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苡晴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转身，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是明显。
墨潜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隐忍道：“儿臣知道错了，之前都是儿臣的不懂事，请晴娘娘放过儿臣这一次可好？”
柳苡晴眸光微凛，嘴角的冷笑不自觉的加深了一些，不懂事？
若是事事都可以用不懂事来做借口，这世间还谈什么王法？
见柳苡晴的态度没有任何的软化迹象，墨潜眉间染上了一丝戾色，声音亦是闷闷的：“晴娘娘难道忘了我母妃对您的嘱托了么？现如今……这便是晴娘娘的诚意？”
提及莲婕妤，柳苡晴浑身冷意更甚，冷笑出声：“母妃？原来四皇子还知道，莲婕妤才是你的母妃？”
都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待到发现莲婕妤还用可用之处的时候，墨潜便毫不犹豫的将莲婕妤搬出，就要如此迫不及待的压榨掉她的最后一丝价值么？
却不知墨潜这样的行为，会更加的激起柳苡晴的怒意。如此一来，可是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自然是的，莲婕妤永远是儿臣的母妃，儿臣永远不会忘记的！”墨潜急于表态，并没有看出柳苡晴突然变了的神色。
“既然如此，四皇子也是时候该去莲婕妤膝下尽尽孝道了。”
柳苡晴近乎残忍的说完，便要提步离去。这次，却是直接被墨潜拖住了步伐。
“晴娘娘！儿臣想在晴娘娘身边尽几年孝道，而后再去莲母妃的身边，儿臣在这世间尚未有半点的建树，若是让莲母妃知晓，该是有多伤心！
请晴娘娘成全儿臣这最后一个心愿，儿臣保证日后都听晴娘娘的，绝不敢违背丝毫！”
墨潜拖着柳苡晴的衣袖，双眸泛红，充满渴求的望着柳苡晴。
墨潜如今本就是孩童模样，如今这般模样，本就惹人生怜爱，更何况还是墨潜蓄意为之，越发的让人心生怜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四皇子这又是何苦。”柳苡晴根本不去看墨潜一眼，更遑论一时心软去原谅他。
见柳苡晴软硬不吃，他好说歹说她无动于衷，墨潜不禁也有了些恼色，说出的话亦是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晴妃娘娘若是定要执意如此，可有想过对得起莲婕妤生前的最后一个嘱托？”
“晴娘娘若是今日替儿臣瞒下这桩事情，儿臣必定铭记在心日后做牛做马报答，可若是晴娘娘出了这门去，就休怪儿臣翻脸不认人了！”
说到最后，墨潜语气之中似乎还带上了几分威胁的味道，让人听出了几分狂妄之意。
第314章 巧言善辩
“呵，翻脸不认人？”柳苡晴轻笑着，轻蔑之意显而易见，“本宫倒要看看，你究竟要如何的翻脸不认人！”
四皇子虽有尊贵之身，却也不过只是名义上的而已。实际上，他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皇子而已，现在的他，能奈得她何？
墨潜似没有想到柳苡晴竟会如此说，不禁一噎。望着柳苡晴微眯了双眼，半晌才道：“晴妃娘娘既然如此无情，我也不跟晴妃娘娘卖关子了，只是不知待晴妃娘娘出了这道门，要如何向世人证明一个黄口小儿有这等本事？”
当初，他那样胆大妄为凭靠的不过是年纪而已。如今，这一点仍然可以作为他的保障！
柳苡晴闻言，神色并没有太大的改变，眸光依稀平静，静静地望着柳苡晴，那样的平静却更加的让人看不透心思。
望着墨潜那样信誓旦旦的模样，柳苡晴久久不语，让墨潜忐忑不安之外还抱了几分的侥幸心思。
可是，这份侥幸的心思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便被柳苡晴破灭。
柳苡晴并没有做其他事情，只是转过头淡淡的望了夏言一眼。
夏言一怔，随即了然的点头，提步走向偏门处，打开门之后恭敬的退至一旁。
墨潜在看清楚殿门处站的人之后，身子不禁往后退了两步，脸上浮现一瞬间的慌乱与懊恼，却又很快强自平静下来。
他来自千年之后，怎么会如此的掉以轻心，竟掉入了柳苡晴的陷阱之中！
他怎么忘了，就算柳苡晴没有证据，可是今日这一番说辞一旦被人听去，便是铮铮的铁证！
这世界虽没有录音的设备，可是只要那人的权威够大，只要那人的地位够高，便足以让世人信服！更何况这还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与权倾朝野的文丞相！
墨潜几乎不敢去看殿门处那两人的表情，面色虽然已经恢复了稍许的平静，可是心中却是更加忐忑，就连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快了许多。
“儿臣见过父皇。”尽管这两人的出现在意料之外，尽管墨潜心中多么想要将这一切当做是做梦。可是……事已至此，已由不得他逃避！
