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欠我多少钱？”
“挺多的.......所以你想吃什么，以后我来请。”她先抛出这句话，不管负不负担得起。
顺着这句话，陆则谦追问道：“你的意思是，无论我什么时候想吃饭，你都可以请？”
顾青舟闻言微怔，却见那双眼睛里没有强烈的期待，只是有一点笑意。
“如果我负担得起的话。”她也当一句调侃来接住。
“我开玩笑的，你可以下次再请我吃面，我觉得味道不错。”陆则谦看她，心情顿时轻松愉快了不少。
顾青舟垂眸颔首，想过掉这个话题。
他知不知道，十几万人民币吃十几块一碗的面要吃多少。她立刻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就算天天吃，也得将近30年。
以他现在的年龄，不是咒他，说句余生，也不为过。
“所以......你朋友说你的金主，不会就是我吧？”她想过掉，对方似乎觉得还很有趣。
顾青舟轻吸了一口气，久久不能放掉。
那个跨年电话，他果然听得一清二楚。
“抱歉，我朋友胡说八道。”
“没事。”他低头笑了笑。
当时差点以为她还有别的安排......吓了一跳。想要求证，又唯恐冒犯，只好不了了之。
当然，他内心是绝对相信她的，只是有那么一丁点好奇。
“所以，刚刚不想上车，也是怕别人觉得有‘金主’？”
顾青舟顿了一下，觉得眼前之人既陌生又熟悉。与他单独的对峙，她模拟过许多场景。每一场几乎都是她的问询，他的沉默。
而现实是，他如此“健谈”，倒让她有些遭受不住。
“当然不是，是怕麻烦你。”她流露出几分无奈。
上车的“刚刚”没这么想过，吃饭的“刚刚”确实想过的。有一种被看透的无地自容。
话说到如此份上，她才敢纯粹地、平静地细细打量几眼。
再次见面，他似乎变得比她还要孩子气。
不对，其实一直都是的。只是他自以为是的单方面认为她是一个喜欢粉红色的小女孩。
估计因为那几场碰面，也已经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
“这话应该我说，临时邀约，有打乱你的计划吗？”他有种后知后觉的领悟。
“有一点，不过还好。”她实话实说。
“所以你原本是....做什么？”追根问底一向不是他的作风，但他若是真耽误了她的事，也希望想想补偿的办法。
“我同学下周过生日，想去给她挑个礼物。”
“现在还去吗？”
“可以就近看看。”
“好。”
随着这段对话落地，这顿又长又短的晚餐似乎告一段落。
他的这个“好”字，让她揣测不出他下一步的安排。
若是他要一起，她大概不可能拒绝的。
细细想来，实际上她几乎没拒绝过他的任何建议或者说要求。尽管某些做法，对那时的她来说，完全当得上“僭越”二字。
而她，其实是一个十分擅长拒绝的人。
两人吃完饭，等着服务员结账买单。顾青舟假装喝水，却轻轻探了探身，想要看清账单的具体金额。
这一举动，自然被早就有所防备的人尽收眼底。
他签名的同时，不觉弯了弯嘴角，递给服务员以后，转过来清淡一笑：“不贵。”
顾青舟彻底有些绷不住了，低头莞尔，觉得太过荒谬。
为什么每次在他面前，她都能把自己搞得这样无知无措。这不是她一贯的人设。
“待会去哪里买，我开车送你？”
还没等她细细琢磨，他直接了当给了答案。
“就在这个商场里买吧。”她不想东奔西跑地使唤他，下了决定。
“有你想要的东西吗？”
“有的。”顾青舟点点头。
又将刚刚用过的便签纸再抽了一张，拿过一旁的签字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两人对坐，她侧身趴在桌面，写给他看。陆则谦也侧身过来，头挨着头。
是一种考试完毕偷偷对答案的微妙。
两人都没有喝酒，温热的果香味扑面而来。
刚刚喝的什么饮料？她顿时想不起来了。
只觉得从脖颈到侧脸，都是他的呼吸，一扫而过，再扫而过，扫也扫不过。以至于她写的字都似乎有些歪歪扭扭。
不过这倒不至于让她过分羞耻。60分的同学一贯不会妒忌100分的，只会崇拜和自嘲。
他们俩的字就是这个意思，陆则谦对她，属于降维打击的范畴。
顾青舟在纸上写了几个备选的礼物，分别标注了楼层，又用签字笔连起来，打上序号。
“我们可以先去这里，再去这里，最后去这里到车库，但我想这三个之一应该会比较合她的心意。”
这很明显都是给女生的礼物，陆则谦转头看了她一眼。看不出来，原来她是一个如此严谨的人，就算一件小事，也算得上条理清晰，足智多谋。
“怎么？你有其他建议吗？”接收到他的注视，她问道。
“没有，就是觉得你对你朋友还挺上心。”两人都撤了回去，正襟危坐。
