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滔笑着点头,没有去反驳。
他相信杨久说的,就越发认可杨久的为人,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不居功的。
对杨久的家乡,他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心,是什么地方文化昌盛、技术繁荣、人丁兴旺。
·····
杨久要离开了,庄子上人都很舍不得,纷纷放下手上活计聚拢到学校。
两间教舍投入使用后也没有停止加固,还做了一些美化工程,看起来又好看又牢固,绝对能够应对即将到来的严冬寒风。现在放着秋收假,等秋收结束了孩子们依旧要回来上学的,到时候就会根据进度和基础牢固程度分两个班,小老师邹劲非常负责,全身心都扑到了教学事业中。
杨久问过他,自己不考功名了吗?
那孩子腼腆地摇摇头,说朝中有那人在,是不允许邹家人有半点功名、享受禄米的,当年爹爹从牢里面出来没有革除功名是“报答”当年的提携之情了。
既然如此,杨久就不客气地让小老师承担更多。
孩子是一张白纸,任由人灌输知识的话;那邹劲也是一张白纸,工作经验的白纸,他还不是迂腐、古板的人,善于吸收吸纳新知识,从来不觉得杨久提出来的想法匪夷所思,反而会认真思考怎么投入到实际当中。
领导最喜欢这样的员工了!
有想法还听话,咳咳咳。
办公室,杨久正嘱咐邹劲一些事儿,便于秋收后开学开展。
现在学校有文化课老师两人——邹劲、葛滔、古大通,一人负责启蒙、一人负责启迪、一人负责数学,最后那人是王府总账会计梁宝宝推荐来的,曾经在某县衙门里户房当过差,每年都要下乡收粮,是个精于术算的行家,现在年纪大了退了下来,给孩子们上上数学课还是不错的。还有体育老师一名——田旗。兼职老师一名——周先生。
待以后学习深度上来,再考虑细化课目、增加老师。
“我不在这里的时候万事可以找葛老商量,要是二人都无法决断,就派人给我送信,我来看看给你们意见。”杨久揶揄地说:“你家还有位老先生呢,可以请他帮帮忙。”
邹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爹他……”
“子不言父过,我懂,你爹只是有心结,走不出来,现在他这般帮助你,也是好的,莫要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邹劲感到心中熨帖,不断点头。
他来了田庄学校做小老师,姐姐又有身孕在身,姐夫就动了心思将他们一家子都弄到田庄来与他和姐姐同住。一开始还以为爹爹的犟驴脾气上来什么都不肯呢,没成想最先赞成的就是他。住进田庄后,他时不时会带一些教学上的事儿回家做,还会在家写教案,遇到不懂的冥思苦想时父亲竟然会偶尔说两句,就提点那么一下下,想要继续深入问父亲是闭口不言的。
虽然是那么一两句,但他深受启发,屡屡攻克困难。
公子得知后,连连感叹父亲不愧是教育工作上付出心血的。
两人正说着话呢,听到外面的动静。
杨久好奇地走到了窗边,看到外面竟然有不少人,有些人驻足不肯走,有些人放下东西就走了。地上,已经堆满了东西了,有自家做的酱肉、有晒好的干菜,有小巧别致的篮筐、有仔仔细细去掉毛刺的小凳子,有看起来粗糙但绝对结实的老布、有花样子简单大方的鞋垫……许许多多,琳琅满目。
驻足滞留的人看到杨久了,脸上纷纷露出喜悦的表情。
他们不由分数地跪下给杨久磕头,不等杨久阻止就站起来匆匆离开。
杨久看到了小石头一家,看到了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
她手指激动得颤抖,浑身战栗,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眼眶当下就红了,声音哽咽,喊了好几声才喊出声音来,“小甲小乙,不准大家跪了,不准了。”
小乙抬起袖子擦擦眼睛,“公子,根本就拦不住。”
“公子,你让大家跪吧,他们不磕个头心里面不安的。”小甲说。
“对啊,公子,平头百姓也不知道说啥,磕头表达感激,你要是不允许他们磕头他们就更不知道如何去表达了。”
杨久不安地点点头,连连说,“罪过罪过。”
她怎么承受得起。
看到竟然有老人家要给她磕头,她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连忙跑出去扶住老婆婆,“婆婆,你这是折煞我了,我一个小辈,哪里承受得起啊。”
老婆婆用粗糙开裂的手摸着杨久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谢谢,谢谢啊,要不是公子,咱一家老小老早饿死了。”
杨久连连摇头,她一句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了。
老婆婆哆嗦着手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把炒干的蚕豆塞进杨久的手里,她说:“谢谢,谢谢。”
杨久捧着蚕豆,看着老婆婆拄着拐蹒跚地走远,盈满眼眶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在这一刻,付出什么都值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