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顿时静了下来，也没有人出来开门。
“这一家人很古怪。”，姚姝对着傅修谨低语，傅修谨点头。
既然从徐如烟爹娘嘴里套不出话了，那就只能问旁的人，傅修谨将目光投向了院子外头。
方才两方人在这大声一闹，小村子里一个个都凑过来看热闹来了，眼下外头围了好些人，看见没戏看的样子，正准备一个个离开。
范仲良眼神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眼神闪躲的年轻人身上……
第126章 无缘无故的退婚和发财
一群人里面，唯独这个年轻人不是一脸八卦的模样，反而是有些害怕的样子，范仲良一下就锁定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过来。”
那男子一看自己被点名，本来还想随着群人悄悄离开，这会儿也不得不低着头站出来。
“小人徐贺。”
等人群全部散去，徐贺才领着傅修谨几人往自己家去，路上也问清楚了范仲良叫住自己的意图。
给几人倒了水，又从柜子里摸出两块糖糕端上来，他才老老实实回话。
“大人，徐如烟失踪这个事我是真不知情。虽然先前她爹娘都同我家算好日子要把她嫁给我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临下聘前一周突然就反悔了，说是不嫁了。我家寻思着乡里乡亲的，又没有吃亏，也就算了。”
姚姝瞧他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料定他必定还有所隐瞒，当即揭穿了他。
“不知情你手抖什么？”
傅修谨鹰隼一般的目光落在徐贺手上，他吓得一把就将手背到了身后，整个人就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想掩饰也掩饰不住了。
“我我我，我真的不知情，我真的不知道啊，她自己离家出走的关我什么事。我只是第一次见上京来的贵人有些紧张而已。”
“撒谎。”，傅修谨一语道破。
徐贺脸色更白了，只是不敢再多言，大冬天的他额上竟是渗出了薄汗。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招了，我们大理寺牢里有的是办法让人张嘴。”
范仲良像只大熊一般杵着，气势又威严，也就这么轻轻恐吓两句，徐贺就吓得跟孙子似地全招了。
“徐如烟离家出走失踪这事我是真的真的不知情啊。我到口的媳妇儿没了我也很纳闷，他爹赚不到几个钱，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他爹娘寻思着我家是村里最有钱的了就想把她嫁给我，换聘礼给她两个吸血鬼一样的弟弟。所以……所以当时徐如烟不乐意，是她爹捆着她送到我屋里的……说是生米煮成熟饭她不乐意也没用。我哪知道她都失了清白给我都不肯嫁还离家出走，本来我爹娘还想闹的，但是想着我占了人家清白也不在理所以才作罢的。”
听完姚姝只想一巴掌扇在徐贺脸上，还想赏徐如烟爹娘两巴掌，这都什么烂人。
“我真的都招了，其他的真的不知情了，大人你们明察啊。”
范仲良看他一副快要吓尿裤子的样子不像还有隐瞒，傅修谨也点头，意味着他确实已经榨不出什么线索了。
“徐如烟是不是去听天石道人布道了？”