自殿门打开，文丞相的双眸便死死的盯着墨潜，似乎是要用眼刀来将墨潜凌迟！
文丞相双眸通红，狠狠地瞪着墨潜，若不是因为皇上与晴妃在场让他有所顾忌，恐怕他已经迫不及待的上前将墨潜绳之以法了！
墨瑾之面色虽不如文丞相那般铁青，却也是不好看的，见墨潜如此乖顺的行礼请安，眸中仍是一片冰冷，让人望而生退。
“皇上！请给老臣一个交代！”文丞相见状，直接走到墨瑾之的面前，没有半句的废话，直入主题。
对于文丞相的激动，墨瑾之并没有马上给予回应，这番态度落在墨潜的眼中却是另一番生机！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方才老臣与皇上站在门外都听得清清楚楚，四皇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不知四皇子还想说什么！”
文丞相好不容易抓住了真相，岂能再任由墨潜来狡辩是非？不禁比谁都要激动，不管不顾的反驳道。
“文丞相身为长者，该是知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父皇与文丞相方才还隔着一道这样厚重的大门，难道能够保证所听到的都是事实？”面对文丞相的咄咄逼人墨潜并不输气势，理直气壮的道。
墨潜的的态度十分嚣张，到了此时，依然不见半点心虚，若非是墨瑾之与文丞相方才是亲耳所听，恐怕都要怀疑这番说辞了。
“你……”文丞相气得满脸通红，咬着牙瞪视着墨潜，伸出微颤的手指着他，就连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意。
“你的意思是说，晴妃冤枉了你？方才你所说的都是晴妃诱导你所说？还是她逼着你说的？”
墨瑾之冷冷启唇，望着墨潜的眸中不含半点的温度，让墨潜几乎不能直面。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墨潜并非是想要负隅顽抗，他只是怀着一丝不甘心的心态，尽管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境地，他也是要尽力一试的。否则，叫他就这么俯首承认，他做不到！
他好歹也是出身皇家，皇上子嗣单薄，太后本就心心念念着皇上的子嗣繁衍，偏皇上如今独宠晴妃一人，晴妃怀孕的几率又小之又小，皇上就算不看在他的面子上，也要好好地思衬太后的态度不是？
俗话说不看伸面也要看佛面，看在太后的份上，凭着这层身份，就算那两桩事情他供认不讳，也不至于该丢了性命才是！
“不，晴娘娘并没有冤枉我！”墨潜话锋一转，反倒是承认了下来。
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他的身上的时候，墨潜突然低下头来，委屈着道：“只是儿臣心中委屈，本想委屈我一人让大家安心，可事情演变成如今这样，却是逼得儿臣不得不说了！”
墨潜低眉顺眼，状若很委屈的模样，声音也显得很闷，听起来似乎其中蕴了无尽的委屈无处可说。
“当初莲婕妤突然暴毙，虽然很是突然，可是对于莲母妃与儿臣来说，并非是突如其来之事。”
墨潜见众人都不说话，只得自己说下去，“当初，莲母妃身子本就一直不好，经历了那一场变故之后，更是心神交瘁，所谓病来如山倒，莲母妃因此病倒，且一病不起。”
墨潜说着，竟不知不觉红了眼眶，抬眸很快的看了墨瑾之一眼，随后又飞快的低下头去，这时间却足以让众人看清楚他那悲伤的模样。
“晴娘娘大可想想，若非是莲母妃早就知道自己将要不久于人世，又怎会跟晴娘娘说出那样的话呢？毕竟莲母妃的身子状况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才能说出对晴娘娘那样的嘱托啊！”墨潜声音中带着丝丝哭腔，惹人生怜。
“满嘴谎言！”文丞相见墨潜似有翻身之势，心中一急，也顾不得尊卑，直接怒斥道。
“文丞相难道以为本皇子说得有错？试问这世间是否真有如此大逆不道之人，竟能真的做出残害自己亲生母亲的事情来！”
不待文丞相有下文，墨潜直接打断他，拿出自己的身份，带了十足的气势反驳着。
“你……你……”文丞相闻言，无奈又气急，心中不免多了几分郁猝，平日在朝堂之上能言善辩的一国之相竟有一日面对着黄口小儿也有语噎的时候。
“文丞相接下来是想问文贵妃的事情么？”
墨潜对这个敏感话题亦不避讳，直直的望着文丞相，细浓的眉头微微蹙起，轻声缓缓道：“父皇，儿臣自从过继到文贵妃膝下之后，一直诚诚恳恳，侍奉在文贵妃的膝下，这都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说到此，墨潜暂缓了缓语气，复又继续道：“可是贵妃娘娘……在人前，贵妃娘娘从来都是一副清冷的性子，对待儿臣亦是如此，这些倒也就罢了，偏偏在人后……
贵妃娘娘不仅对儿臣爱答不理的，甚至直接在澜苑宫扬言，说……说儿臣不属于这澜苑宫，不过是一个外人而已……”
墨潜毫无预兆的流下泪来，断断续续的总算是将一句完整的话说了出来。
“因为此，整个澜苑宫的人从不将儿臣看在眼里，更有甚者，还有言语辱之……”
墨潜抽抽噎噎的说完，待将整件事情说清楚，已经是泪流满面。
