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曼也不是人吧，她是什么妖怪。”
“她的真身是一只蚌精，化蛇的丫头。”
“你都调查清楚啦，阿屿，我记得以前望江村的老者说，这河底有妖怪，会吃小孩子的，会不会就是刚才那位？”
“这个，我怎么能看得真切，没关系，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阿屿说道，“你休息会，好好养伤，好一点了就离开这里，你看这个屋子，完全隔绝了外面的河水，不会有危险的。”
“我吹了骨哨，也不知道郑七有没有来河边。我想把那些不该属于我们的东西都还给他，我见到了青樱，可是我没有将郑七需要的《丘山外传》给弄到手。阿屿，这纷纷扬扬的乱世，各种妖魔鬼怪轮番登场，我们一介凡人，根本不是对手。而且，他们想要利用你，你跟我一起走好吗？” 我用请求的眼神看着阿屿，我害怕他会在那些妖孽的操控下变成一只怪物。
“去哪里？”阿屿喃喃说道，“与花落霞结了仇，踏月山庄是回不去了，与计蒙结了仇，长安也别想过得安稳。”
“这偌大的天下，就没有我们的立锥之地么，咱们，总能找到一处安身之所。”
“九枝，你怎么啦，刚才还说要报仇呢。”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时候到了，恶人自会有人去收拾他们的。我们找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就当猎户，可以么。”
“怎么啦，九枝，为什么突然这么消沉。这乱世，我们个人的力量虽然有限，但是我们不能放弃啊，我们或许可以帮得上忙。在长安的时候，我听说已有昆仑奴的势力渗入中州腹地，还有域外一些神秘势力，更是虎视眈眈。现在整个大荒风雨飘摇危机四伏，我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坐视不理。”
“那，现在这么多股势力，你如何选择。”
“我还在看，当然是为明君而战。”
“何为明君？”
“为天下万民着想，为苍生谋福祉的自然是明君。”
“阿屿，那你找到了吗？”
“我曾经以为尚大哥是的，所以我想方设法将地图交予他。可是我发现，他并不相信我，他觉得那是一个陷阱。所以，我现在也很迷茫。但是，这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尽力地帮助他人。”
“可是阿屿，我觉得我们太弱了，我们都没有那么多条命可以送。”
“力量，当然是要靠大家一起给的，所谓一根筷子容易折，十双筷子抱成团就折不断了。九枝，现在你身体虚弱，咱们先不讨论这个问题了。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你一个女子，是不需要卷入这场纷争。你只需要好好的，有人疼有人爱，平平安安就好。”
“可是，阿屿，他们要利用你，你懂吗，我不想你卷入这场纷争，你会没命的。”
“不要怕，九枝，人活着，总该是要做出点什么来的，以前，我就想着做个猎户，养家糊口，后来，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尘世，这妖孽横行的人间，我总想着能做点什么。自从去了长安之后，我总是做着一个奇怪的梦。我记得以前跟你提到过的，我身体里好似住了两个人。我常常会在午夜想起另一个自己。像是回忆，又像是梦。我梦见自己在战场上厮杀，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尸骨。后来，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说让我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感觉自己在梦里已经活了千年，因为我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云山，那里不长草木，怪石嶙峋，整个云山洋溢着一股原始的味道，我不知道属于自己的地方是哪里。”
这，太不可思议了。难道，已经有人在暗中觉醒阿屿？那个计划并不是只有计蒙在进行着？
我预感到事情已经超出我的想像。
“别想那么多啦，老彭说过，老爷在河边把你带回来的呀，跟我一样，是老爷捡回来的孩子。”
“嗯，也是，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和战场扯上关系呢。说起老彭，他好像一直 没有音讯。”
“听说他时而正常，时而疯癫，阿屿，他会不会照着那《丘山外传》修习，一个不小心走火入魔了。”
“有这种事？”
“当然有可能，我听茶肆的人讲，练功切不可急躁，得循序渐近，不然容易走火入魔。就是他们常说的一念成仙，一念成魔，成仙成魔，全在一念之间。”
“好啦，别操心这个事了，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就可见到温暖的太阳了，我带你去岸上透透气。”阿屿微笑着扶我躺下，并掖紧了身上的被子。
阿屿，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不管你前世是谁，来生是谁，我只知道，你这一世，就是我的阿屿，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人。他们要杀死你，让你的精魂回到窫窳的身边，我坚决不同意，如果一定要那样，就等我死后吧，我死了，也就管不着了。我一定要带着你，离开这里。
咱们，去深山密林隐居吧，哪怕是，陪上我这一辈子。
小曼过来查看我的伤势，又送来了一些生肌止痛的药丸，我小腹的伤口渐渐愈合。只是河底沉闷，心中烦忧，整日里像只霜打的茄子一样提不起精神。
