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迷和郑媛媛识趣的赶去厨房帮忙。
“我不太明白, 污染源头巫婆怎么会主动留下信息？”戚迷站在老魏旁边，用干净的毛巾擦着洗干净的碗筷。
老魏挽着袖子认真清洗着, 听到她这么问, 头也不抬回道：“这肯定不是巫婆故意留下来的信息啊, 只是不小心暴露了出来而已，就像一棵信息树, 污染源头是根，遍布在城中的每个诡什子都是由他滋养生长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们破坏了诡什子势必会影响到巫婆，这些信息也就在无意之间暴露了出来。”
戚迷若有所思点头, 将擦干的碗筷摞到一旁。
老魏瞅她一眼, 转移了话题：“我已经跟小叶说了，让他把有关净化官考核的资料都给你拿来了, 趁这几天突击一下，凭你这丫头的聪明才智应该是没问题的。”
戚迷：“净化官考核很难吗？”
“只能说不容易吧, 毕竟德智体美要全面发展嘛……”
既然说到了这里，老魏便展开对她说说, “首先是【德】，要成为净化官的人必须将一沓厚厚的条例规范背得滚瓜烂熟, 接受权威医院心理及精神的专业测评, 八十分以上才能通过, 毕竟净化官就是要跟污染物直接打交道，心理脆弱意志不坚定的人是绝对不能录取的。”
“难怪，我说你两个手下动不动就提到什么守护人类，原来这是机构特意筛选出来的？”戚迷总算是明白叶石六和宋春那股扑面而来的中二气息是怎么来的了，感情是流水线程序选出来的。
老魏耸了下肩：“没办法，职业特殊，需要的正是这种意志坚定不服输的年轻人，所以在【德】这第一关就能刷下去不少人。”
戚迷哦了一声，继续问：“那智就是智商测评喽？”
“不只是智商测评，上级还会出笔试考卷，而且每一年的都不一样，随机从《净化官职业规范守则》和《日常设备使用指南》等几本书里抓取考点，目的就是确保这些候选人能够明明白白知道自己这个职业是做什么的，要怎么做。”
“第三关是体能测试，每年机构的花样都不一样，这个就没有什么参考的价值了，而且就凭你这身手，你要是体能测试这关过不去那就没人能过去了。”
说到这里，老魏顿了下，笑嘻嘻打量了一下她，“至于这最后一关美嘛，那你肯定就是毫无压力了，肤白貌美大长腿，妥妥的美人一枚啊。”
“呵呵。”戚迷假笑敷衍。
老魏这句话倒是不假。戚迷皮肤天生就白，长时间站在烈日下也不会晒黑，常年健身的她有很漂亮的肌肉线条，是一种紧致的健康美。骨子里又自带气场，光是这一点，让人一眼看去就挪不开视线。
更不用提这一双清冷但勾魂的琥珀色猫眼。
用老魏的话说，她这就是在浪费资源，平日里打打杀杀活得太糙，不然靠着这双天生含情的眼睛，就得有一大批男性沦陷在她的温柔乡里。
戚迷无视这一赞美，表情嫌弃地蹙起眉：“别告诉我这最后一关的【美】就是外貌，你们机构也有意思啊，都什么时候了连净化官都要选漂亮的？”
老魏耸了下肩，表示无可奈何：“基地长的规定，说是不喜欢长相太丑的人在他面前晃悠，起码得五官端正。”
戚迷撇撇嘴，略感无语。
短暂的沉默间，她听见背后传来声音。
回头看去，郑媛媛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的后面，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那个……请问我可不可以也去试一试？上一个末世里就是戚老师忙来忙去的，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这一次我也想试着去考净化官，我也想出去找杜老师和孩子们，能做多少我就做多少，我不想再等着被人照顾了。”
说完，她就眼巴巴盯着两人，等待一个答案。
戚迷看了眼老魏，又望了下在客厅里与孩子们打成一片的廖阳，沉默了。
有关这个世界的情况，她已经跟郑媛媛说过，想必能做出这样的选择郑媛媛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目前来说，这个末世的情况比上一个末世要好得多，有基地的防护层保护，有基地的幼儿园照顾孩子，也有细心的廖阳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但是……
戚迷摸了下郑媛媛的手，用技能探查过后，她的数据普普通通甚至还算不上好，也没有新生出来的技能，怎么想都是不放心。
她务必要将他们十二个人平平安安的带回去，现在已经弄丢了四个，绝不能再让郑媛媛面临一丁点的危险。
她清了清嗓，试着开口拒绝：“我觉得，郑老师还是留在基地比较好……”
说这话时，她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郑媛媛失望的表情。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郑媛媛还是想要试着争取：“戚老师当初应该也是从我们这种新手小白的阶段过来的吧，那时候你什么都不会，现在还不是一样变得很厉害了？我是一个成年人，不是小朋友，我想做的是一个能够跟你并肩作战的伙伴，而不是一个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为我们受伤的废物。”
