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出了诗作的题目,那这画作题目便交给了太子殿下。
顾珏低笑一声推辞:“姑姑,女子岁会向来是您主持,我怎可越俎代庖?”
长公主向来爽朗,此刻却意味深长悄声道:“怎么,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着姑姑吗?若不是早有打算,何必一早巴巴来我公主府要参加这岁会?叫你出题便出题,以往怎么不见你跟姑姑谦虚?”
顾珏心事被说中也不觉难堪,只顺着她的话道:“即是如此,也不必再多纠结,诗作以梅为题,画作依旧以梅为题好了。”他环顾场内,眉梢一抬,“只这边地方太小,诸位室外作画,时间略长,恐是不便。不若换几个大的暖阁,再将此间几株梅树一并搬了去,或临摹勾画,或自写意境,应情应景,岂不美哉。”
方才颜月露出的半截手指,他看得清楚,白生生的骨节,指尖虽一直抱着茶盏,却还是微微发红。虽各处都着了暖炉,但露天的地方哪有室内暖和?方才作诗时候,颜月就是缩着手等了许久,直到要交卷了才下笔神速,挥毫不停,写毕又立刻缩着手跟自家妹妹团在一起,可不是畏寒?他虽不好刻意偏袒,但给大家换个作画的地方总不是问题。
岁会年年都是此刻此地举办,虽有寒意,但诸家贵女自持身份,向来毫无怨言。这侄子对外向来温润有礼,实则却是个清冷的性子。此刻见他如此说,长公主哪有不明白的,恐怕在座有哪位了不得的入了他的眼了。她也不说破,忙笑着应了,吩咐诸位就近先耍一会,另有下人们赶紧准备暖阁炉火及作画用具。
众人谢了恩,一时间,闲来无事,相熟的便聚在一起,场上也热闹起来。
顾珏却只悄悄远远望着一人,看见她正皱着鼻头不知跟颜念说些什么,白玉似的鼻尖一抹飘红,双手虽还缩在袖中,却眉眼弯弯,笑靥如花,他的唇角翘起一个不可察觉的弯度。
姑姑说得对,他有自己的小心思。这心思便是她!
她一直瘦弱,况且经过宫宴一事后,也不知道她身体可好些了没?还有那封短短的信,寥寥数语,她可看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么长时间没见,顾珏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如此想再看见她,只像现在这样远远瞧着她开心便好。今日岁会,知道她一定会来,顾珏怎能按捺得住?
不好总盯着她一人,顾珏淡然扫视全场,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脑海里却只有颜月一人的倩影。身居高位者,向来不露声色于外,可是内心的悸动,他怎么能压抑得住?也许,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吧。顾珏低下头,只觉心情大好。
却在此时,人群突然吵嚷起来:“快,快来人,临安侯府的小姐落水了!”
顾珏心中一颤,忙抬眼看去,方才还在眼前的人,此刻入目处,却哪还有颜月身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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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修)
听闻有人落水, 长公主蓦地起身,此时已是冬日,池子里水虽不深, 但寒意逼人,女孩家娇贵,一个不小心便会落下病根。
她是此次岁会主理人, 贵女落水, 此事可大可小,若是真要出了什么事,脸上也是无光。
“快, 准备炭火暖炉,把偏殿赶紧收拾出来,另叫小厨房赶紧熬制姜汤!”她一边唤人提前做下准备,一边想招呼顾珏一同前去看看。只是转头看去, 空荡荡的座位上, 那个自持清贵的太子殿下早就不见了踪影。
自己不过就走神了片刻功夫,颜月怎地就不见了。顾珏捏紧了腰间的玉佩,只觉掌心湿糯, 后背更是急出一层薄汗。今日他借用长公主车架, 孤身前来, 只有暗卫隐在暗处,身侧并无可靠人手。听闻颜家小姐落水, 一时间, 惯是冷静的他再也绷不住, 也等不及长公主, 立刻大步跃出, 急急迈向人群攒动之处。
只见不远处的园子里, 假山环绕处一汪浅浅的池塘,池内枯荷萎靡,一片萧瑟。
池边已聚集了一堆人,正有伶俐的小厮寻来长竹竿,让落水的女孩抓着。池水虽是不深,但池底泥泞,淤泥塞脚,落水的人一时竟是挣脱不了,只死死抓着竹竿昂起头,惊慌失措地喘着粗气。
突地,她似脚底一滑,半边身子歪在半是水半是冰的淤泥里,一时间,黑臭的淤泥绞上她的半边脸,腥臭的味道直冲脑海,她干呕一声,差点松开抓着竹竿的手。
岸上众人均是惊呼一声。
顾珏却看清了那人的样貌,身量瘦小,小脸煞白,却是颜月的胞妹——颜念。
冬日的池塘早已干涸不少,但小姑娘个头略矮,力气更是不足,此时半个身子都陷入其中,根本挣扎不开。看见自己妹妹蓬头垢面,发髻四散,嘴唇青紫棣样子,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颜月双目欲裂,罗衫闪动,一脸惊慌失措,挣扎着想要跳进池子里救人,却被颜盈盈死死抱着不撒手。
就在此时,长公主也跟了过来,救人要紧,众人见他二人走近,纷纷避开,让出道来。
“你们两个带上绳子,下去救人,其余人稍后一起用力,将人拖上来!”眼见颜念力气越来越小,面如金纸,颜月更是急得泪流满面,长公主忙指了两个粗壮的婆子下去救人。
泥水湿滑,又是寒冬,两个婆子纵使体格健壮,甫一下水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更莫提娇养在闺中的颜念了。待到两个婆子将绳子套上她的腰,再让人合力将她拉上岸时,颜念已经秀目紧闭,一声不吭地昏了过去。
这期间,大家均屏住呼吸看着池中的动静,顾珏却悄悄抬眼扫过颜月,只见粉面佳人此刻一脸急切,泪水横飞,偏偏自己却被拦着不能亲自救人,急的脸色通红。待看见颜念上岸,忙挣开颜盈盈,急速奔到妹妹身边。
颜念前些日子额上的伤才好,现在又在这冰里泥里泡上半晌,可怎吃得消?
颜月接过下人手中的锦被,紧紧盖在她身上,身侧又有婢女送上姜汤,只是颜念乌青的嘴唇紧闭,姜汤却是怎么也喂不下去。
颜月眼中带泪,牙关直打哆嗦,突地抢过姜汤,手指狠狠抵住颜念的牙关撬开一条缝,生生将一碗姜汤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