姚姝突然插话，徐贺楞了一下赶紧点头，“有的，刚好一年前天石道人来钟灵寺布道，徐如烟全家一块去的，当时可轰动了，村子里很多人都去了。我挤破了头才占了个角落远远看看，徐如烟他们家大半夜就上山等在门口了，所以抢了个靠前的好位置，村里好多人羡慕了好久呢。”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徐贺又补充了几句，“天石道人可真的是神仙啊，自从去听了他布道回来虽然徐如烟就卷了家财离家出走了，但是他们家很快就发了意外之财，现在村里最富的已经是他们家了。”
这世上哪有如此凑巧之事，赵少柏手里的笔顿了顿，看向傅修谨的眼神里明显带了些怀疑在里头。
几人离开了徐如烟家的这个村子，上了马车往最后的何小汝家里去，她住在靠海的渔村，马车也得走快半个时辰。
车上姚姝接过赵少柏记录的册子又重新看了一遍，抬头就道，“徐如烟的父母太奇怪了。家里孩子失踪她们报了官，但又丝毫不在意能不能寻回。说是贪恋钱财才报官想寻回，如今却突然又说不想追回钱财并且急着去销案了。而且明明用徐如烟的婚事就能从徐贺家中换来不少钱财，然而他们却选择突然退婚，当时他们也还没发意外之财，到处都透露着不合常理。”
赵少柏也接了腔，“我有一个猜测，会不会是徐如烟爹娘用徐如烟从别地方换了钱财，换的钱比徐贺家可以给的更多，所以才会退婚。为了防止徐贺家问太多，又不想暴露徐如烟的去向，所以才去府衙谎称徐如烟自己离家出走了。”
傅修谨全程一言不发，他就静静靠在马车里听着，眼神凝在赵少柏记录案情的册子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第127章 温情的小渔村
照着地图，范仲良很快就把车子驾到了渔村，随便问了个年轻人，很快就找到了何小汝家中。
屋子的外墙是一个个牡蛎壳叠起来糊成的，清白相间很是特别，门口坐着一个老大爷正在补渔网，手里动作熟练手指翻飞，一旁还放着一个木盆，里头有几尾新鲜的活鱼。
依然是范仲良开的口，老大爷一听是来查何小汝失踪案子的，立刻站起来拉着范仲良的手就往屋里扯。
范仲良正要把手抽出来，傅修谨朝他摇了摇头，他便任由老大爷把他拉了进去。
“大人，我和老太婆只有小汝一个亲人了，求你一定要帮我们把人找回来啊。”
“老人家，其实，何小汝已经死了。”
范仲良牛高马大一个人，面对老者的悲痛也很无力，只能任由他哭得声嘶力竭又去和屋里的老太太细说，屋里也传来压抑的哭声……
四人很是默契站在屋外等着，没人催促，直到两位老人彻底接受了事实再出门，才发现他们还在外头站着。
“大人们进来坐吧。”
同样的问题，大同小异的事发经过，依然是与天石道人脱不开关系。
何小汝也是在一年七个月前失踪的，失踪前几日也是天石道人在钟灵寺布道的日子。何小汝不忍爷爷奶奶一把年纪还要操劳，听闻天石道人通天地，这才眼巴巴赶到钟灵寺去听经求签，只求神仙保佑家中两位老人健康顺遂。
没想到去了钟灵寺下山的第三日，老爷爷到集市去售卖新鲜的鱼获，老奶奶留在家中收拾煮饭，眼见着太阳快要下山了老爷爷还未归家，何小汝便急急出门去找。
没想到老爷爷只是耽误了时辰回家，而何小汝就再也没了踪迹……
范仲良想了想问道，“老爷子，平日里你要是晚回家都是何小汝去寻你吗？”
“是啊，小汝乖巧得很，是我们两口子的心头肉啊！”
老大爷说着又红了眼眶，海风磨砺过的脸庞是层层岁月的痕迹，眼神里的悲痛叫人心酸。
“那日你晚归是出了什么意外吗？还是单纯的鱼获没有卖完？”
“也不算什么大意外，就是鱼卖给了一户人家，那屋主的夫人凑巧出门去了他不会处理鱼，但是他儿子又闹着要吃所以才来买。于是便央我替他将鱼都处理一番，我寻思着这客人家中没个女人确实难办，我便替他处理了。他住得有些远，一来一回又处理了鱼便花费了些时间，所以才耽误了，要是我按时回家，小汝她就……她就不会……”
