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有约
郁青然面色更寒，舌尖轻抵齿间，喉间发出一声冷沉的笑。竟然跟他谈法律条文。近日不平稳的情绪此刻紧绷到临界点，声音似是从寒潭捞出来般，“再说一遍，跟我走。”季绯步子往后又退一步，清润的眼眸盛满抵触，“我已经有约了，郁总，有事情可以直说，或者约其他时间。”女人白底淡青旗袍，青竹修在裙摆，竹叶伸在腰间，勾勒腰线，气质清凌凌的，格外吸引人。“有约？”郁青然声调轻缓的咀嚼这两个字，目光沉冷不虞的看向一旁站着的男人。与陈子昂相差无几的气质。“是的，是我约的季绯。”身后走出来人，“我们是大学同学，许久未见，叙叙旧。”曹鹤鸣气质语调温和有度，碰撞上男人冷厉压迫的气势，丝毫未低一头。他本不予插手两人的事情，避免误会多管闲事，可既季绯说出有约，他才站出来，显得师出有名。“若是郁总无事，我们就先走了。”季绯轻淡的看男人一眼，随着曹鹤鸣的话离开。远去的背影，一温和有礼，一清冷瑰丽。倒是有些登对。郁青然眼底墨色翻滚，蛰伏在心底的野兽抬起头颅，尖利的獠牙泛着冰冷的寒光。季绯莫名感觉后背微凉，微微侧头看去，路边的车已经不在原地。也是，在外人面前如此下他的脸，又怎么会一直待着。她收回目光，心中不由又浮现出医院内郁家管家的话。曹鹤鸣手指轻扣桌面，“烦心事越想越烦，尝尝这个。”面前推来一个小小的巧克力慕斯，半块草莓点缀，糕体黄白细腻，香甜的气味丝丝缕缕缠绕在她的鼻息。季绯回神，她细白的手指捏着叉子，眼眸微亮。小小的慕斯，难得勾起她的胃口，不一会儿就吃的干干净净。曹鹤鸣并未询问街上的一番争执，只推荐好的甜品。叙旧氛围融洽不已。直到最后离开，季绯与他互换了联系方式。季绯径直回家，透明的茶几上摆放着医院的检查单，孩子一切正常。她轻抚在腹部，此刻的内心无比坚定。她绝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孩子。扰乱的情绪恢复平静，季绯次日去往律所上班。律所随着接的案子越来越多，她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容易堆积。看文件看得太久，她的眼睛干涩难忍，取下细边眼镜，微凉的指尖轻摁在眼皮上缓解。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骤然叮当不停。季绯微怔，指尖划开，各个不同的客户都有未读红点。消息都大同小异，要推单换律师。她顾不上未看完的文件，一个个发消息询问理由。往日互相尊重理解的客户此刻都石沉大海，渺无音讯。消息页面一片安静。季绯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事情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变成这样。她有几分无措，一直努力的心血仿佛在这一刻付之东流。叮当。手机亮了一下，屏幕跳出一条消息。季绯心一跳，紧张的点开，是孙孟的回复：［有人想给你一个教训，我们实力没有那般强横，只得保全自身。］脑海嗡的一声，怒火从心底一点点烧起来，季绯气得理智寸短，拿起放在旁边的手包离开律所。出租车直奔郁氏。前台女生拦住她，“这位小姐，请问您找谁？”季绯一直有良好的素养，面对无关的人，她仍旧弯起轻淡的笑，“我找郁总。”面前的人实在好看，天蓝色绣花旗袍，勾勒姣好的身段曲线，清冷的气质在淡笑中糅合软化，更具独特韵味。前台女生愣了下，耳尖红了红，照例公事询问：“请问您有预约吗？没有预约是不能进去的。”“陈芸特助在吗？她认识我，麻烦你给她打一个电话说我过来找郁总。”季绯没有丝毫慌张心虚。前台很快去打电话给陈芸求证。陈芸正巧不在公司，知晓季绯过来，便让前台放她进去找郁总，她也立即发消息告知郁青然。桌面上的手机振动，郁青然轻瞥一眼，暂时搁置在一旁，听策划部经理讲策划方案。