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终于抬起了头，少了几分失落，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谢谢姐姐。”
“不客气，那你这会先回去看看奶奶，等差不多的时候你再过来找我，给姐姐带路好吗？”
“嗯！”
小男孩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微笑，他转身朝着远处的方向跑去。
隔壁与杨裴期带的队仅有一墙之隔，所以他也自然地听见了覃舒沅和小男孩的对话。他从墙边走了过来，望了望小男孩奔跑离开的方向，也是无奈地说道：“这孩子也是可怜，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陪在身边。下午我和你一块去吧，正好我也带了一些药，可以一块带过去。”
覃舒沅轻叹了一气，没有拒绝：“也好，我们一块过去看看。”
维持了三个小时的教学结束了，覃舒沅将每一个孩子的画都是进行点评，从每一处细节里夸赞她们的妙思。下午五点，孩子们该回去做晚饭了，而这会小男孩也准点跑了过来。先是领着她和杨裴期回了黄桃的家里，拿上药后一块去看了奶奶。好在奶奶腿伤得不重，仅是磕破了膝盖，流了点血。
覃舒沅将碘伏涂在伤口处消毒，然后敷上了一些腰，缠了圈纱布。虽还有些疼，但休息几天也就好了。奶奶强烈要她们留下来吃饭，但两人都想着太过麻烦了，便还是拒绝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此时的天打了个响雷，闪电从天空中直直劈了下来，看着格外吓人。天也布上了滚滚黑云，看样子马上要下场大雨了。
或是在大山空旷的缘故，这雷声听起来要更加瘆人，覃舒沅本就怕打雷，如今看着天空的闪电，不禁在心底犯怵。
杨裴期抬头看着天，说道：“看样子今晚要下场大暴雨了。”
又是一道响雷，覃舒沅害怕到紧捂起了耳朵。杨裴期想将覃舒沅拉过来身边，可覃舒沅摇摇头拒绝了：“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看你的脸都给吓白了。今晚怕是一场猛烈的雷阵雨，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杨裴期担忧地看着她，眼里止不住的担心。
雷声停了，覃舒沅呼了一口气：“没事，我晚上关紧门窗就是了。”
杨裴期微张开嘴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天空越来越黑，已然下起了小雨，便也只好将心里的话憋了回去。
覃舒沅回到小桃家里的时候，小桃的母亲已经做好了饭菜，端着盖着锅盖的锅一路小跑进屋内，正巧看见了回来的覃舒沅，李小娟忙说道：“舒沅快进来，这外边下雨了，可别淋湿了你。”
这刚下的雨点不大，仅是浇了几滴在覃舒沅的肩上。她的脚刚一踏进客厅，便闻见了鸡肉的香气，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李小娟便打开了锅盖，里边正是一锅满满的鸡汤。
她先是给覃舒沅舀了一大碗，里边还放着一个鸡腿，清透的鸡汤上冒着鸡油，光是闻着就觉得鲜香。
李小娟笑着说道：“她爸下午打电话回来说过年再买几只大母鸡回来，生蛋，让我把家里那只鸡给吃了。正巧也想着小桃许久没有吃鸡肉了，索性就把那鸡给煮了，给小桃补补身体。”
她又往覃舒沅的碗里添了块肉，说道：“你尝尝看这肉，这家里养的鸡啊，紧实，好吃着呢。”
覃舒沅抬眼看着李小娟和小桃，两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她也不再不再做推脱，迎着期盼的目光，咬下了一大口鸡肉。
“好吃，真的很好吃。”覃舒沅是发自内心的夸赞，紧实的鸡肉味道确实与在城市里吃到的不同，味道更加浓郁，也更加鲜美。不用加任何一点调味，单单是鸡肉本是鲜味就已经足够好吃了。
