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三公里之外寂静的路面, 完全是两个世界。
姚晶晶打量了场内一番，这是她第一次来夜之澜,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闹腾的酒吧，但明显空间里的活动范围更宽敞，业态也更丰富，中间有个宽大的舞池，地面上排布了立体的灯光和升降水台, 旁边的卡座几乎没有空余的座位, 往上还有一部分二层的楼台, 视野更加开阔，环境更加豪华。
正在她半仰着头打量二层平台上的装饰的时候，侍者已经殷勤地来招呼伊曼。
“伊曼少爷，您来了，这边请。”
“我先在舞池随便看看。”
“这位是……哪位表少爷吗，之前没见过呢。”
灯光闪烁中看不太清楚脸，侍者以为是跟在伊曼身边的表弟，克里斯家族人口众多，有时候伊曼来夜之澜的时候，呼朋引伴。
伊曼随手拍了拍姚晶晶的肩膀，“表弟。”
姚晶晶坦然接受了这个临时的身份角色，打量了周围一番，类雌性很少见，少有的几个外表类雌性的人像是花蝴蝶一样，有一只还飞到了他们面前，朝伊曼跟她抛了个媚眼。
然后一张酒水单就飘到了她的面前。
姚晶晶看了一眼酒水单上那些迷惑的名字，还有后边那不菲的价格，心想这类雌性大概是夜之澜的酒托。
“伊曼少爷，这是今日份的饮料单，有没有您喜欢的？”
伊曼大手一挥，点了四杯酒水，外加给姚晶晶的一杯售价高达两百星币的柠檬水。
下一刻，柠檬水就出现在她的手上。
姚晶晶看到那酒水单上，主流的饮品在两三百星币的价格，有这闲钱，还不如点个名字花里胡哨的饮料，这柠檬水看着就十分寡淡的样子。
饮料推销员惯会察言观色，看着姚晶晶脸上不太高兴的表情，忙过来解释道，“联邦规定不得向十五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售卖酒精饮料，这位小少爷，如果你不喜欢柠檬水的味道，可以看看菜单上别的饮料，这边几款，这里，这里，都是不含酒精的，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我叫娜娜。”
姚晶晶一口柠檬水差点儿喷了出来，是不是所有的人，周围都有个叫娜娜的人。
她说着名字怎么这么熟悉，这不是她之前在婚介所当星网客服的时候，店里所用过的名字吗？
存在范围广，不怎么起眼的名字，随处可见。
那这就是这个酒水推销员的工作名称了吧。
伊曼点的四杯颜色各异的饮料也很快就端了上来，大抵是他之前常来的原因，有认识他的客人跟酒水售卖员已经去到他的身边打招呼，晶晶待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觥筹交错之间那四杯饮料很快见了底儿。
自从进到夜之澜的门内，她很快判断出这里是类似于酒吧，舞厅，娱乐厅的多功能综合场所，来到这里的多是跟伊曼年纪差不多的年轻男性，门口和楼梯各个地方有穿着夜之澜统一工作服装的是这里的驻场人员，肩膀上别着特定颜色的标牌，绿色标牌的工作人员身形更健壮一些，是这里的驻场守卫人员，粉色标牌的是这里的侍者，穿梭在人群当中为客人提供服务，通常手上端着各色饮料或者食物。
娜娜这一类的酒水推销员，衣着打扮是光鲜亮丽的夜店风，热情似火的大红唇不时朝舞池中的人抛个飞吻。
姚晶晶原本不是很喜欢这样喧闹纷杂的场所，但不知今天是不是喝的那管功能饮料的后劲太大，她看着舞池当中晃动的人，不觉随着音律摆动起来。
伊曼看到她一边端着柠檬水一边左摇右摆，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你现在的样子像一只呆熊。”
他的声音被音浪压了过去，姚晶晶看到他动了动嘴唇，朝自己说话，却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她朝他打个手势，“伊曼，你刚刚是在跟我说话吗，你在说什么？”
伊曼嫌弃到，这个距离，这个音量，居然听不清楚，不能够辨别不同的音色，晶晶怎么看着听力也不太灵敏的样子。
他两步走到她旁边，凑近她的耳朵，重复道，“呆熊。”
姚晶晶疑惑道，“呆熊，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伊曼忍不住翻个白眼，这种寂寞的感觉谁能理解，当个某个人面，直言她像森林地区广泛存在的一种又笨又慢又蠢的只知道啃树叶的动物，可她居然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关联性。
“算了，我是说，你想要跳舞吗？”
姚晶晶点点头，“当然，这里的音乐让人忍不住有起舞的倾向，但是我跳的不好。”
说自己跳的不好，并不是谦虚的说法，她跳舞的舞技，约等于入门初学者的水平。
“没关系，来，我教你，跳两圈很快就学会了。”
“可是……”她看了看舞池当中，年轻的男性搂着年轻男性的跳舞组合也非常常见，现在她可算是伊曼的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表弟。