戚迷倏地抬起头，满目惊讶。
一旁的老魏见这苗头不对，忙打岔道：“我觉得让郑老师试试去也行，毕竟我们净化官的考核十分严格，不能符合标准的人也无法通过，万一要是郑老师通过了呢，说明她已经具备了一个净化官的资格，没有通过也不损失什么，去试试也好，你觉得呢？”
说着，他扯了下戚迷的衣袖。
戚迷看着郑媛媛，缓缓吁了一口气，口吻听不出情绪：“那你尽力去做就好，不要勉强。”
“嗯！我知道！”郑媛媛粲然一笑。
戚迷转身，捣了老魏一肘子，小声嗔道：“多管闲事了啊。”
老魏不急也不恼，放低声音：“我这是在为你分忧好不好，明明带着那么多孩子就够辛苦了，还要照顾四肢健全的大人，你不累谁累？人家郑老师心疼你，主动为你分担你还不领情，就像她说的，谁不是从一个新手小白过来的，既然进入这个游戏了那就得遵守这个游戏的玩法，躺赢可不是长久之计。”
戚迷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放不下心：“你不明白情况……”
“我怎么不明白？不就是因为他们是被你牵连进来的嘛！”老魏打断她道，“从我看见叶石六的那份报告猜到是你之后，我就将你的情况猜了个大差不差，不就是系统发生BUG把你拉进来的时候顺带捎上了十多个倒霉蛋嘛，我懂，你就是觉得内疚，想要好好保护他们，这事我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到这里，老魏突然动作一滞，认真看她，“可是有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丫头，你能保证一直保护他们，直到离开这个游戏吗？”
“我怎么不能？”戚迷刚想反驳，一抬头，见老魏那凝眉严肃的表情，马上明白了他这句话的含义，不做声了。
“神都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永生，你一个普通人怎么能保证自己不死？”
老魏沉下声，“虽然说这个话题有点晦气，但这都是咱们这些玩家不可避免的，可以说死亡两个字随时都悬在咱们的头上，不知道哪一天就突然掉下来了，到那个时候，你让这些人怎么办？跟你一起去死吗？末世之中，不能做到自保的人只有死路一条，这点我相信你已经很清楚了，你不让他们走出你的庇护去成长，那等到他们失去这个庇护的时候，那就只有死没有生。”
戚迷眼眸闪了闪，低下头。
旁观者清，老魏说的这一点是她一直忽略的问题。她只是在出于责任和内疚想要尽可能的保护这些人，没有想过要是她不幸死亡之后，这些人会如何在这个波云诡谲的末世生存。
更何况，即便她现在活着，也没有护得了他们周全。
戚迷敛着眼眸，像是失了魂儿，一遍又一遍的擦着手里的碗。
老魏看不过眼，伸手夺过：“丫头，你要记着，你不是什么救世主，你能保护的只有你自己而已，即便他们是因你进入了这个游戏也不是你的错，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是无法依附别人而活的，而且我觉得你对他们也太没有信心了，人家没有你的保护未必会很差……”
说着，他转头向客厅的孩子努了努嘴，“这次不就有一个惊喜吗？那个叫叶殊词的小女孩，她连在S级诡什子的结界里意识都没有混乱，不是挺厉害的嘛？”
戚迷一听，默默循着他的视线望了眼，轻笑：“嗯，是挺厉害的。”
老魏让她放宽心：“所以说啊，你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他们只是经验不足而已，没了你的保护依然可以很强大的。”
戚迷赞同的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许，都有心情打趣：“是，您教育得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老魏微扬起头，表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必须的。”
见这边气氛聊得火热，郑媛媛竖耳朵听着，也想加入进来：“戚老师和魏长官当初是怎么想到进入这个末世游戏的？”
她忽闪着两只杏圆眼，一脸期待的看着二人。
老魏：“还不就是因为那个噱头。”
“什么噱头？”
戚迷：“传说中，有一个末世是离神最近的地方，只要能到达神殿向神许愿，无论什么愿望都一定能实现。”
“那你们去过了吗？”郑媛媛单纯问道。
老魏笑：“当然没有了，要是找到了神殿谁还在这破游戏里呆着，早通关享受去了……当初我是欠了一屁股债，想着能到达神殿许愿让我腰缠万贯才参加的，结果到现在，连神殿的影子都没看见。”
郑媛媛哦了一声，转头又问戚迷：“那戚老师也是想要向神许愿吗？”
戚迷眼眸微动，摇摇头：“我只是想要找到它，没有什么原因，感觉冥冥之中有一根线在牵着我，要我去那个地方。”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感。
“不过在我离开游戏前的那一刻，有一个很温柔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他告诉我不要再继续寻找神殿，让我要开心快乐的活下去。”她喃喃道，现在回忆起来，还觉得是一场梦。