阿屿有时候会离开我很长时间，偶尔过来看我。我竟然有种深深的失落。阿屿不再是我的跟班了，他有了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不说，我也不好仔细打听。而这一切，我根本阻止不了。
这已经是来河底的第三天了吧，也分不清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时间就像这间琉璃屋子外面的河水，浩浩荡荡，在加速往前奔去。
我百无聊赖。这天，小曼突然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让我快点躲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我一脸惊愕。
“快点，跟我来。”
小曼拉过我，躲进了里间一个黑屋子里，这里没光亮，墙壁不是用琉璃做的，很快就听得有脚步声窸窸窣窣地传来。
“化影兄弟，真没有你要找的人，兄弟我啊，与人类差不多都绝交了，怎么会私藏人类在此呢，你看我现在逍遥自在，好不快活，谁还乐意去淌那浑水。”说话的是那条化蛇，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无影兄，实话告诉你，据我们的探子来报，那九枝明明就进了这个冰泉阁，她能凭空消失？”原来那化蛇名叫无影，无影与化影，听起来像是两兄弟，这称兄道弟的，就更像了，也不知有没有血缘关系。看这个样子，像是在吵架，等会打起来，血会不会溅到我身上。
“唉，你看我这婢女的闺房都被你搜查过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已经忍无可忍了，你再这样胡搅蛮缠，小心我不顾念兄弟情份。”无影的声调渐渐强硬，两人相持不下，谁也不肯罢休。
“无影兄，我也是奉命行事，今儿个我不找到那九枝，我小命也难保，主人说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化影步步紧逼，语气渐渐冰冷。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兄弟阋墙
无影说道：“听你说那九枝乃是一介凡人，什么来头，竟然值得你们这样大费周章！”
“她啊，可不简单，据探子来报，她与冥界神界都有来往，她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是一直在坏我们的好事，主上说了，这人不除，后患无穷。我说无影啊，你这样私藏包庇，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要知道，她的立场跟我们是完全对立的。”
“什么立场？！我从不站队。化影，咱们十年未见，一见面你就这副德性，怎么啦，如今攀上高枝儿了，不将我放在眼里了么。那是你的主上，可不是我的！”
“无影，我知道你自由散漫，不会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但是我今儿个既然来了，断会要弄个清楚明白——”
忽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隔着门缝一瞧，那化影无影竟然扭打在一起，那些美丽的珊瑚礁一瞬间分崩离析碎了一地。
他们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突然琉璃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房间里那些杯子、桌子、凳子也挪了位置，碎裂的碎裂，打滚的打滚，一时间弄得面目全非。
这么漂亮精致的琉璃房子，就要报废了，我都要替无影可惜一回。这无影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个房间里同化影动手呢。好歹转变一下战场啊，在外面找个空旷一点的地方，能更好地施展拳脚，砸了东西也不会心疼。
“这怎么办？”我轻声地对着小曼说道。他们正打得酣畅淋漓，自然不会听到我们说话。
“不要理，主人厉害着呢。”小曼对我撇了撇嘴，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看来，她是十分崇拜她的主人的。
“可是，我看那化影也厉害着呢，半斤八两旗鼓相当。”
“好像是哦，主人没有占到上风，这些年是不是荒废了他的功夫。不对啊，我看主人也时有练习，可能是那化影精进了许多吧。十年前我见他们打过架，难分胜负，最后竟然握手言和，还结拜成了兄弟。”
“还真是兄弟啊，这兄弟不能处，一言不合就直捣老巢。”
“是的，这十年来主人也与他断了音讯，不曾来往。”
忽然一声巨响， 琉璃屋子整个坍塌了下来。没有了遮挡，龙池河的水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阵阵寒意如冰刀一样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冰冷的河水很快围绕着我，只留下一个可以容身的狭窄空间供我呼吸。
“化影，你干的好事，这个琉璃房间，花了我多少心血你知道吗！”随着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那无影竟化成了一个人面豺身的妖怪，张开利爪朝化影扑将过去。
“据说你已经富可敌国，还会在乎这个破屋子么。”化影化成一股黑烟，盘旋在无影头上。
一个有形，一个无形，扭打撕咬，一时间胜负难分。
又不知大战了几十个回合，水中竟然响起了孩子一样的哭声。
