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家分到的那栋楼是在他们的另一面, 与蒋溢家从另一个方向并排, 蒋溢家的后院挨着秦念家的前院, 算是第四号楼。
小楼虽说是独栋的,占地却不算太大,上下两层, 上面三间房,下面是一间房和一个大客厅,还有一个厨房,算起来秦家人刚好一人一间房。
冯婆婆岁数大了,上下楼不方便,一楼那间朝阳大屋就冯婆婆住。
蒋溢先到一步,因为对秦家比较熟悉,各屋的家具都找人拉到各自的屋里去了,活干的井井有条, 又干净又漂亮。
秦景学满意的点点头,活干的还不错, 但不是他冲他闺女勾勾眼的理由!
秦念看蒋溢累得满脑门子都是汗,有些心疼的扔给他一个毛巾, “赶快擦擦!晚上在这儿吃饭吧, 都累一天了!”
蒋溢珍惜的拿着手里的毛巾,粉色的毛巾毛茸茸又柔软,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和念念身上好闻的味道一样,一看就是她自己的毛巾,他都不舍得用了。
秦念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脸红扑扑的娇娇道,“你拿着用吧,我那还好几条呢。”
蒋溢一下子眼睛都亮了,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逗秦念,“给我了?那我可舍不得用,得盖枕头上当枕巾!”
秦念脸更红了,“枕巾有的是,你那这个当什么枕巾?要不要?不要我拿回来了!”
说着就要去抢蒋溢手里的毛巾,被蒋溢灵巧的躲开了,两个人你追我夺正闹呢,就听到了秦景学的咳嗽声。
这两人就像早恋被抓住的小男女一样,立马僵住了,蒋溢更是紧张的把毛巾下意识塞自己的后屁股兜里,还用手捂着,生怕被抓到再要回去似的。
这激动给秦念逗乐了,她笑着睨蒋溢,“干嘛啊你,不至于!”
以她爸的聪明劲儿估计已经猜出她和蒋溢处对象了,再说早晚都得告诉他,两个成年男女处个对象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
只不过她和蒋溢现在下意识紧张罢了。
正说着呢,秦景学就走了过来,看到两人这么站着,也对蒋溢说:“小蒋今天辛苦了,晚上留这吃饭吧!”
蒋溢刚要说话,眼睛就对上秦叔叔那双深沉的眼睛,还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立马说道,“不,不用了,下次吧,下次再来家里吃饭!”
秦景学扯了扯嘴角,“那就不留你了,小蒋今天也累一天了,改天一定来家里!”
“是是...”蒋溢嘴里应着,竟是这么就让秦景学送出了门。
秦念心里不得劲了,人家吭呲吭呲帮着干了一天的活,最后饭都没吃上一口就走了,这多不像话啊!
况且谁的对象谁不心疼呀?蒋溢又不是力工!
秦念心里这个不得劲啊,一噘嘴就这么追了出去,和把人送走进屋的秦景学打了个对脸。
秦景学见女儿就这么噘嘴追出去了,心里直叹气,女生外向啊!而且还没搭理自己,好像他是坏人似的。
秦景学摸了摸鼻子,虽然确实是他没安好心的把人特意送走了,但也不能不搭理你的老父亲吧!
蒋溢出了门还有点懵懵的呢,他好像没说要走啊,咋就这么被送客了啊!无奈的笑了下,这个秦叔叔还真是厉害。索性还有这个...
他摸了摸自己后兜的毛巾,脸上绽了个快活的笑,能用上念念的毛巾,四舍五入等于他俩脸贴脸了,今天也算没白来啊!
有了这个收获的蒋溢傻乐呵的往门口走,就听后面有人娇声叫他,
“蒋溢!你等会儿,蒋溢!”
蒋溢立马停了下来,转身就看到秦念朝自己跑了过来,跑得太急还趔趄了一下,被他扶住了胳膊,站稳了脚。
“怎么出来了?秦叔叔还在那呢。”
“我知道!”秦念一噘嘴,“我刚才和我爸爸碰见了,我没理他!”
蒋溢笑着摇头,知道她是为他不平,心里高兴但嘴上还是劝道,“你啊你,你怎么能不理秦叔叔呢?他又没做什么!”
“他...”秦念说不出话来,她爸最会用这招,嘴上把话都说到位了,留着吃饭什么的,可那语气吧,还真不是让你留下的语气。
就那带点阴阳怪气的动静,谁也不敢留下来啊!偏偏人话还都说到位了,你也挑不出他的理,你说气不气人!