听完墨潜的一番话，众人都静默了下来，都没有想到这其中竟还有这么一番曲折，也没有想到墨潜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说辞出来，偏偏他又表现的诚挚无比，让人一时竟难以分辨真伪。
“你胡说！文贵妃性子清冷众所周知，却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就算如此，也该是情有可原！”
文丞相更是失控，睚眦欲裂的瞪着墨潜，那眼神似乎要活脱脱的扒下他一层皮来！
“文相。”见文丞相这般失控的模样，墨瑾之再次开口，冰冷的嗓音之中却有着丝丝警告之意。
文丞相闻言，强自镇定了下来，待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才望向墨潜，咬着牙道：“就算如此，你就该去毒害一朝贵妃？你就该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墨潜突然跪下，通红的双眼诚恳的望着墨瑾之，磕了一个头之后，才定定的道：“父皇，儿臣绝对没有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儿臣不过是事先得知了有人要行谋害之事，仅仅只是出于私心并没有通报于皇上与贵妃罢了！”
只要拒不承认，他们若找不出证据，就不能拿他怎么样！
在墨潜看来，墨瑾之该是属意息事宁人的，他这算是给了墨瑾之一个台阶，只要墨瑾之顺着台阶走下来，金口一开，届时就算文丞相有所不甘，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了！
因此，他的首要目的，便是要得到墨瑾之的认可，如此算来，就不能得罪墨瑾之所看重的柳苡晴，这套说辞并没有将晴妃牵涉进来一分一毫，该是最好的说辞才是！
第315章 希冀破灭
“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文丞相气得浑身发颤，却又不知该如何发泄心中的那一丝愤恨。
对于文丞相的指责，墨潜没有半点反应，表现的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双眸只定定的落在墨瑾之的身上，他如今唯一在乎的，也只有墨瑾之的态度……
无论他有一套多么完美无缺的说辞，也是要看墨瑾之的态度的，墨瑾之的心之所向，便是他的结局！
尽管多么不喜人生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觉，在此时此刻，他也无可奈何……
“好，好，既然你说文贵妃是受他人迫害，与你并不相关，那你倒是说说，这个在背后居心叵测迫害贵妃娘娘的人，究竟是谁？！”
文丞相一连说了几个「好」字，脸色通红，接近失控边缘的情绪并没有有所好转。
无论这背后之人是谁，胆敢迫害一宫贵妃，都是其心可诛，试问文丞相如何能让这种人继续存活于这世间？
提及此事，墨潜却低下了头来，双手亦不自然的捏起，模样似是欲言又止，却又隐忍不言，过了半晌，才闷着声道：“请父皇恕罪，这件事情儿臣不能说，只因儿臣也不能确定这幕后之人便是她，若是仅凭猜测便胡乱中伤，岂非是辜负了父皇的信任？”
“你胡说！分明是想要逃避责任，便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看这幕后之人不是旁人，便是……”
墨潜的话才刚落音，文丞相便不管不顾的质问出口，文丞相的话几乎到了不敬的地步，可是却依然没有自觉，话未曾说完便被柳苡晴打断……
“既然四皇子说与文贵妃之事毫无干系，本宫倒是有一疑惑，可否请四皇子一并解答了？”
再怎么说，墨潜都是皇家后裔，无论做出了什么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也该是皇上来处置，文丞相再怎么愤怒，都不能如此僭越了！
墨潜闻言，微向柳苡晴那边转了身子，状若洗耳恭听的模样。
“不知四皇子与紫月姑娘是什么关系？本宫怎的听说——四皇子近日来与月姑娘走得颇近？”
墨潜之前的回答太过天衣无缝，可看其之前的表现并不像是对今日的状况有所预料的样子，那般严谨的说法，若非是之前便想好或者有人授意，便是实话实说了。否则，这样的说法绝非是一个孩童能够临时杜撰出来的！
无论墨潜之前那番说话是否可信，柳苡晴突然将紫月搬出来，墨潜绝对不可能会事先想到。如此一来，便可以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了！
柳苡晴说完，几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墨潜的身上，几双眼睛更是盯紧了墨潜的反应，若他有一丝丝的异常，文丞相便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放过他了！
只见墨潜闻言，神色微微一怔，随即面上闪过一丝疑惑，双眸坦然的望向柳苡晴，不解的道：“紫月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