紧接着，我看到那人首豺身的无影竟然慢悠悠地倒了下去。
这是小曼没有料到的，也是我没有料到的。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他们应该会胜负难分。
无影，这可是你自己的地盘啊，你快点起来战斗啊，看你这高大威猛的身躯，你不该这样弱的呀。快快，速度速度，这样下去，老巢都要被人端了。
水中又传来婴儿轻轻啜泣的声音。那声音细小如丝，可是却让人胆颤心寒。
“不好，”小曼说道，“主人有危险！”
小曼一个飞身朝那团黑影扑过去，却不料根本就是飞蛾扑火，瞬间被那团黑影扼住了咽喉。
小曼的身子慢慢地腾空，双脚不停地乱窜，发出凄厉的惨叫。
小曼脸色由红转白，张大了嘴巴喘着粗气，渐渐地已发不出任何声响。
我要加入这场战斗吗，两只水怪，一只蚌精，与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只水怪却救了我啊，我不能这样见死不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礼尚往来，相互扶持。人与怪的关系？这就有点复杂了。我一时乱了方寸，我会不会像小曼一样，被那化影死死地扼住咽喉？
那无影显然是负伤了，他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扬起前蹄，对着那黑影狠狠地踢了过去。这一脚是踢在棉花上了，那黑影完全没有理会，继续折磨手中的小曼。
高手过招，静静观看就是，如果闷得慌，可以在一旁喝个彩什么的，我说小曼你凑什么热闹，这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能再想了，再想那化影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了，而且，他的目标就是我，无影和小曼本来就是无辜的。
我抽出腰间的清影，足尖轻点，念了句口诀，使出穿云术迅速移到了那团黑影旁边。谁知，刚挨近黑影的那一刻，那团黑影竟然自动离我而去。
小曼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追了过去。这个长得黑乎乎的家伙，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我追了好远好远的路，那家伙大概是灵力不支，竟然化成了人形。化成人形虽然有碍观瞻，不过对于我来说，更容易找到目标。这样好了，我挥舞手中的清影，一招落花流水，那剑便闪到了化影跟前。
化影蛇行虎步眼露红光，避开了我的剑锋。反手一捞，手里出现一个亮镫镫的盾牌。
这家伙，变聪明了，知道用盾牌挡住我的剑，而不是用他的肉身。
我上挑下刺，占不到上风。
化影大喝一声：“停！咱们有事好商量！”
我哪里肯依，找准机会，用尽吃奶的力气，对着那盾牌狠狠刺去。
顿时，那盾牌出现了一个大洞，我又往前使了一把劲，那剑眼看着就要插入化影的胸口。
化影丢掉了手中的盾牌，落荒而逃。
龙池河中的水越来越浑浊，水流速度也越来越快。那避水珠的作用竟然越来越弱，我害怕自己被这滚滚的河水吞没，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化影离开，我自己则四处寻找出路，往上窜去。
我抬起头，看到了隐隐约约的光 亮。现在应该是白天，这里也已经快接近水面了。不知道计蒙和花落霞有没有守在岸边，如果他们还在那，他们人多，就算是计蒙选择中立，我上去定然占不到上风。趁着避水珠还有一些功用，我调转方向，火急火燎地返回了冰泉阁。
化影说得没错，无影现在是富可敌国，刚刚追出来的时候，我沿路看到那琉璃房间并不止一个，我可以去那避一避。再说，我得去看看小曼和无影怎么样了，这是最基本的人道主义。他们尚且可以救我一命，看着他们陷入危险，我怎么能无动于衷。
我在河水中摸索了许久，终于回到了冰泉阁。小曼果然换了一个琉璃房间，此刻正在里面布置桌子椅子。
见我进来，小曼没有给我好脸色。
呦嗬，当我是空气啊。
无影已变成人形，坐在一旁凝神运气。
阿屿呢？发生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没有出现。他去哪里了。
我主动和小曼打招呼。她还是没有理我。
“小曼，”无影说道，“不可无礼。”
“无影大哥，你怎么样？”
“无碍，只是伤了些元气，调息一会就好了，阿屿回来了吗？”
“阿屿去了哪里？”我说，“我这些天很少看到他。”
“我拜托他给我办点事，阿屿重情重义，一定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理当回报，只是，他去干什么了呢。”
“这个，等他回来，再一起细说。那化影呢？”
“跑了，没追上。”我无奈地说道。
“这化影，十年不见，竟然变得这么厉害了，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主人，你哪里不是他对手，您就是顾忌这冰泉阁的物件，也念及旧情，就没有使全力而已，说到底，是您不够狠。”
“小曼，不得胡说，没打过就是没打过，找什么借口。不够狠也是大忌，双方交战，最忌妇人之仁。我啊，这几年荒废了功夫，看来是要好好修炼一下了。下个月开始，我要闭关了。”
“闭关？主人，这个时候闭关，哪里能行，这阁里不太平呢，您还要多管闲事，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小曼，不得放肆，人家九枝姑娘不也救了你一命吗。九枝啊，你这本事，我都佩服得很。”那无影终于调息完毕，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