蒋溢点头安抚,意思是我知道你的意思,“念念,秦叔叔留不留我,我今天都不能在家里吃饭,”他指了指院子里还忙活着的一干人,
“这些人都是我叫来的,晚上我不得安排安排?我知道你会说都在家里吃就好了,本来也得答谢帮忙的人,但我舍不得让你受累,我相信秦叔叔也是知道我要处理这些事,才没有硬留我的。”
秦念一时语塞,蒋溢接着坏笑道,“而且我也不能这么来你家吃饭啊,新家第一次登门,还是正式的拜会秦叔叔,怎么不得多准备准备?”
秦念明白他是要上门见家长的意思,白了他一眼,心情却在他的开导下好了不少。蒋溢又哄了哄,才算给她开导好,看着她进了屋才叹了口气。
追妻搞定岳父这条路啊,他已经做好千难万难的准备了,放马过来吧!
秦念进屋了给她爸倒了杯水,硬塞到他手里,算是为刚才两人狭路相逢时,自己一声不吭找了个台阶下。
秦景学这才松了口气,这闺女脾气还挺大!
秦念进厨房帮婆婆忙活晚上的饭菜,冯婆婆见她嘴上都能挂油瓶子了,特意打趣她,
“怎么?胳膊肘不知道向里拐还是向外拐了?”
“婆婆,你不知道!我爸...蒋溢...”秦念一着急都不知道先说哪个了,哪个都能牵出她的满腹牢骚来,真是糟心。
“我知道!”冯婆婆把她一着急就乱挥的手拿下去规矩放好,“什么能瞒得过你婆婆我?”
还不就是那点子事儿,她年轻时候可见得多了。
“你啊你,”冯婆婆点着秦念的额头,“你就是太着急了!”
秦念委屈,这怎么还成她的不是了?
冯婆婆没理她接着说:“太着急给你爸定性,太着急去安排蒋溢!”
嗯?
“你就认定你爸是给你俩使小绊子呢?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自然要好好为你打算,你认为你找对了人,你爸也得以父辈的眼光好好考验考验女婿!人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女孩子家出嫁前自然得怎么金贵怎么来,这也为了让人家更看重你!”
秦念嘴张成O,她这现代恋爱思维促使她还真没往这边想,还有这种说法吗?
“我看人蒋溢那小伙子就比你沉得住气,见招拆招的,也没吃什么亏。人家翁婿两个你来我往的挺有意思,你啊,就别在里掺和了!”
秦念默默地把手里的大萝卜洗干净,行吧,你们都有想法,我就专心和萝卜炖肉较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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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秦念她爸回来了?”孟玉珍挤眉弄眼的和秦清清说。
她实在是憋不住了,这事在厂里掀起轩然大波,已经成了所有人都在谈论的重磅新闻。
她家里守着有重大关系的人,竟然不能说出来看热闹,简直要憋死她了!
为了不憋死她自己,她打算打破再也不跟秦清清说话的誓言,好好泄泄密。
秦清清一听是真愣了,秦景学回来了?他不是被下放到农村去了吗,还能回来?立马她就想到一个可能性,语气兴奋道,
“秦景学是跑回来的?那就没人去告他偷跑回家?”要是告了,是不是还能定秦念一个窝藏的罪?
不过这事有点奇怪,上辈子她不知道自己是抱错了,一直是秦景学和王美华的女儿。秦景学也从来没跑回来过,算算应该也就是这年的秋天,他死在下放的农村了呀!
后来还有人让她去领骨灰,她说她不要,谁要那玩意儿啊,不够晦气的!怎么这辈子没死还跑回来了?
秦清清回答在孟玉珍的意料之中,因为谁提到这事第一反应也都是这个吧,这才能突出事情的意想不到啊!
“你也猜你爸是偷跑回来的?哈哈,好些人都这么猜,听说他们原来住的大杂院里的人还把他俩给围了,就是都以为秦景学是偷跑回来的!”
秦清清因为孟玉珍这一个爸字变了脸色,所以就没注意听她话里是什么意思,
“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秦清清几乎拍桌子而起,“秦景学不是我爸,秦大海才是我爸,我是抱错的!”
而且就是不抱错,她也早就和秦景学断绝关系了,秦景学走的时候她已经跟秦景学说了,“你不是我爸,我没有你这样的爸!”
秦景学当时眼里的痛苦和失望,她到现在都记得,怎么现在人跑回来了还能再赖上她不成?
第68章 头皮发麻 孟玉珍见秦清清这么激动……
孟玉珍见秦清清这么激动, 差点都要笑喷出来,心说你咋还这么反感人家咋地?等你知道人现在是大厂长了,估计就该悔不当初了。
现在你倒是想和人有关系呢, 人家也得搭理你啊!
这么一看,好像秦念的命儿还挺好的?都以为去了个不好的家, 还都笑话她, 谁知道人家土窝变大楼, 成金凤凰了!
孟玉珍忍笑嘴上连连安抚,“知道,知道, 你是抱错的,跟秦景学家半分钱关系也没有!”
