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行动解释自己真的是想来学习。她是一名学生，装个学习的模样还不简单。
陆则谦期间侧头打望了好几次，她都装作全然不知，真正专心在自己的功课上。
然而事实也是，她确实有在认真学习。
所以，他没再做什么也没再说什么，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中去。
时间一点一滴流失，画面却像静默一般，低帧上演。空气里的粘稠度刚好，每一次呼吸都毫不费力。
有些不可思议，她想要的体验好像真的得到了。
“走吧。”陆则谦打破了沉静，看了看一旁的她，轻声说道。
她望了望正前方的钟，确实离他回家的时间很近。
“嗯。”她起身收拾东西，陆则谦去付钱。
从咖啡厅出来，又下起了雨。
“坐公交还是走路？”这或许是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
“大部分时间是走路。”他回道，开始适应这样的程序。
“哦，那我们也走路吧，反正时间差不多的。”
“.......但现在下了雨。”他顿了顿，提醒道。
“下雨就不走路了？”问出这个问题俨然像一个杠精。
“......也是可以。”
“下雨你一般会怎么走？”
“坐公交。”
“哦，那就坐公交吧。”
与他相视一笑，拉扯半天又绕了回去。真是一场弱智的对弈。
电梯走了多久，她的心就提了多久。
与这样给过自己帮助的人当面道别，是必要的礼节。
电梯“叮”的那一刹那，她险些吐出自己的心。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在未来的几秒停止呼吸。那样，是否就可以避免心痛的感觉。
“因为一些其他原因，我要提前回国。”嘴比脑子清醒，当钥匙递到手上的那一刻，她终于说出了口。
陆则谦回头，目光不措地直视着她。“......什么时候走？”
“明天。”
“晚安。”她微微欠身，笑着退了出去。无视了他的表情。
他的任何回应，恐怕都会让她心痛不已，索性留个悬念。
很难说这样的安排不是出于她的私心。
想给这平淡无奇的剧情一个急转直下的结局。
或许这样，会记得更久一些。
第21章
◎十六岁以后，我最喜欢的是你◎
回到房间以后，反倒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本来就是既定的行程，时间到了而已，说不说出口，都是定死的事情。
她脱下大衣，开始检查行李。除了明天要穿的衣服和今晚要用的洗漱品，所有的东西都收整的干干净净。
按照安排，她去洗了澡。时间够晚，洗了就直接能睡觉。
躺在床上，点开微信。有两条陆则谦二十分钟以前发来的信息，间隔两分钟。
Lu：【给我航班信息，我去送你。】
Lu：【？？】
Zhou：【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叫了车。明天是工作日。】
Lu：【我会调整时间。】
Zhou：【下午3点20的飞机。】
Zhou：【希斯罗T4。】
她想了想，再拒绝下去就真的心里有鬼了。没有发机票信息，地点是对的，但是给的时间比起飞时间晚了两个小时。
他来了，估计她也飞走了。原谅她的恶作剧，确实不想经历那样的场面。
今天就是最好的道别。
聊天结束，她却睡不着了。起身拿出纸和笔，坐到书桌前，点开手机，将30S后自动锁定调整到永不，开始一字一句的抄写。
练字需要心静，练字可以使人心静。
一月你还没有出现
二月你睡在隔壁
三月下起了大雨
四月里遍地蔷薇
五月我们对面坐着，犹如梦中，
就这样到了六月
六月里青草盛开，处处芬芳
七月悲喜交加，麦浪翻滚连同草地，直到天涯
八月就是八月。八月我守口如瓶，
八月里我是瓶中的水，你是青天的云
九月和十月，是两只眼睛，装满了大海。
你在海上，我在海下 。
十一月尚未到来，透过它的窗口，我望见了十二月
十二月大雪弥漫。
《过程》林白
她的字写得马马虎虎，此时更有一种初学者的味道，一笔一划都是强制的规整。
写完这首诗，就走过了所有心路历程，剩下的唯有熄灯上床睡觉。
――
步入T4航站楼，过了门口的安检，朝着取票口走去。
她不知道是谁先看见的谁，双方都立在了原地。不过几秒的对峙，又做了同样的决定。
陆则谦步子比她大，走了更多的距离。
“怎么....”她已经尽力克制，却无法忽略此刻有些潮涌的心绪。