门忽的被推开。碰撞的声音惊吓到正紧绷神经汇报工作的策划经理。他回头怒视，是谁胆子这般大，进总裁办公室都不敲门。来人一身天蓝绣花旗袍，身姿清冷，面容清绝瑰艳，似九天仙子飘袂落下。策划惊艳一瞬，到嘴边的训斥一时没有出口。他没说话，季绯说话了。“郁青然，你就这般喜欢以权压人是吗？”含着恼怒冷不丁砸下来，安静的办公室只剩下她不稳的情绪尤其明显。策划经理似乎都能预见总裁喊保安，将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拉出去。他悄悄去觑总裁的脸色。冷厉无情的男人面色沉静，漆黑双眸情绪难辨，却没有丝毫冒犯动怒的迹象。眼前的女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不等他细究，耳边响起男人低冷的驱逐，“你出去。”策划经理马不停蹄的离开。办公室内只余两人。季绯有一丝打扰别人工作的不好意思，但很快消散在男人沉冷的黑眸里。“我何时以权压人了？”郁青然原本微雀跃的心思被打断。“刚惹你生气了不是吗。”季绯面容有些冷，“能压迫我的客户推掉我的单子重新找律师，有如此大的权势的人不是你还能是谁？”质问的话语字字重重落下。郁青然面色微沉，身形往后微靠，漆黑的眼眸直直攥住她的小脸，“我没有做过。”季绯不信，男人在她这里的信任感已然极低。事情没有出现结果，郁青然的手机再度响起。他似是想到什么，目光微凉，接通电话，“妈。”季绯垂眸，指尖捏紧。通话时间不长，很快电话挂断了。郁青然深沉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声音低沉，“我妈让我带你回一趟郁家，她想见你。”季绯想都不想便拒绝，“我不去。”轻轻的叩击声在桌面上响起，耳边低沉的声音冷淡叙述。丢下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交换:“你去，骨灰还你。”
第68章 成家
“那希望郁总言而有信。”几乎话音刚落下，季绯即刻应声。她等得太久，男人第一次拿骨灰当成条件，无论怎样，都要应。郁青然手指微顿，心口微闷。方才还拒绝的干脆，现在倒是同意的急不可耐。“明天上午八点，我会去接你。”季绯轻淡应声，“好。”一通电话已经给她之前板上钉钉的事情多了一个答案。不是郁青然，就只能是郁夫人。季绯心底微凉，很快便离开郁氏。*上午八点。楼下已然等着一辆车。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搭在窗边，指尖燃着一根香烟。白色的雾袅袅往上升，男人冷峻的面容朦胧不真切。季绯隔着一段距离，鼻尖就嗅到一丝呛人的烟味。她目光落在车窗上的手，眉头轻皱一下，暂时站在原地没有靠近。鲜嫩的鹅黄亮眼，停止在远处。郁青然黑眸落下一片冷沉，裹挟不虞冷然的目光看过去。碰上对方同样冷漠不喜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烟味对孕妇有害。郁青然修长的手指微转，烟摁灭在车身上，一个抛物线落进一旁垃圾桶。风微动，最后的烟雾气味散尽。季绯挪动步子上车，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倒退的景色中。陌生的景色一点点出现，奢华弘大的庄园占据她的视线。铁制大门打开，迎接车子进入庄园。管家站在门口，礼貌的迎接问好：“少爷，季小姐。”郁青然冷淡颔首走在前方。季绯微微点头，目光无波无澜。客厅装修古雅，柔软的沙发上背对着他们坐着两个人。郁青然绕过沙发站在他们面前，声音温淡，“妈，爷爷，这是季绯。”季绯微微落后他半步，跟着他出声：“郁夫人，郁爷爷，你们好。”郁夫人墨青色长裙，保养得宜的脸上情绪很淡，余光浅浅落在季绯一秒，“嗯。”季绯垂着眼，心中早就预料会遭受的待遇，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她一心只念今日出行快些结束，拿到奶奶的骨灰远走高飞。