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秦幸错愕,她是知道真相的,至于这些朝廷通报都是做给那些不明所以百姓们看,终了,山阳枉死的百姓们还是没有平冤。
趁着早晨雪停了,秦幸带着冬凌俏红前去山朝寺祈福,一路辚辚,雪快化了,倒成了助力,使得马车行进的特别快,车帘被掀起一个角,寒风吹得刺骨。
“小姐,前面上坡被积雪挡住了。”冬凌忙道,又探查了下前面路况,雪挺厚的,轻易过不去。
俏红微嗔,不悦说着:“一大早上就碰上这么糟心的事情。”
“你俩都别急,我去看看有什么办法。”
说着秦幸抱着披风下了车,通身的赤红在银装素裹的街道各位显眼,果然,积雪厚的快到膝盖了,又逢上坡,连同马夫几个人一起犯难。
“我带了些随军,可以帮你们。”
蓦地秦幸头顶传来一道声音,清朗且熟悉,是周知玄。
算算有好些日子没有见了,他穿着玄色大麾,青灰毛领,通身的气派越发矜贵雅致。
没等考虑的功夫,那些司徒府军就忙着帮秦幸他们推车,人多力气大,三两下的功夫,车就上去了。
待一切安置好,秦幸坐在后座掀开车帘,正好对上周知玄的眼睛,面庞白皙泛着粉红,眉眼清透明亮,一颦一笑都是极美的。
她说:“我们去山朝寺,待会能见到你吗。”口里的雾气呵出拢住她的脸,犹如白雪中盛开的花,娇艳欲滴。
周知玄怔在原地,不自觉笑了笑,答道:“好。”
山朝寺的花都白了,只有无数的雪花朵朵,为之装饰,进香,叩拜,求签,秦幸所求的是万事皆好,想必今年并能平平安安度过,冬凌和俏红求得都是好兆头。
刚出金珠宝殿的大门,就看见阶梯下一直所思的人,空中又飘起了雪花,他撑着伞静静立在香樟之下,严冬里那香樟树还是翠青的,一抹绿一抹白宛如画中人。
秦幸提着裙摆一步步靠近,她娇嗔着:“这才多久你就忙着赶来了。”
他拍了拍她肩头的雪花,柔笑说着:“算着会下雪,也算到你没带伞,特意来接你的。”
“这样说来你还是个神算子,倒比金珠宝殿的僧人还要厉害。”
周知玄不可置否浅笑,两人朝着寺外走,他道:“如何,求得签怎么样。”
“自然是吉星高照,上上签。”秦幸自得回道,不由拿起腰间的荷包,火红的底色上面绣着金色鸳鸯,“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是吗。”周知玄微微仰起,天空万里无云,湛蓝的上空只有星点雪花作伴。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两人四目相对,喃喃着:“算起来今天还是我的生辰。”
“当真?”秦幸讶然,又问了一遍,“今日真是你生辰吗。”
周知玄肯地点点头,只是他十七年来从没过过生辰,至于这一天也都是怀月告诉的自己。
“这样说来,你竟比我还小一月,倒要称我一声秦姐姐了。”秦幸欣喜,凭白多了个弟弟。
周知玄窘迫,蹙眉道:“从前也没过过生辰,就当没有这回事,自然不能称你为姐姐。”
秦幸嗤笑着,还在与他辩驳:“浑说,怎么能当没有这回事呢,你母亲含辛茹苦将你生下,不管她身在何方,既然有了这一天就得纪念,以往我们都是在家下碗长寿面,如果日子重大,摆几桌酒宴也是不为过的。”
又回忆起晋宫里的日子,太子皇子们每逢生辰都会在宫里设宴,邀请各宫主子前来一聚,可唯独没有周知玄,在他们眼里,周知玄是个无父无母被厌弃的人,只要靠近就会触霉头。
他不言一语,静默着,忽然间秦幸拉住了周知玄的手,笑道:“走,给你过生辰去。”
寒风呼啸,周知玄却感受不到一丝冷意,扑面而来的是从未有过的温暖。
没料到雪越下越大,冬凌他们被遣回府,就近只好选了松竹斋暂避,好在韩先生那边暂无学子,雪水湿了鞋袜,两人忙着去火炉边烤火。
韩良骞笑话他们二人还似小孩,依言,秦幸打着赤脚蹦跶在屋内与门外,抓了一把积雪攒成一团雪球,朝韩良骞扔去。
韩良骞早有防备,广袖宽大,即刻就挡住了袭击,转眼又朝周知玄丢去,欢声笑语间,嬉闹着,憨笑着,似乎许久没有这样的愉悦时光。
玩闹中,秦幸里衣都湿透了,只好去房内换掉,这时外厅只剩下韩良骞他们二人。
周知玄给他端来了杯热茶,雾气寥寥,驱赶了些许寒意,他倚在门旁,静静看着雪景,太沧湖雪白万里,展眼看去,分不清哪是雪哪是水结成了冰。
“王桄似是察觉司徒顼对他态度有异。”韩良骞淡淡说道。
周知玄应了一声,道:“司徒顼虽然虚伪,但最是藏不住的,擅弄权术的人不一定擅长伪装自己。”
“今晚就能见分晓。”韩良骞抹了抹茶沫,轻抿了一口,浓郁醇香。
周知玄静默着,若有所思,一片雪花稳稳的落在他的指尖,顷刻间便化成了雪水,与天地融为一体,他道:“今晚赵千石的庆功酒我恐怕不能去。”
闻言韩良骞侧目看向了里门,无奈道:“是因为秦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