覃舒沅的一句“好吃”无疑是对李小娟最大的认可，她笑得格外开心，比自己吃了鸡腿还要开心。晚上她又给覃舒沅做了炒土豆丝，这次又多放了两个土豆。
吃着香喷喷的白米饭就着鸡腿，一顿朴实无华的饭却让覃舒沅觉得格外好吃。外头的天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夹杂着闪电雷鸣，听起来很是可怖。
李小娟抬起头看了眼覃舒沅，忽然八卦地问道：“舒沅，你成家了没？”
覃舒沅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有些微讶半抬起头，但酝酿了一会，她还是点了点头。
李小娟一听笑得更是灿烂，便又追着询问道：“你长得这么好看，你老公一定也很帅气吧，你老公可真有福气，娶了个这么好的老婆。”
覃舒沅的脑海里不自觉地便浮现起了贺望衍的模样，挺拔的身姿，健硕的肌肉，高挺的鼻梁......她沉默片刻，才缓缓说了句：“他长得、还行吧。”
“还行就行，男人啊会疼老婆会顾家最重要，人品要好，长成什么样往往不是最重要的。”
覃舒沅的眸底一片黯淡，筷子夹起土豆丝放入口中，却已经吃不出味道来了。她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只是笑得不甚自然。
——
吃过晚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了，小桃和李小娟也都回了房间。村里的人家都休息得早，大约在晚上九点就大多熄灯睡觉了。一是村子里也没什么娱乐设施，晚上大家都闭户在家，外头根本没人；二也是为了省点电费，早点睡觉也就可以少亮会灯。
这是覃舒沅住在这的第一个夜晚，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她有些睡不着。外头狂风大作，吹得窗户吱呀直响。她窝在床里盖着被子，冷风从缝隙间呼呼吹进，那点被子根本无法抵御今晚的寒冷。她又下床打开了行李箱。从里边拿出了两件厚厚的羽绒服盖在身上，冰凉的手微颤着，嘴巴里哈出了白烟。
深山的雨林夜晚，有一种说不出的可怕，雨水打在树木上那种沙沙声，动物在林间的嚎叫声，雷电劈裂在空中的响声，无一不刺激着覃舒沅脆弱的神经。房间里的灯忽闪忽闪，她怕把灯丝烧着了给小桃她们添麻烦，索性就把灯也给关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各种复杂的声音交错在耳边响起，偶然的一个响雷，将窝在床上的覃舒沅吓了一哆嗦。
忽然她听见客厅的门极响，哐哐哐的声音，好似是没关紧，被风吹了进来。她穿上了羽绒服下了床，按照了手机里的电筒，想着出去将外边的门给关上。
寒风实在刺骨，带进来的雨水打在了她的脸颊，冰凉，像极了结冰湖底的水。她拢了拢外套，搓了搓手走到客厅，微弱的光照在了门锁上，果然是没有关紧。
门下的缝隙处被一块木头给挡着了，导致门没有被关上，她用力将门推开想弯腰把那块木头给捡起来，可余光一瞥，她却发现外头似乎站着一个很长很长的影子。
她瞬间僵住了，僵硬的双腿半点也挪不动。她重重地喘着气，外头的雷声更甚，一股强烈藏在黑暗里的恐惧瞬间将她团团包围，她哆嗦着手不敢动弹半分。
传来一丝响动，她低头看到了地上的那双鞋，这才确定是人。可恐惧依旧没有减弱半分，直到她的头顶处传来了一道声音。
“沅沅，是我。”
第71章 第 71 章
◎那姐姐今晚会和他一块睡吗？◎
她猛地抬起头, 闪电将天空劈成两半，直直落下，滚滚乌云被撒上一层亮色, 半边天都亮了。
眸底满是震惊，就连对闪电的恐惧都给忘了。她仰着头定定地看着他，错愕道：“你、你怎么会在这？”
贺妄衍的身体被来时的暴雨浇湿，由头到脚几乎都湿透了。发梢处还滴着雨滴，看着十分凄惨。他微微垂眸, 盯着覃舒沅看了许久, 双眸颤了颤, 甚至不敢上前拥抱她, 只是酝酿许久开口说了句：“我来见你。”