“季丫头还记得老头子吗？”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爽朗的笑，声音有着几分熟悉。季绯抬眼，看向坐在一侧的精神矍铄的老人，眼角的纹路都饱含笑意。她微愣，久远的记忆浮现。先前在路边病发得呼吸微弱的老人，现在端坐在她的面前，脸色红润，精神有加。当时老人已经昏迷，她也不知老人家人的联系方式，只好等到他醒来再离开。没想到竟是如此巧合。她始终是没有牵连他人的心思，何况见到救助的老人生命绵延。“我当然记得您，您身体还好吗？”郁老爷子笑容满面，“好好，我的命能活到现在，当初可多亏你了。”季绯笑意浅淡，却有几分真心，“您言重了。”老人家对季绯的热络出乎在场的人预料。郁夫人心里堵着一口气，蓦然开口：“听说季小姐是律师，正好我这里关于这方面的，能帮我看看吗？”她伸出手指指放在另一个沙发上的文件，动作有点颐指气使的意味。季绯望了一眼，面色轻淡的绕过茶几拿起翻看。她差点气笑，里面的每个内容她都十分熟悉，是之前客户来推掉的单子。这算什么？警告还是提醒？“季小姐怎么看？”郁夫人浅喝一口茶。她还未回答，郁老爷子不耐烦的直接打断，“谈什么公事，别把公司那套拿到家里来。”“小绯啊，你跟青然在一起多久了？这次来是谈成家吗？”前后不同的态度让郁夫人脸色微青。季绯眼底掠过一抹深意，眸色又淡又凉的瞥过郁夫人，“成家谈不上，我跟郁总已经分开很久。”郁老爷子微愣，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一道沉冷的目光落在身上，季绯指尖微顿，心里一番转圜斟酌已然到位。她语气轻淡，眼底掠过一抹决然，“今日是来谈孩子归属问题。”空气中安静几秒，骤生变故。拐杖碰碰砸地的声音震彻耳膜，郁老爷子面带怒容，“管家！”“给我请家法！我今天要好好教训这个不负责任的不孝孙！”季绯没想老人家会动如此大的怒气。两米长三指宽的鞭子很快到老人家手里，郁夫人大惊失色，“爸！他们两厢情愿的事情，你这是干什么！”“什么两厢情愿！分手才知道怀孕，一看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关心人！你给我让开！”郁老爷子直直站起身，扬手就要甩过去。郁夫人急急拦住，身体挡在郁青然面前，却对着季绯开口：“季小姐，你不说几句解释一下吗？”季绯乐意看郁青然吃瘪，却不想老人家对此误会，“郁爷爷，跟他没什么关系，是我们不合适，怀孕是意外。”她一开口，郁老爷子怒气明显消减，怒其不争的指着一直未出声的男人，“你尽快跟小绯结婚，在孩子出生前，不能让人家没名没分的给你生孩子！”季绯愣住，下意识抬眼去看沙发上的男人。郁青然冷峻的面容如平静深沉的湖面，未有一丝涟漪。他没反驳。“两人都已经分开了，干嘛因为孩子结婚，生下孩子给一笔钱就行了。”郁夫人怕真的被定下来，几乎是口不择言。郁老爷子怒斥，“你这是什么混账话！”季绯眼皮微跳，她本意并不是跟郁青然绑在一起，正欲开口打消郁老爷子的念头。只见老人家忽然捂着胸口，脸色痛苦的喘气。几人吓了一跳，方才的话题跳过，急急将老爷子送回喊医生。季绯有些担心，直到坐在回去的车上，仍有几分惦记。她望着窗外的景色，耳边响起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爷爷的想法我会考虑。”季绯微顿，昳丽的眉眼情绪很淡。“我没有考虑过，郁总别放心上，当时我也是要打消郁爷爷念头的。”冷冰冰的话仿佛冬日落下的雪，在车内浸满寒意。她不由产生一阵战栗，身子忽的往前冲。男人的声音又低又冷，“下车。”
第69章 职责所在