姚姝轻声安抚了老人家几句，傅修谨突然开口询问，“那户人家你可记得在何处？”
“当然是记得的。”
在老爷爷的描述下，赵少柏画了个简易的地图，将那户人家的地址给标了出来。
问得差不多了四人才起身告辞，姚姝扯了扯傅修谨的袖子，低声问他能不能借她点银子，傅修谨不明所以但还是把钱袋子逃了出来给她。
姚姝便从里头掏了十几两碎银塞到老奶奶手里，老奶奶见状不肯要，急忙推开她的手。
“爷爷奶奶你们就收着吧，杀死何小汝的凶手我们一定会尽快抓捕归案的，银子不是白给你们的，我很久没吃过这鲜活的鱼了，这鱼我就买了啊。”
姚姝说罢直接给傅修谨递了个眼色，傅修谨宠溺又无奈地瞥了她一眼，竟起身走到屋门口的木盆边上，也不顾沾湿自己华贵的衣袖，伸手就往里头捞鱼，惊得一旁的范仲良和赵少柏下巴都跌到了地上。
他们尊贵的肃亲王大人何时这般舒尊降贵过，姚仵作一个眼神，他们的王爷就去捞鱼了，真是天下奇观。
看是不敢多看两眼的了，范仲良赶紧跟老爷爷要了个鱼篓就过去帮傅修谨把鱼都塞了进去，两个老人家见推脱不过这才勉为其难收了下来。
几人提着一篓鱼披着夕阳才踏上归途……
第128章 黑心老道
客栈的小厨房里，范仲良和赵少柏将鱼篓递给厨子，两人小声议论着往厢房走。
“我初初见着姚仵作就知道她不简单，哪有仵作长得这么好看的，而且一破案就住到了肃亲王府里，难怪咱那位玉面阎罗都要成绕指柔了。”
范仲良左右瞥了两眼确定傅修谨没在附近才敢接话，“你别说，姚仵作技艺超群，生得又好看，跟我们王爷倒是极为登对的。”
“前些日子不是裴家那个讨人嫌的接了旨要嫁给王爷吗，那姚仵作怎么办，不得被她欺负死？”
“我说少柏兄，你我都不瞎，王爷压根不喜欢裴盈夏，你觉得他能让裴盈夏欺负姚仵作？”
“那倒是那倒是，你说到时候王爷和姚仵作成亲，我们随多少份子钱？”
范仲良这会子就硬气了，拍拍胸脯道，“王爷跟裴家那晦气的成婚我就不随份子了，等他跟姚仵作成婚的时候我就随半个月月钱！”
赵少柏无语，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厢房里很快就上好了菜，鱼头汤，清蒸鱼，红烧鱼，糖醋鱼还有炸鱼排，亏得赵少柏机智还是点了一个烧鸡和一碟地三鲜。
姚姝一点也不挑，高高兴兴就开始吃，傅修谨向来不挑食自然也没意见，四个人风卷残云就把桌子扫了个干净。
“嗝~”，喝完最后一碗汤，赵少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糖醋酸了些，炸鱼排的粉多了点，清蒸的酱油太淡了，鱼是好鱼，就是这客栈的厨子水平不够。”
“顾莹莹倒是把你的嘴养刁了。”，姚姝笑眯眯凑过去，活脱脱一个小八婆。
提到顾莹莹的名字赵少柏顿时脸颊发热，结结巴巴辩解起来，“也不是，就是这厨子水平确实不够，我实话实说罢了。”
姚姝懒得打趣他，将话题撤回案件上。
“你是不是觉得那个买鱼的人有问题？”
傅修谨点头，他拿出赵少柏记录案情的册子指了指罗芝芝一案中的杜掌柜，“为什么每次都能这么凑巧，在平常不过的时间里出现一个意外呢。除了徐如烟，赵宇本来不会让罗芝芝一人去还愿的，老爷子若是照常回家何小汝也不会出门去找。怎么刚好天石道人来了，他们两人就出了那么个不起眼但是又很致命的意外事件呢。左右不过都是人为罢了。”
范仲良猛的一拍桌，啐了一口，“这死老道，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回要让我们逮着，非得拆穿他的真面目。”
姚姝只知道天石道人被传得神乎其神，他成为国师之后又创建了圣莲教，平日里除了到处去寺庙布道讲经就是去祭坛装模作样开坛卜卦，没想到范仲良倒也没上他的当。