“我查了航班，没有3点20回国的，所以把时间提前了。”
怎么会......这么聪明。
“抱歉，我不想麻烦你。”
“我知道。”
“要不要一起吃午饭。”他说提早来了，那就应该和她一样，还没吃午饭。她本想在飞机上解决的，现下也不在乎多吃一顿。
随后一起走进了机场的拉面店。
还能与他再吃一顿饭，是天上突然掉的馅饼，接住就好。
“我请吧。”她想争一争。
陆则谦没有理会，快速付了钱。“算给你践行。”
无可反驳的理由。
点了两份拉面，谈了些轻松的话题，午饭时间很快过去。
他们都来得早，吃完饭还剩一些时间，托运了行李，还有一点说话的时间。他没提出要走，所以她也没有流露出半点赶人的意思。
机场是一个挑选礼物的好地方，她看了看，却什么也没买。
按照常理，给一个照顾过自己的人留下点礼物是理所应当的行为。但留什么却是个大问题。
那些不可消耗的东西，会是一种负担。那些能立刻消耗的东西，又不能显出她的心意。
对他，她已经做不到毫无目的，只能是有的放矢。
“我得走了。”她看了看时间，拉了拉嘴角。
“一路顺风。”他停在与她一人之隔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他来送了她，就补足了拼图的最后一块，一点遗憾都不留给她，她的那点小心思也变得荡然无存。
可是想到与他之间毫无遗憾，为什么会如此的难过。
“一路顺风”四个字像一排银针扎在她的心上，一瞬间就是千疮百孔。
“谢谢。”她几乎用上了所有的力气，才吐出这两个清晰的汉字。
转身，离开。
知道后面的人没有走，一步比一步更重。
或许，或许。
离别的时候拥抱一下，在这个国家，根本算不得越轨的大礼。
动了这心思，就一秒都不能犹豫。
转身抱住了他，就如离别的其他人一般。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控制自己的呼吸。小心翼翼地吞咽，不让眼泪流下来。
她知道她再怎么小心，呼吸间的潮湿都会撒在他的脖颈上。
犹如此刻，她再怎么避免，他身上的冷冽气息都会进入她的鼻腔，夹杂着一股酸涩。
还好，这是氧气的味道，不会阻止她呼吸。
陆则谦有些僵硬地楞在原地，若是一定要描述现在的心情，只能用“短路”二字。
任何接下来的行为都只能解释为惯性。
他的右手机械式地举起，放在她的左肩，轻轻拍了两下。还是觉得有些不够，向上移动，顺势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大概率年底会回国，到时候告诉你。”感觉到耳侧的呼吸渐渐放松，他谨慎地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暗哑。
“好......那你打给我。”她低声说。
“说.......你找顾青舟。”她羽睫微颤，补充道。
她不知道聪明如他，能否听懂这句的言外之意。
“好。”
他坦荡而诚恳的回答一瞬间缓解了她所有的焦虑。
这只是离别，又不是诀别。
只是没有料到，这句不算承诺的承诺，在往后的日子里，折磨了她太久太久。
“拜拜。”
朝他笑着挥挥手，这次真的要走了。
在万米深的海渊里，身长几厘米的小鱼却要承受一吨重的压力，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然而实际上因为生存的需要，它们的肌理骨骼早就发生了变异。
骨骼变薄，容易弯曲；肌肉变柔，纤维变密。
我曾是那样的一条小鱼，只在深海里呼吸微弱的氧气。
经年累月，新陈代谢变快，肌肉里的氧气不够维持生命。不想死的我决定去水面换气。
你像信天翁一样独自翱翔追逐自由，恰在我换气的此刻低掠而过。投射下足以包裹我的阴影。
告诉我，未来都是晴好的天气。
所有的天性都合情合理，我不得不相信你。
――
坐在飞机上，她直接戴上耳机和眼罩，此刻无心其它，只想快点落地。
天上没有信号，会错过他的电话。
耳机里的音乐声传来，音量刚好。
“那一天你走进了我的生命，
谢谢你成为了我的几分之几，
如果我又更完整一点，
也是因为你。”
再见！
十六岁以后，我最喜欢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那一天你走进了我的生命，
谢谢你成为了我的几分之几，
如果我又更完整一点，
也是因为你。
―――卢广仲《几分之几》
第22章