“没什么可是。”伊曼朝她伸出了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第69章 第 69 章
“跳两圈就学会了”这一推断, 是伊曼根据自己和身边朋友们学跳舞的经验得出来的结论，在他的脚被姚晶晶踩了三次之后, 他明显感觉到这一结论在她的身上不怎么适用。
简单的脚步交替前进后退与旋转, 姚晶晶也没有想到自己肢体不协调到这种程度，自从她来到帕斯卡联邦，好像算起来她没有进行大幅的肢体活动和运动，多数情况下都是处于运动量非常少的相对静止的状态。
她脑海里闪过某些不祥的预感, 难道是在飞梭穿越空间裂隙的时候, 自己的脑区功能受到了损伤？
在舞池闪烁的彩色灯光中, 姚晶晶的大脑当中, 闪过很多跟现在的情景一点儿也不相关的片段。她的飞梭还在帕拉星, 八成是已经完全损坏了，穿梭功能没有重新启用的希望, 甚至可能完全是个冒牌货，就连她自己, 也可能是个冒牌货。
是不是复制体的基因存在某种基因缺陷, 导致她的肢体像现在这样不协调。在平常活动量少的时候没有明显的区别, 但是稍微加大一下活动量, 比如快节奏的跳舞，她就完全跟不上节奏。她以前也不擅长跳舞, 但活动起来能够跟得上基本的节奏，不像现在，动作滞后，跟不上节拍，在伊曼刻意放慢脚步的情况下, 她依然踩了伊曼好几次, 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伊曼扶住她, 放弃了继续让她跳舞的念头，“我们连续工作了两天多，可能太累了，要不然去沙发那边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他们到了顾客相对较少的二层区域，姚晶晶要了杯冰水，“我需要冷静一下。”
二层的区域被分隔成一个个半开放式的隔断，环境比嘈杂热闹的一楼要清净很多，三三两两坐着聊天的顾客，隔断的开放面面向一楼的舞池，可以看到在舞池当中欢乐扭动的人群。
楼下的喧嚣，与楼上相对安静的半开放式雅座，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姚晶晶的感觉中，因为两层楼之间透明的消音隔离幕布的原因，这楼上像是可以看舞台演出的咖啡厅。
二楼雅座区相对安静的氛围，被伊曼的到来打破，伊曼在夜之澜显然是消费旺盛的大客户，好多饮料推销员盯着他，见他在二楼落座，一些人就跟了过来。原本宽阔的沙发，随着三个浓妆艳抹的推销员的到来，显得拥挤了一些，姚晶晶被挤到了一遍，她快被这些人身上的香水味熏得喘不过气来。
“您的冰水。”
透明的杯子里，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冰块，两片绿色的植物叶子让被子里的液体显得更清新起来。
她抬眼看了看端来冰水的推销员小姐，看着有些眼熟，又好像没见过，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浓妆下的脸看起来有些千篇一律。
“小少爷，这才过多长时间，只是从一楼到二楼的功夫，怎么您好像就不认识我了，我是娜娜。”
姚晶晶尴尬地微笑了一下，“楼上的灯光跟楼下跳跃的彩灯差异太大，我有些眼花。”
伊曼被三个推销员包围了，第四个还试图从沙发的靠背后面找个空隙加入战场，同样是坐在二楼舒适沙发的二人组，伊曼明显看起来钱包鼓很多，他们在几句话之间，他已经在饮料单上点了一堆，推销员眉开眼笑地朝侍者招手，让他们快些端上伊曼的点单，没多会儿各种杯子就陆陆续续摆上了茶几。
相比较而言，姚晶晶手边的，一杯孤零零的冰水。
伊曼只有一张嘴，自然是喝不了那么多饮料，他旁边的推销员们已经跟他亲密地喝起酒来，所以在姚晶晶看来，整个过程，大致相当于是伊曼在请一堆美女喝酒水饮料。
她转过头，对娜娜说道，“要不，你把饮料单拿给伊曼表哥，看看他有什么想喝的。”
娜娜捂着嘴笑笑，“我可不是光看中点单量的，还要看能不能聊得来。”
“是吗，”姚晶晶心想，虽然听起来是个理想舒适的工作态度，但这么对待工作的话，大概会被饿死吧，“你们不是按点单量算提成的吗？”
“有底薪，要是工作不努力的话，其实底薪也够基本的生活。”娜娜慢条斯理地说过，仿佛对待这份推销工作，也只是对待一份可有可无的谋生手段，跟旁边看到伊曼就两眼放光希望增加业绩的同事，完全不在一个画风。
姚晶晶来了兴趣，“底薪？是只要来店里出现一下，打卡有出勤记录就能够拿的薪水吗？”
娜娜点点头，巴多尔的产业比较单一，以矿物产业起家，对于打工的普通人来说，工作机会并没有那么多，身体强壮能够胜任挖矿的艰苦工作的，会去当矿工，身体力量条件一般比较瘦弱的居民，则会从事相关的服务行业。
“夜之澜这类娱乐店里的工作时间长，比较辛苦，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有底薪。”底薪能够维持温饱，如果想要得到更多的星币，则需要业绩，特别是饮料酒水推销员，有金牌销售的业绩提成非常可观。娜娜的性格比较内向，每月业绩的时候都处在吊车尾的位置，她在考虑换一份工作，又暂时不知道有什么适合自己的职位。
姚晶晶表示理解，看来在巴多尔的人工费比较昂贵，“我还以为，底薪的保障是给类雌性的特殊优待呢。”
