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从未想过去寻找溟蛟一族。
其一是因为他心系姐姐，其二是因为在他的认知中，他是被抛弃的。
否则他怎么会在人间挣扎许久，所谓的族群或是父母从来没有寻过他？
而男人的话让他有一瞬间的迟疑，是因为溟蛟被灭族了吗？
男人见云灼有些许反应，继续道：“你知道溟蛟一族为什么没有记载吗？”
云灼静默了一下，“为什么？”
男人眼神微变，一字一句道：“你自己应该清楚，你们溟蛟一族的作用，所以会被灭族实属正常。”
“你猜猜，是谁灭的你们族？”
云灼沉默了一会儿，“是魔族？”
男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就是你们修仙门派灭的你们溟蛟一族！”
云灼不愿相信，“胡说八道！”
男人眼中皆是嘲讽，“你不信？你那双金色瞳孔，所谓的灾星预言，不过都是他们良心难安！修仙门派灭了溟蛟一族，企图洗脱自己的罪孽，生生将你们族群杜撰成妖族，甚至把所有记载于你们族群的书尽数毁了去！”
“还有异于常人的瞳色就是灾星，不过是怕看见你们一族的眼睛，会想起自己所做的错事，所以才会编造了这个传言！”
云灼手指收紧，这个魔修他原本不该信的。
只是他难免怀疑，在凡世间他是从小因为这双瞳仁所被人欺辱，但是别人最多当他是怪物。
可是到了修仙门派，在弟子大会那一天，他被所有人当成灾星。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全信这个修魔的男人。
“你又怎会知道？”
男人望着少年的眼眸，心中生出了极大的恨意。
却又极力忍耐下，“我怎会不知，当初我与你们一族交集甚密。”
“是吗？”云灼瞥见男人一闪而过的恨意，“你的意思是，你与我们一族关系很好？”
“对。”男人迟疑了一下，承认下来。
云灼冷笑，“你看我眼睛的时候，可是满满的恨意呢。”
“还有，既然我的族群不是妖，又怎么可能与魔为伍？”
男人一下子就被激怒了，“你不信我？”
见到云灼越发不耐烦的眼神，男人大喊起来，“你若不信，你可以去看看！”
话音一落，周围的场景变了，黑雾不见了，是一片青山环绕，绿水成荫的场景。
云灼垂眸看到了脚边清澈见底的湖水，湖水似乎有感应一般，在他目光看过来，湖面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蹲了下去，轻触了一下湖水，湖底涌出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一条闪着光芒似流水的法器亲昵地缠绕在他手边。
法器亲昵地蹭了蹭他，法器名为惊蛰，溟蛟一族爱美，打造的武器自然要好看，但是杀伤力亦是极高。
随后识海中传承的记忆打开。
溟蛟一族一直栖息于深海底下，与世人隔绝。
但由于他们是龙族的后裔，所拥有的珠宝法器都是上好的。
他们与世无争，一直从未出现在人间。
而从未与外界接触过的他们一直很单纯，有一日，有一个人族的修士被人打伤不慎跌落海底。
溟蛟一族的一个少女不忍心让那个人族修士死了，她把修士带到自己的家。
此举让族群里的人极为不满，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外来者，纷纷要求少女将那个人族修士丢出去。
少女听命带修士上了岸边，只是她还不是不忍心让修士死去，她划破了手腕给他喂了血。
喝了血的修士很快苏醒。
他舔到嘴里的血腥味，又看到少女手腕上的伤痕，他惊诧不已，质问少女为什么要给他喝血。
少女很单纯地告诉他，她的血可以任何治疗伤势亦可以解毒。
修士认真地道了一声谢。
少女只是对他笑了一下，随即走到海边，猛地跳下了海。
修士见状紧跟着跳进海中，他误以为少女想要寻死，却不想，在海中，他看到了少女闪着白光的巨大蛇尾。
第102章 你好像很恨我
修士不由看呆了，仔细看少女的尾巴不是蛇尾，有点像传说中的龙尾。
少女听到动静游了回来，她跟修士摆了摆手，嘱咐了一句，“不要告诉任何人哦。”
然而修士回到宗门后，偶尔回想起那个纯真漂亮的少女。
美好得如一场梦。
他开始打听，查阅书籍，想知道少女是什么。
在一次醉酒后，他与同门弟子说起这件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同门弟子很快将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师尊。
而他们所得知太少，记载书籍少是因为溟蛟一族一直从未出现过，而其作用远远不止疗伤。