那个声音明明那么陌生，却又那么温柔，好像叮咛，又似期盼……
戚迷回过神来，看着两人一脸八卦的等待着后续，顿时玩心大起，故意向他们甩了两下手上的水：“还等着吃瓜呢，没了，赶紧干活。”
老魏和郑媛媛对视讪讪一笑，转身各忙各的去了。
不久之后，厨房门突然被打开，叶石六捧着几本厚厚的书与笔记站在门口敬礼：“报告老大，资料我已经拿回来了，嗝~”
看他这醉醺醺的样子，戚迷盯向老魏：“你还让他回家取资料，也不怕路上出什么事。”
“上下个电梯的时间，能出什么事？”老魏哼了一声，将手上的泡沫冲掉，“整栋楼都是净化官的宿舍，初级净化官和中级净化官都住在这里，别提多安全了。”
他最后收尾，擦干净手后走进客厅，“我和廖阳就住在对面，欢迎去玩啊。”
廖阳笑着点头。
“廖老师的家，我要去看！”
“我也要去！”
孩子们听说廖阳的家就在对面，就吵闹着说过去看看。
老魏一看正好留时间给戚迷和郑媛媛学习，就果断答应，临走之前还不忘记给叶石六下派任务，让他好好辅导。
房间一下就变得安静。
叶石六贴心的为她们准备好了笔记本，拿出了相比之下最薄的一本书。因为时间有限，他便只能严格要求他们，让她们把这本书上所记的考点在今天必须记住，最少也要背下三分之二。
*
过去被考试支配的恐惧再次复苏，戚迷和郑媛媛整整学习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才有休息的时间。
吃过晚饭后，戚迷拿着笔记本去了修得好维修店。
见她来了，维修店老板还有点受宠若惊，马上摘下寸镜递出，起身给她让开位置：“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答应好的事，怎么可能不来？”戚迷将笔记本放在一边，挽起袖子戴上寸镜，坐在了柜台前。
这块表的零件已经被拆卸得差不多了，看来这段时间老板一直没有放弃这块表，只剩极微小的零件上面的锈要进行处理。
戚迷屏息凝神，从寸镜里看着镊子细长的尖端，一点一点将零件剥离平铺在桌上，生怕一口气出去再把它给吹没了。
知道她和净化官关系不错，老板对她的态度更加热情了些，拿了一袋上好的茶叶去了茶水间，为她沏了一杯甘香浓郁的好茶放在柜台旁边，然后像个小厮似的候在旁边，仔细瞧着她手上的动作。
只见她的手指灵活干脆，扫过一处后就镊着拆下的小齿轮放在桌上，紧接着又移动到下一处，没有多余的动作。
戚迷忙着一心二用，没有注意到旁边看得入神的老板，卸下了一个小零件后，就马上看一眼旁边的笔记，嘴唇翕动着将内容默记在心又继续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推开，刮进来了一阵凉风。
老板回过神，看见一个黑西服蓝领带的女人走进：“老大让我来取东西。”
“明白，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取。”老板了然，忙转身又去那间闭塞的小黑屋。
听到声音有些熟悉，戚迷抬起头。
不知道是不是这身板正的制服所衬，宋春高束马尾的样子十分干练明媚，与先前穿着病号服的女生完全判若两人。
只是脖子上带着一条金属质感的项圈，看上去奇怪且难看。
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宋春咧嘴一笑，惊喜道：“戚迷，你怎么在这儿？”
“工作赚钱啊。”戚迷笑着摘下寸镜，好奇老魏在这里修了什么东西，便问道，“你老大要修东西怎么不直接找我，还花钱在这儿来修？”
宋春怔了两秒，反应过来后渐渐敛下眼眸：“我说的老大……不是魏长官。”
戚迷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隔着这层玻璃门，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一辆白色越野。
的确不是老魏的车。
“人事调动了？”戚迷没有多想，又戴上寸镜。
宋春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淡淡嗯了一声。
捕捉到了她的这丝不自然，戚迷又狐疑地盯向她：“是出了什么事吗？”
宋春张了张口还未发声，视线无意间扫到了放置在柜台上的笔记本，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要参加净化官的选拔？”
本子上记录的内容都是净化官滚瓜烂熟背的东西，别说倒着看，跳着字看她都能补充出完整的一句。
“嗯，净化官工资高工作时间自由，挺好的。”
戚迷下意识瞄了眼笔记本，再看宋春的表情，顿时眉头皱得更紧。
以她对宋春的了解，她这个反应不太对劲。
宋春和叶石六很像，都是那种为了守护人类而奉献自己的人，知道她要成为净化官应该会和叶石六一样惊喜，怎么现在会是这种反应？
恰巧这时维修店老板手捧着黑色盒子过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宋春默默接过盒子，嘴唇翕动了片刻，抿唇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