教授什么人啊,大手笔,花钱办点儿不带心疼的,老师您看,可都是好东西。”
  周鸿钧老师并不看,温和地笑道:“我年纪大了,什么没喝过,早就馋这个了。小沈,年轻人,你喝吗?”
  沈昼叶一愣:“其实我挺想一醉方休的……但是今天就算了,我也不喝。”
  国内请客办事吃饭,大头永远落在酒水上,哪怕上最好的娃娃鱼最好的河海湖鲜,四个人也很难吃出三万块的账单——但是要开酒瓶子的话,别说三万,十几二十都是能开出来的。
  沈昼叶不懂看牌子,但总归认得飞天茅台的大白瓶——她隐约记得现在茅台涨价涨的不像话,连带着股都在天上飞着。
  所以陈啸之果然还是有钱……
  ……李磊这种人,给他喝二锅头都嫌浪费。沈昼叶腹诽。
  于是陈啸之签了单子,和李磊酒杯一碰,喝起了酒。
  然后沈昼叶发现陈啸之好像一个酒缸。
  他特别他妈的能喝,喝了之后还面不改色,简直是想把李磊朝死里灌,偏偏他还带着个温温和和、令人如沐春风的笑。
  “这杯您可得跟,”陈啸之笑着,面上连丁点红色儿都没,劝李磊:“您不喝这个,可是真不够意思了啊。”
  李磊:“哪能哪能,陈教授面子能不给吗?”
  李磊馋酒,将酒杯喝完,倒着一扣。
  “……陈教授年少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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