门被灌进来的大风吹得直响, 撞击在墙壁上的响声还是引起了李小娟的注意。她披了件棉袄带着小桃走了出来, 在看到贺妄衍的那一刻, 她吓到愣在原地。立马将小桃护在身后, 警惕地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这时身后的小桃看见了蹲在地上的覃舒沅, 她大声朝着覃舒沅呼叫道：“姐姐！”
李小娟也急了, 她已然将贺妄衍当成了坏人, 她将小桃赶回了房间，随即立马抓起身旁的扫帚, 手却有些哆嗦。李小娟长得并不高，且身材瘦弱, 当看到一个比自己高了这么多且体型壮硕的男人的时候, 她深知自己在对方眼里简直不堪一击。但她还是深呼吸咽了口唾沫，咬着牙上前要把覃舒沅护在身边。
见形势越来越不对劲, 覃舒沅赶紧站了起来, 对李小娟解释道：“小娟姐, 他不是坏人，他、他是我的老公。”
“啊？你老公？”李小娟呆愣在原地，漆黑一片实在是看不清贺妄衍的面容，手上的扫帚也应声落地，发出了一声清响。
客厅的灯被打开，门也被重新关上，在耳边呼啸的风终于减弱了几分，雨水打在门板上，依旧热烈。
李小娟对于自己的刚刚的行为感到有些尴尬，左手抱在女儿，对贺妄衍说道：“实在是对不住，我不知道你是舒沅的老公，我、我还以为你是......”
“没关系，是我突然拜访打扰了你们，我才应该说对不起。其实我这次来是和丁法医一块给沃溪村的大家宣讲和科普法医知识的，以为得知我的太太就住在你们家，所以我找村长要了住址，就想着来看看她。”
贺妄衍的眼神一直落在覃舒沅的身上，可不巧的是，覃舒沅并不打算看他。
李小娟是知道丁法医的，丁法医是前些年在村里走出去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他家中贫困，差点因为负担不起昂贵的学费放弃了这来之不易的大学。村长当时便召集了全村为其捐款，每家每户情愿少吃几顿粮，多干一些活，也要把身上的钱给拿出来，让这孩子去上大学。所幸这孩子也很争气，硕士毕业后便投入了法医工作，前年还回到沃溪县留在了当地的法医部门。所以丁法医对于沃溪村的村民而言，是整个沃溪村的骄傲。
所以当贺妄衍说出是和丁医生一块来村里宣讲工作的时候，她看着贺妄衍的眼神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
“原来是这样，那贺法医快请坐，外边下着这么大的雨，冻坏了吧，我给你沏壶热茶。”李小娟笑着，快步走到了厨房处烧了壶热水。
贺妄衍的衣服被浇湿，每往前走上一步，都踏出一个水印子。加上外头寒风的浇灌，贴在身上的衣物变成了冰贴，即便是再强壮的人，也不禁觉得有些身体发颤。
覃舒沅的余光瞥见，微蹙了蹙眉，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还是忍不住被刺了一下。
贺妄衍眼神可怜巴巴地盯着覃舒沅，可进门到现在，却连老婆的一个眼神都没有得到，哪怕是一记冷眼。寒风入侵，身体的寒冷远不及内心的冰凉。
热水还没烧好，李小娟从厨房走了出来，她也注意到了贺妄衍被淋湿的情况，她担忧地说道：“你这浑身都被淋湿了，得赶紧先去房间换身干净的衣服。不然在这大冬天，可是要冻感冒的。”
紧接着她又往前走上几步，伸出手指指了指覃舒沅的房间，说道：“那就是舒沅住的房间，你先进去换身衣服吧，今晚也别走了，就在这住下。这大暴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这下雨天地湿路滑的，你一个人走在外边实在是不安全。”
贺妄衍自然是想留下的，可他担心覃舒沅会不高兴，他依旧站在那没敢出声。双眸凝望着覃舒沅，等着她下决定。
感受到了现场的气氛有些怪异，她作为过来人，李小娟很快便察觉出这小两口定是吵架了。她没忍住勾了勾唇角轻轻偷笑，但为了能帮两人和好，李小娟决定再推两人一把。于是她走上前，双手推着贺妄衍往里走，边走还边着急地说道：“还站在这干什么，快进去换身暖和点的衣服。在这深山雨天里感冒发烧了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贺妄衍被强行推进了覃舒沅的房间，覃舒沅见状，也没好再说些什么。她站在门口，终于给贺妄衍施舍了一个眼神，只是语气和外边那冰冷的雨水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快进去换吧，还站在这干什么？”