◎下不为例吧◎
再一次见到陆则谦是在一周后。
顾青舟从实验室出来，去了林颜所在的电视台，她们约好今天一起吃晚饭。
与林颜上次见面的时间也是一周前的同一天。
她坐地铁来的，理应不会堵车，但不习惯让人等，所以早到了半个小时。
离约定的时间不远，就没有上楼，在大院里等。
百无聊赖之际抬头看到里面走出了几个人，她下意识的往旁边移了几步，却在抬眼之际见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迎面而来，确认无疑。
他穿着烟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打着领带，脚程很快却不显慌乱，。
他低着头，手上翻着文件。因此，她得了几秒的空闲打量他。
很难说这一眼可以称作惊鸿一憋，尽管他在人群中依旧扎眼。意气风发的少年转眼就成了业界精英。
两个人相遇的几率是千万分之一，但若是见过一次，似乎就能提升到千百分之一。
对于这次的相遇，她给了恰如其分的表现，不过就是捏了捏电脑包的手提带，顺带再退后了几公分。
没有万籁俱静，没有雾里探花。
只是她仍然没有勇气，落落大方说一声“好久不见”，也就不为难自己。
他旁边紧紧跟随着一位穿整套白色职业装的女孩，稍慢他半步，身体偏向他，眼里含着笑说着什么，他轻轻俯身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复两句。
从她的视角来看，慢半步的身形交错，刚好弥补了两人的体型差，恰似一方与另一方并排而行，依偎着前进。
尽管背对着他们，她仍然能从脚步声，判断他们的距离越走越近。还好，没有半分的停留，又越来越远。
这双耳朵再怎么灵敏，也还没达到能在一堆脚步声中指定一双的境界，所以听来，是别无二致。
人群早就走远，她依旧没有转身，立在原地。刚刚路过时，陡然听见他的声音，吊钟的绳微微晃动了几分。
瞬间憋了气，害怕闻到那股清冷的气息。
其实时过境迁，那些虚无缥缈的佐证早就失了期限，不过只有她还在苦苦追溯罢了。
“顾小姐？”听到有人叫她，回了回神，确保眼神中那抹一扫而过的慌张被彻底清理，她才转身。
眼前之人也并未让她有落地之感，礼貌笑道：“林先生好！”
“别这么客气，叫我林末就好。”
“那行，你也叫我青舟吧，咱们都不见外。”
是林颜电视台的同事，两人一个采访小组，经常野嘧印Ｋ见过好几次，还一起吃过饭，也算熟悉。
“你来找林颜吗？她在楼上休息，最近采访任务重，常常出外景，估计是累着了，我上去帮你叫她？”
“谢谢，不用了。她刚刚给我打过电话，说马上下来。”她感激地道了谢。
说曹操曹操到。
两人说话的空挡，林颜已经走到台阶上，迈步而来，远远看上去确实有几分疲惫。
林颜换了帽衫，头发随意地拧了个丸子头，就算是休闲的打扮也挡不住身上的那股干净利落劲儿。这样的打扮预示着今天是彻底下班了。
顾青舟目视着她走来，拉了拉嘴角。纵然她只字不提，若是有林颜在，仿佛就有了情绪的载体。
作为一名民生记者，林颜常常需要二十四小时待命。
用她的话说这是“四个走进”的工作作风。走进一线、走进群众、走进基层、走进现场。
可谓“地球不爆炸，记者不放假”。
“你到的可真准时啊，早来一点都得等。”林颜打望着他俩，隔着一段距离就开始说话。
她刚从现场回来，蓬头垢面的，换了身衣服本来打算小憩一会，结果就接到了她的电话。于是决定先去吃饭，再回家好好休息。
顾青舟已经来了一会，是她早到了，所以也不算等，没理由反驳她。
“他们走了吗？副台长没留他们吃饭？”林颜看向一旁的林末问道。
顾青舟若无其事地听着，脑子里飞快地打转，她说的他们应该就是她看到的那两位吧。
然而实际有四五位，她下意识认为只有两位。
“好像是吧，刚刚副台长亲自送他们出去的，后续的行程我没问。我回去整理一下采访的内容，不然估计你又得熬夜了。”林末挥了挥手上的稿子。
最近是特殊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掀起波浪来，用领导话说就是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谁的防区出问题，就追究谁的责任。
林颜颔首，想着确实是这个道理，冲他倒了谢，投去义气的一眼，和顾青舟一起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