修为一直停滞化神后期的上位者动了心。
他开始查阅对付溟蛟一族的办法。
准备充分后，他逼迫那名弟子说出溟蛟所在的位置，带领了众多长老和弟子围剿溟蛟一族。
只是一个他们是妖的借口。
那场战役中，海水都被鲜血染红。
溟蛟一族死伤无数，战争失败后，除了投降只有逃跑。
他们宁愿死也不愿被人奴役，没有逃掉的溟蛟选择自杀。
见此情景，上位者哪能忍，不说他们作为炉鼎能涨修为，有了他们丹药都无需购买了。
最终，他只活捉到几个活着的溟蛟。
被活捉的溟蛟一些成为禁脔，一些成为宗门可供的疗伤圣药。
从那日大战结束后，淡金色的眼眸是灾星的传言开始散布。
为了不让众人猜测，稍微改动了一番，改成异于常人瞳孔颜色的眼眸就是灾星降临。
至此溟蛟一族彻底不复存在。
传承的记忆传来痛苦绝望的悲鸣，无数同族哀嚎，鲜血淋淋的海水。
这一幕染血的记忆，令云灼眸中染上恨意。
而更让他怨恨的是，那个上位者所携带的门下弟子，就是青鸾剑宗的弟子服！
那个告密的弟子就是他在收徒大会中所见到的陆离峰主！
记忆中没有提及是什么时候被灭的族。
当初还是弟子的陆离几人已经成为了峰主。
怪不得，那时候他们那时候的眼神不对，原来，是因为看到了他的眸子。
“小子，看见了吧？”男人的声音响起，周围的环境一换，又是一片浓郁的黑雾。
“虚伪的修仙门派！灭了你的族群，你恨不恨？”
云灼敛下眸中的恨意，直视男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若是我没有猜错，在我掉下来的时候，你是故意让我到这里的。”
男人见云灼不上套，直接大声质问：“小子，你为何要纠结于这些，你不是看到了吗？你的族群被修仙门派给灭了，你如今是修仙门派的弟子，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是很可笑。”云灼应了一声。
姐姐所在的宗门，是毁了溟蛟一族的人。
报仇雪恨吗？
男人见云灼动摇，开口诱导：“你如今独自一人，又能拿修仙门派如何，回去了只能自寻死路。”
“不如救我出来，我可以帮助你灭了修仙门派，让那些虚伪的伪君子全部下地狱！”
云灼抬眼，“你拿什么身份帮我？如今你自己都自身难保。”
男人气得脸色狰狞，被一个毛头小子所看不起，只是如今的场面只能稳住这个小子。
若是成功了，这个小子就不能在他眼前蹦哒了。
他沉下声音道：“本座是魔族的长老墨荆，手底下有十几万魔兵，若是你救我出来，我许你一个魔将当当。”
“至于你的仇，我自会帮你报，你觉得如何？”
云灼勾唇，“听上去，很划算。”
墨荆见状，急切催促：“那快救我出来！”
而少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不由继续催促，“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救我出来！”
“别着急。”云灼的声音有些慵懒，“你说你是魔族的长老，有什么东西能证明呢？”
“万一你是诓我的，我救你岂不是白费力气？”
墨荆急切又恼怒地喝道：“难不成我还骗你！方才的事，我有骗你吗！”
“是没有骗我。”云灼垂眸把玩了一下缠绕在手中惊蛰，法器散发着晶莹的光，将少年的手衬得煞是好看。
云灼慢悠悠地说：“只是你是魔族长老的事情确实没有证明啊，这让我怎么相信你？”
墨荆怒不可遏，他强忍下想大骂云灼的冲动，他拿出一块玉牌，“这是我们魔族长老代表身份的牌子，这个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原来你们魔族是靠玉牌认人。”
墨荆不耐烦地说：“难不成还要靠脸吗？”
在他们魔族，修为太低的魔修，那脸根本就没法看，奇形怪状的。
修为高一些的魔修会去夺舍他人的身体，相当换了一个人脸，肯定不好认，所以都是靠玉牌认身份。
云灼了然，“原来如此。”
墨荆收好玉牌，语气多了一丝命令，“现在快救我出来！”
“怎么救？”云灼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态度。
少年越是平静的样子，墨荆越是气恼，“用你手中法器，破坏束缚住我的封印。”
云灼走上前，看了一眼束缚住男人的封印。
男人身上的魔气一直外冒。
他看上去修为很高。
墨荆迟迟等不到动静，他烦躁开口：“愣在这里做什么！快点帮我！”
云灼眼眸一凝，“还有一个疑问。”
“你怎么废话那么多！”墨荆气得脸色扭曲。
“你好像很恨我，应该说恨溟蛟。”少年用的是陈述句。
墨荆脸色一变，开始辩解，“没有，你在胡说什么！”