顾青舟将那张便签折好放进口袋，实则她完全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记住。刚刚也是一时兴起，想给他解释得更清楚一些。
有求必应。
“那当然，既然都送礼物了，那肯定要送对方真心喜欢的才行。”她不以为意地说道。随即想到什么，不再开口。
陆则谦起身，将外套递给她，“走吧。”
这里的位置不多，很多人吃完晚餐都会留下来喝杯薄酒看看夜景，不然对不起这价格，像他们这样，吃完就走的也不多见。
所以，只有他们两个在等电梯。
“叮”的一声，服务员撑住电梯门，让他们进入。陆则谦微微抬手，自然是让她先走。她往里走了走，站到他身后。
“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他的声音从四面封闭的狭小空间传来，有几分沉重。
那个菠萝格质地汉代木雕建筑，上面还有编号和题字，限量版的。
也不知道，那么短时间，她在哪找的。
也是他后来离开英国，唯一带走的东西。
“不客气。”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此刻想起来仍有一股惊心动魄的失重感。
不过就像她的预判一样，对于那个礼物的认知，他始终只会停留在第一层。
“可是你送给肖正的，他好像不太喜欢......”他微微转头，垂眸看她。
难得的，她睁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当时时间太过仓促，她确实不记得送的什么......
“你送了一把梳子给他。”陆则谦似笑非笑地说道。
“......”
那时的肖正已经肉眼可见的开始秃头。
“不过，我帮你解释过了，就当做一种祝福来接受。”陆则谦继续补刀。
“......他接受吗？”她无可辩驳。
“勉为其难。”
“.......”
她默默低下了头，直到电梯停留。
第35章
◎唯有.......认命而已◎
出了电梯，围着商场转过两个拐角，他们从另一部电梯重新进入。
按照顾青舟的规划，直奔主题。
先去了一间名牌香水店，陆则谦跟在她身后适当的距离。看得出来，他不是很感兴趣，只是礼貌性地应付。
期间有几名导购去推销东西，甚至有目光不断从那边飘来，投在她的身上，她都装作全然不知，并不回应。
陪女朋友逛街？这样的时间地点，这样的理解再正常不过。
选什么东西，她自会做主。甚至没有礼节性征求他的意见，除非他刚好在旁边又投来些许暗示。
不想参与的事就不必参与，这道理她刚好很懂。
本来有三四个备选的地方，实则第一间店就达到了目的。
“这么快，就买好了？”陆则谦看着她付款出门，有些微微诧异。他不陪女生逛街，也听闻过，那需要耗费些时间。
“本来就是第一选择嘛，有合适的，哪还能退而求其次。”她解释道。这款香水姜润说过好几次想买都缺货，没想到被她恰巧捡到了“遗珠”，当即拍板拿下。
陆则谦点点头，他是认同这个抉择思路的，伸手要帮她提购物袋。
“一瓶香水而已，我自己来。”她摇摇头，“你拿也不好看。”她又胡诌了一个借口。
结束得比预想的要早，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两人步伐很慢，却没再走入任何一家店。毕竟确实没有什么目标物，而又都不喜欢纯粹的逛街。
穿梭于灯火通透的商铺之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按照惯性朝停车场走去。至于这条路能不能走到停车场，谁也没先问出口。
“香薰和香水功能应该差不多？”陆则谦低头看她，冷不丁冒出这么一个问题。
“恩....我想从人体受益的角度来说，香薰比香水更有用。”
这是一个非常主观的回答，或者说胡诌。
陆则谦似乎真的信了，因为她加了个不明觉厉的前缀。
在电梯的拐角处，有一排抓娃娃机，目光没有焦点的顾青舟，转头回望了过去。就这一眼，就被身旁之人抓住。
“我去买币。”说完径直向一旁的售卖机走去。
顾青舟想拦人的手滞在半空，话音还在喉头打转。她刚刚会回望那一眼，只是因为，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抓娃娃机能生意差到这个地步。
陆则谦端着半篮子币走了过来，这行为和他的气质不算搭配。
脑袋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冤大头来了。
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径直往那个满是粉红色娃娃的机器走去。