结果一问才知道，当初因为范仲良的弟弟体弱多病常常吃药也不见好，于是他娘就去了当了圣莲教的教徒，想着多抄经多在天石道人底下诵经必定能换得他弟弟平安。
结果就是今天因为功德要捐钱，明天因为天灾也要捐钱，过几日又到了佛诞又得捐钱。没了这些名头捐钱的时候便会开展美其名曰神人交流大会，偶尔有信徒让天石道人选中就能进入他的院中单独卜卦。
然而被选中的前提是，先点了长明灯才能去。
而这点长明灯是要大价钱的，寻常人家根本点不起，自然也就选不中。
拖着拖着，范仲良的弟弟就病故了，他娘因此大病一场，后来就再也没去圣莲教听经了，只是依然觉得天石道人是神人，自己儿子没了是因为自己不够诚信没能打动圣人罢了。
“我早就觉得这神棍有古怪，只是他从前可以让器皿悬空，如今又当着众人的面可以凌空打坐布道一两个时辰都不带移动的，实在是很难撬动他的地位。”，赵少柏也面露难色。
“管他什么办法装神弄鬼，要是这案子查下来与他有关，自然能让他跌落神坛。”
傅修谨喝着茶气定神闲说了这么一句，扭头看向窗外，目光带着洞悉万物的锐利。
第二天他们照着地图找到了从老爷爷手里买鱼的那家院子前，敲门后很快有个妇人出来开门，看着门外一行人愣了愣，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第129章 摸上门了
“娘，娘，你快看，大母鸡下蛋了！”
妇人闻言回头，一个小男孩飞扑进她怀中，手里还握着一个鸡蛋，看见姚姝一行人怯生生露出一张小脸来。
“我们是大理寺的，今日登门是想询问一件案子的细节，不知道你的丈夫是否在家？”
没等妇人开口询问，范仲良率先说明了来意，妇人闻言惊讶了一会儿就开门把人迎了进来。
“大人你们稍等。”
说完她就抱起小男孩往屋里走去，片刻就有一个穿着棉质长袍的男人走了出来。
“见过几位大人，小人张朝阳，方才是内人李氏，不知道几位大人想问什么？”
张朝阳虽穿得朴素但言语有度，温文有礼，像是个读过书的。
范仲良也不同他绕弯子，直接变问了是否从老爷爷那儿买过鱼，还让他留下来帮他处理了才离开。
张朝阳回忆片刻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你住在这儿，老大爷在距离这儿四条街的位置卖鱼。可方才在来的路上我发现在一条街外的拐角处就有市集摊贩，你为何要特地去远一些的地方卖鱼？”
范仲良语气严厉，明显带着不相信的口气，张朝阳顿时露出难言的脸色。
“你可知道因为你买的这趟鱼，那卖鱼老翁未能及时归家，他的孙女在出来找他的路上死于非命。你若是不想被列入疑凶的行列，最好就是实话实说，知无不言。”
大概是那句列入疑凶震惊到了张朝阳，他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挠了挠头才张嘴回答，“那日是因为我的一位友人让我去找大爷买鱼的，而我又确实不会杀鱼才让老大爷跟着回来处理了鱼获。那位友人之前帮过我一个忙，他说这是帮他一个小忙，见不得那老人家的鱼卖不出去，我寻思着这是做好事，我便答应了。老人家走的时候我还特地送了他两个梨，我没想到会害了他孙女……”
李氏在屋内也听到了，心中顿时来气，出来便道，“让你少跟二癞子往来，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说是帮了你的忙，也不过是帮我们取了一次柴罢了，值得你挂念在心上。这下好了，帮他什么狗屁的忙，还害了人家的孙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