“你知道得这么多，除了与溟蛟一族是友好的关系，还有可能是仇敌的关系。”
不等云灼说下去，墨荆立即打断，“我怎么可能跟你们一族是敌对关系，你们不是向来不与人间之人来往吗？”
“嗯，说得不错。”云灼笑了笑，“这是一方小天地吧，也就是大家所言的秘境，你被封印在这里许久了。”
“所以才会被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而这里竟然还有溟蛟一族的法器，所以这里应该是溟蛟所制造的秘境。”
“而你若是真与溟蛟一族友好，又怎么可能被封印在这里。”
第103章 他不是一直都活在黑暗之中吗
“何况，你方才说，需要我手中的法器破开你身上的封印，更是说明是我的族人将你封印在这里的。”
墨荆恼羞成怒，急忙否认：“全都是你的猜测罢了！”
云灼却不予理会，“解开你这个封印，还需得溟蛟一族的法器，对吗？”
墨荆脸色极差，因为这个少年全部说对了。
当年他误入了溟蛟的地界，原本被带兵洗劫了溟蛟一族的宝物，却不想被溟蛟一族给封印在秘境中。
随着时间越推越久，他的魔气被这一方天地净化，他开始惊慌，害怕自己会永远消失在世间之中。
而今这个秘境居然自己开启，他感知到了溟蛟一族的气息，他才将少年困在这里。
当他看见那一双淡金色的眼眸，他只剩滔天的恨意。
云灼将墨荆的反应尽收眼底，“我说中了，对吗？”
“否则你怎么会那么好心让我得到法器？”
墨荆忍着没有打算撕破脸，“我是恨你们族人把我封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但是你又不是纯血的溟蛟，我不会强加恨意在你身上。”
云灼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没有兴趣，不过想利用我，那你就省省心吧。”
“我怎么利用你了？”墨荆大喊道：“你救我，我帮你，我们不是各取所需吗！”
云灼眼神一变，惊鸿化成一束光，墨荆只觉腰间一松，抬眼看见少年手上拿上他的玉牌。
云灼浅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不劳你帮忙，我可以自己报仇。”
自小他就是人人可以打骂的怪物，人生中第一门课就是得学会察言观色。
这个魔修满眼的阴狠算计，极有可能会反水杀了他。
墨荆这才反应过来，“所以你方才一直在套我的话？”
“你以为呢。”
墨荆气得快要呕血，周围的黑雾加剧收缩，“妈的！你这个杂碎竟敢耍我！”
狂风吹起少年的衣袍，少年立在原地，似笑非笑地说：“你不也是，若是救你出来，你定会杀了我。”
说到这里，云灼停顿了一下，手下凝聚灵力，“所以我先送你上路。”
凛冽的灵力疯狂朝墨荆袭去，惊鸿化成锁链束缚住墨荆，让他困在原地，生生承受这一击。
墨荆原本就被秘境消耗掉了一半魔气，如今又受到重重一击，他几乎快消失了。
黑雾变淡了许多，隐隐能看出外界的景色，云灼见状，手指结印，空中亮起数道光芒，宛若流星般朝墨荆飞去。
墨荆怨恨地看着云灼，他定不会让这个溟蛟好过！
一束黑雾从男人身上分裂而出，飞速进入云灼手中的玉牌上。
玉牌中的黑气立即吸附在少年的身上。
墨荆临死前哈哈大笑，“死杂碎！我要让你堕入魔道，你将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
话落，刺眼的光芒一闪，黑雾消散，男人如烟一般稀薄，消失在空中。
云灼不慎被一丝魔气渗入身体，腐蚀性的疼痛让他不适地皱了皱眉。
疼痛之余，少年眉心出现了一枚红印。
云灼轻触眉心指尖沁出清凉的气息按耐住了躁动的魔气。
惊鸿有所感应在他手臂中流动。
云灼走至湖水边，看了一眼湖水中的倒影。
少年眉心多了一枚红印，他的容貌多了几分阴郁的糜丽，更似蛊惑人心的精怪。
冰蓝色的灵力打碎湖水中的倒影。
云灼的心情有些烦躁，倒是没有以往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妖的恐惧与惊慌。
在得知了那么多往事，他不是很介意自己修魔还是修仙。
只是额间那个魔气躁动得厉害，似乎想将他拉入深渊，想劝他归纳入魔。
忆起男人说的那句话，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
他自嘲一笑，难道他不是一直都生活在黑暗之中吗？
他又回忆起第一次姐姐朝他伸出手。
他……还有姐姐吧？
指尖轻点眉心，抉择如何，他根本就不会多做考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