此时此刻，她很想拿出自己的身份证甩到他面前：她已经二十四岁了。
若是心狠一点，养个喜欢粉红色的真娃娃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梁瑶的孩子，就五岁了嘛。
拒绝了他的提议，顾青舟乖乖在一旁不断给他投币。他玩得倒是不亦乐乎，就是十个币下去，一个娃娃都没抓到。
到底是满足谁的少女心？她此刻不得不提出质疑。
终于在耗费十八个币以后，他们成功抓到了一只粉红色的小老鼠。顾青舟将它塞进香水袋子里，一并带走。
是的，就是这么小，香水袋子都塞得下。
“再抓两个？”陆则谦看着剩下的大半盒币，提议道。
顾青舟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同一个东西没必要这么多。”
陆则谦似乎认可了这个观点，默默颔首。
“比我想象中容易，而且还挺划算，不过好像确实买得有点多了。”陆则谦声音里带来一声轻笑，太过温柔，在她耳边轻轻荡过。
“划算？”她难得的反驳他。
“少爷，您花的这些钱若是找个批发市场，这一柜子都是您的。”她用一种近乎宠溺的语气责怪道，眼睛里尽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怎么办？”或许因为她的用词，陆则谦忍俊不禁地耸了耸肩。
“走吧，去玩玩别的。”她拽了拽他的衣袖，试图把他拖入电玩城，这些币还有更好的玩法，她小时候也混迹过这种场所。
而且，她怎么可能会随便扫他的兴。
走进电玩城，最醒目的就是投篮机，突然想起个事，来了点兴致，提高音量问道，“会投篮吗？”
室内很吵，到处都是游戏的声效。陆则谦倾身，将耳朵凑近了些，指了指前方，“你说那个？”
顾青舟呼吸一滞，看向他耳后白瓷般细腻的肌肤，他的耳朵还是和以前一样薄，凑近了看，毛细血管通透分明。
她不太能发出声音，只能用点头的动作代替回答。
“那还需要技巧？”说着走了过去，顾青舟随即跟上。
就算是在英国，也很少见他有如此外露的情绪。若是今晚的开心，多少和她有些关系，她竟有一种死而无憾的感觉。
陆则谦脱下风衣外套，她自然的接过，上面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内衬丝绸的质感触及皮肤，本应该带来些凉意，此刻却全然想紧紧抓住，生怕从指间划走。
身上的白衬衫随着他手臂的举起落下产生了些褶皱，不断波动。刚刚吃饭时，他坐着，她只看到了上半身。
现下站在侧后方，得观全景，思绪再次飘回四年前那个攀岩馆。那晚的她也是如出一辙的遐想。
她甚至想象得到，一个穿白色球衣的少年，在夕阳西下的球场，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一动一静都带动着全场的目光。
与身旁之人击掌后会伸手接过一瓶冰冻的矿泉水，拧开一股脑喝掉大半瓶。
会有女生鼓掌，大概不是因为他的球技，而是那张意气风发的侧脸。
她猛然觉得，若是他打球的话，她大概会停下来看一看的，或许还会鼓掌。尽管此前从未发生过类似事件，而且那个年龄的她看到热气腾腾的生命都会绕道而行。
陆则谦转头，炫耀式地投来一眼，手上抱着他的衣服，她无法为他鼓掌，只能用口型夸奖道：好厉害。
这样的夸赞，在他的学生时代恐怕早已司空见惯。
反正她没看出他听到后，露出任何别扭的模样来。
一局完毕，陆则谦退回到她身侧，接过她递的水和手上的外套。
手上少了些重量，隐隐有些不适应。但想想，不过就是十来分钟的事情，简直毫无根据谈“适应”二字。
喉结上下滚动，他直接喝掉了大半瓶。
“你知道我会打篮球？”他记得他们没讨论过这种问题。
“我哥哥提过一嘴。”她如实回答。
陆则谦点点头，看着篮子里剩余的币。十五分钟，只耗掉了两个币。
“你要不要玩？”他微微掀眼。
“你说这个？”
“嗯......别的也行，选你喜欢的。”她爱不爱运动这件事，他一直有些拿不定，尽管她否认过。
“万一我要是赢了你，怎么办？”她不怀好意地笑笑，被他带动，她又找回了那点胜负欲。
“嗯？”他确实有些不相信。篮球是需要力量的运动。他只记得她飞镖玩的很好，但那是技巧类的。
“那就认栽。”他又坦然道。
“好。”她干脆道。为了他这句话。
顾青舟脱掉自己的外套，陆则谦顺手接过，不忘提醒道：“小心点，别受伤。”
她笑笑，这还能受伤？
然而谁都不可能顷刻之间化身“樱木花道”，更何况，她确实对篮球一窍不通，自然只能发挥出常人的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