“当然了,现在这点还需要质疑吗?全机械厂的人都知道!”
“确实,都知道。”这下想改都改不了了!
秦清清见一向爱跟她嘴上使能耐的嫂子今天一反常态,不禁狐疑的问道,“到底咋回事啊?秦景学想来找我啊?我可不见他!”
好容易和劳改人员撇开了关系,要是再搀和到一起,就更没法进赵家了。
孟玉珍不屑地嗤了一声,心说人见你干啥啊, 闲出屁了啊,但到底为了看热闹, 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故事。
“就说吴副厂长走的那天吧,咱都以为他走了咱爸或者楚镇江两人里的一个能当上副厂长呢, 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秦清清的心都提了起来, 要是秦大海当上副厂长了,她和赵强林的事就板上钉钉了,虽然她很烦孟玉珍的磨叽, 但她是她唯一知道外界消息的窗口了,只能耐着性子听她讲。
“新副厂长就这么横空出世,挺胸抬头的走进会议室了!你猜是谁?”
孟玉珍激动的问,紧盯着秦清清的表情兴奋的就好像她是这新来的副厂长似的。
“我哪知道是谁。”秦清清没精打采的回答,原来不是秦大海,那是谁她都无所谓了。
“是秦景学!”谜底揭晓,孟玉珍激动的嗓子都快劈叉了!
“啥?你说谁?”
后知后觉的秦清清一赶子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抓着孟玉珍的胳膊问。
孟玉珍虽然让她抓得生疼,但她乐意看到秦清清脸上现在这种表情,像打了盘子才知道盘子价值连城的震惊样儿,简直太有意思了。
“就是你爸,哦,不对,是秦念她爸秦景学呀!”
秦清清抓着孟玉珍的手慢慢放开,无力的坐回到了椅子上,眼神空洞,似在想什么,又似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秦念家还算和谐的吃了一顿晚饭,下午秦景学一直观察女儿的神色,还以为她一时半会都不能消气呢,没想到做了顿饭的功夫,闺女又重新搭理他了,还给他盛饭添汤,还让他有点不习惯了。
冯婆婆见状轻咳了一声,“景学,念念给你盛汤呢。”
“哦哦,”秦景学连忙伸手去接,笨手笨脚的,差点把汤弄翻了。
明明看了看这个,又看那个,开口问,“龙哥怎么没在咱家吃饭?”
好像从爸爸回来之后龙哥就没在他家吃过饭了。
秦景学知道这是明明对蒋溢的称呼,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还是秦念淡淡道,“他今天还有事,等哪天没事了再来吃饭。”
“哦,”明明扒了扒饭来了一句,“他在这吃饭咱家饭比较香。”
秦景学一愣,没想到连明明都挺认可这个蒋溢的。
晚饭收拾完,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的亲子时间,原本的家有些小,几个人聚在一起还有些挤,现在倒是正好,有个这么大大客厅,大家坐一处宽宽敞敞的。
通常这时候都是明明先说自己一天在学校的事,然后秦念讲自己白天工作的事,冯婆婆说说最近的米面油价,供销社的肉好不好抢啥的。
秦景学绝对是个很好的倾听者,间或还会解答解答儿女的问题,提出点很有建设性的意见,然后让冯婆婆别跟人去抢东西,回头他去买。
最后明明会缠着他讲故事,秦景学讲的可比画报上的好听多了,画报上的他都看够了。
这天晚上,刚进行到秦念讲单位的事的环节,“有人说是您的老同事,老交情了,都找到我那去了,让先帮他通个气儿。”
“这样的事你不必管,推到爸爸这,让他来找我,别费时间去跟他们扯皮。”
秦念点头,刚要说什么,就听院子的大铁门好像被推开了,几个人同时去看最后回来的明明,他无辜的瞪着大眼睛,
“我够不到门闩,锁不上。”
行吧,可不叫门不敲门直接就这么进来的,也是少见了。
秦景学正想起身去看看外面是谁,屋里的门就被推开了,
“爸!”
秦清清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穿的也有些狼狈,理直气壮的直接推门仿佛回了自己家,一声激动的叫唤。
几个人几乎同时去看秦念的脸色,秦念耸耸肩,对秦景学说:
“刚才您说什么来着?”
好像说的是再遇上老熟人不用理会,爸爸来解决。
这怕是最熟的老熟人了吧!
秦景学脸色微变,一直看着秦清清,面色变幻莫测。
“你们聊你们的,当我不存在。”
秦念拿了本书,仰躺在大客厅的躺椅上,腿还交叉翘着脚,要多休闲有多休闲,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明明看着突然到访的秦清清,脸上惊惧交加,嘴上喊着“姐”,小腿蹬蹬地扑到秦念身上,藏她后面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