娜娜一脸疑惑，好像听到了什么自己不太理解的词语，左右看了看，“类雌性，在哪？她们一般不会到这种嘈杂的鱼龙混杂的店里来。”
姚晶晶看了看烈焰红唇身材火辣围绕在伊曼身边的人，目光又在娜娜的脸上转了转，“没什么，我是在说，要是指望我贡献多少销售业绩的话，恐怕你今晚的饮料销售不太乐观。”
“没关系的，小少爷，伊曼少爷之前来过，他是这里的大客户，出手非常大方，经常给在周围服务的人小费，他身边的朋友也都是有钱人，您今天不喜欢店里的饮料，不代表下次来的时候不会点，这是我的名片，您可要不要忘记下次来的时候叫我。”
两人散漫聊了几句，伊曼撒了一圈星币当小费，挥挥手表示自己想安静待一会儿，他身边热情的推销员，连同娜娜，便在顷刻之间如潮水一般退去了，还带走了喝完的空瓶空杯，转眼间桌面上干净地只剩姚晶晶的冰水，和伊曼的面前一杯深紫色的饮品。
“你那杯饮料看起来，像是喝了就会中毒。”这是姚晶晶的真实想法。
“酒精太多摄入，总会中毒，但这是这里的人喜欢的喝醉的感觉。”
“我有个问题，刚才问有些不礼貌，但现在她们都离开了，我觉得可以问一下你。”
“什么，你要问的问题，跟刚才的推销员们有关吗？”伊曼想了想，刚才在姚晶晶身边的是个面生的推销员，他不太熟，“刚才有个推销员跟你聊天聊了一阵子，看起来你们聊得很愉快，但我不太认识他，之前没怎么见过。”
“我也不太熟，”在娜娜把冰水端过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认出来她们在一楼说过话，浓妆下的面庞本来就很难辨认清楚，更别提娜娜刚才说话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像是在一楼舞池音响的作用下，说话都要提高音量，不停说话推销饮料，嗓子都处在疲劳的状态，“我以为这里的推销员是类雌性……”
伊曼摇摇头，“只是外表的装扮，因为这样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吸引力，更有助于提升自己的销售业绩。”
“待会儿我们接着去一楼的舞池跳舞吗？”
“这个提议听起来不怎么样。”伊曼被踩的脚尖还有点儿疼。
“很少有见到我这样没有跳舞天赋的人吧。”
伊曼不说话，算是默认，原本他以为跳舞是自然而然就会学会的过程，在舞池当中随着音乐转几圈，都可以成为舞池的合格的顾客，这又不是参加什么舞蹈比赛，需要专业的技能。姚晶晶学习时笨拙的舞姿，推翻了他之间的想法。
“我有个计划，老板你要不要听一听。”
伊曼伸过来一只耳朵，表示自己有在听。
“……从今以后，我要好好工作，努力赚钱，有空我天天来学跳舞，直到成为舞池霸主……”
伊曼的饮料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老板，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伊曼觉得，这可能是她肢体不太协调，运动系统发育受限的原因，但他不能够这么直白地在她的面前说出来，要顾忌类雌性的脆弱的自尊心。
“我觉得你可以提高一下运动系统的协调性。”
“巴多尔有没有健身训练房什么的。”姚晶晶想，去健身房的作用，跟学跳舞也差不了太多。
“健身房是个稀罕物，隔壁星球上好像有，而且生意不怎么样，看起来随时要倒闭，不过如果你想去的话，可以抽空去看看。其实我不觉得那些对你有用。”
“为什么？”
伊曼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委婉一些，“有一些方面，是先天性基因的问题。”
“老板，你提到基因，我突然想起来在星网上看到的一些推测，你之前有没有听说过，复制体？”
第70章 第 70 章
在沙发卡座上的气氛, 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咱们的矿上有什么跟复制体相关的事情吗？”
姚晶晶摇摇头，“我只是突然想了解一些关于复制体的事情, 比如, 有没有人，想要复制一下家里超级厉害的掌门人，有利于家族传承什么的。”
“在很久之前，这个想法也不是没有人提出来过, 虽然现在的基因组合和胚胎筛选可以得到优质的后代, 但每个个体的生长跟发展都有自己的规律, 并且有时代时间线的影响, ”伊曼靠到沙发的椅背上, 换了个舒适的姿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家族秘辛, “之前有些的家族也尝试过，确切地说, 是有些年老的大家长在衰老之后开始畏惧临近的死亡, 现有的技术可以延缓衰老的过程, 延长生命的时间, 但死亡还是最终不可避免的走向，所以有人想出了复制体这个概念, 完全地复制自己，复制自己的一切生物学特征，然后植入思维记忆，再经过特化的训练，以期来复制一个完全的自己, 代替原本的人活着。中央星开展了一些秘密实验, 受到了联邦财阀家族的资助, 只是实验的结果并没有沿着人们预期的方向发展，据说是复制体存在的各种缺陷，难以弥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