即便覃舒沅都没有给他一个笑容，但他依旧十分高兴。扬起了一抹笑，应了一句：“好。”
覃舒沅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贺妄衍本还特意停留了一会期待着覃舒沅能进来，但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时，心底还是有些失落。
她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睫毛垂了垂，直到小桃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她一把扑在了覃舒沅的怀里，覃舒沅顺势把她抱住，捏了捏她的脸蛋，逗趣道：“这么晚还不睡觉的小朋友可是要变成小熊猫的哦。”
有些痒，小桃笑着往后躲了躲，扭头看着房间那扇紧闭着的门，忽然问道：“姐姐，刚刚那个很高的叔叔是谁呀？”
“叔叔？”覃舒沅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贺妄衍比她大不了几岁，叫叔叔的话感觉有点奇怪。但是一想到小桃年纪还这么小，他俩这辈分按叔叔阿姨来叫，也是正常的。
覃舒沅迟疑了几秒，却还是答道：“他是我老公。”
小桃微歪着脑袋：“他来这做什么？”
她把小桃那敞开的外套拢了拢，又系上了扣子，随后轻声道：“他来这工作呢。”
小桃又往那房间瞧了一眼，好奇地问着：“那姐姐今晚会和他一块睡吗？爸爸回来的时候都是和妈妈一块睡的。”
覃舒沅的目光也移到了那扇木门上，脸咻的一下红了，看着小桃那清澈的眼睛，她微垂着头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恰巧这会李小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热水壶和一个洗脸盆，她放到桌上，轻拍了一把小桃的屁股说道：“你这小鬼，大人的事情别问这么多，已经很晚了，快进去睡觉吧。”
小桃吐了吐舌头，朝小娟笑了笑，随后小跑进了房间。、
李小娟转头又对着覃舒沅说道：“这盆我已经洗过了，你待会往里倒点热水，给贺法医擦把脸。这天冷，他又淋了这一场大雨，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可得多穿些，感冒生病可就不好啦。”
覃舒沅知道李小娟是好意，只是她听着，就不自觉红了脸。她没好意思再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应声道：“好，我知道。很晚了，你带小桃先睡觉吧，今晚真是麻烦你了。”
李小娟淡笑道：“说什么麻烦啊，你们俩夫妻都是为沃溪村做贡献的人，你们能住在我的房子里，我感到高兴都来不及呢。那你们早点歇息，有什么事就叫我啊。”
“好。”
李小娟回了房间，客厅只剩下了覃舒沅一人。这时房门开了，贺妄衍换好了衣服走了出来。
他定在那，两人四目相对，恍若隔世。覃舒沅望着他，心底有些难受，她的目光依旧冷淡，开口说道：“你来这工作就工作，为什么非得来找我？”
贺妄衍上前，径直走到了她的跟前，他伸手想要抱住覃舒沅，却被她后退半步，躲开了。
眸光暗了暗，昏黄的灯光打在贺妄衍的脸颊上，微垂着的睫毛掩下了他眼睛里的情绪。再次抬眼间，他深深凝视了她一眼，眸中似有细碎的光，微启薄唇道：“我想见你。”
她的心顿停了半拍，再听见这种蛊惑的话语时，内心却只剩下了难受。她将脸别过去，一脸绝情：“我并不想见你，你赶紧走。”
外头的雨声更甚，天空电闪雷鸣。那不明动物的嚎叫声依旧清晰如在耳侧，无情地拍打在脸上，是刺骨的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