季绯气笑了，一字未吐露，直接了当的下车。鹅黄色的裙摆在风中微扬，衬的人更似春日娇嫩的花，别具傲气。车疾驰离开，扬起一阵土尘。季绯拧着眉头退离原处，裙摆下方还是不可避免的沾到尘土。她弯腰拂去，再抬眼，仿佛置身旷野中。前后都是绵延的公路，道路两旁只有植被，遥遥看不见头。手机上下单叫车，十几分钟过去都没人接单。季绯一筹莫展，手机划看着联系人，犹豫着要不要麻烦别人一下。联系人上一个划一个，关系都不轻不重。或许往市里走一段路再打车会有人接单？她想着，手上已经导航，步子往前迈出。背后响起一阵引擎声。季绯眸色微喜，目光在看清车型后暗淡下来。豪车贸然拦截可能会有麻烦。她直接放弃，却不想车在她身旁直接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许久不见的脸。张楠楠扯出一个笑，面色不太自然，“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自从张彻的事情后，她们是第一次见面。各人有各人的苦衷，季绯没怪她，神色如常，轻轻点头，“过来这边办事。”张楠楠暗中松了口气，“这边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上车吧。”似是怕被拒绝，她直接探过身子打开副驾驶的门。季绯淡笑道谢上车。路上无人开口，张楠楠好似心事很重，面上隐隐有些憔悴，再不见昔日的张扬明艳。经过红绿灯时，会忽然盯着某一处出神。后面车辆鸣喇叭提醒，她恍然回神，驾车驶离。两人之前也算互帮互助，关系并不僵硬。季绯看着，轻淡的声音含着担心，“你还好吗？你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对劲。”张楠楠微怔，眼底掠过苦涩，“我哪有什么不对劲，就是最近没太睡好。”声音仿佛从远处飘来。人人难言心中苦，季绯没再追问。车停在小区楼下。她下车准备离开，张楠楠的声音饱含犹豫不安，“季绯，你恨我吗？”季绯顿了顿，摇头，“事情是你父亲做的，跟你无关，如果你没有和郁青然报信，我的结局一定不好看，我也要谢谢你的帮忙。”张楠楠鼻尖微酸，心里翻涌的愧疚感霎时淹没掉她。沉默几秒，她调整好情绪开口：“对不起，我并不知道我爸爸有这样的计划，我之前以为他就是看你不顺眼，以为就是工作上会给你使绊子。”“真的对不起。”娇扬跋扈的大小姐何时会低头，哪怕之前季绯帮过她，再见面也是有针对意味在的。倒是出乎她的预料。季绯弯了下唇角，“我没有怪你，回去吧，开车别再走神。”张楠楠应声，一偏头，毫无预兆的晕过去，脸颊贴在方向盘上。季绯吓了一跳，急忙过去查看情况，打120急救电话。张楠楠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七点，目光里有一道白大褂在晃来晃去。她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定在男人温润清俊的脸上。心跳微微加速。陈子昂一抬眼便对上一道直白的目光，身体微顿，声音温和，“你醒了，以后注意休息。”张楠楠连声应是，微白的小脸染上红润。“这次麻烦你了。”季绯替她道谢。陈子昂眸光微动，“我是医生，这也是职责所在，不用谢我。”门外有护士敲门，找陈子昂去其他病房。季绯起身准备送他到门口。陈子昂看着她，心口微涩，声音有一抹艰难，“你怀孕注意休息和饮食，能吃就吃下去，营养不好，后续生产的时候会很受罪。”季绯笑容染上温色，“嗯，好。”送走陈子昂，她想再陪张楠楠一会儿再回去，一转身，不期然对上一道讶然的目光。张楠楠一脸震惊，“你怀孕了？”她视线停留在她的肚子上，腰身宽松，侧边有弧度，完全看不出来里面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嗯，四个月了。”季绯坦然承认。时间算下来，她被自己父亲绑架的时候就有身孕，当时如果她没有通风报信，一条生命会因此逝去。张楠楠后知后觉的冒出冷汗，强烈的自责如海浪朝她拍来。方才稍微有点气色的脸颊瞬间褪去。季绯察觉到，细白的手为她掖了下被子，主动转移话题，“你知道哪家店东西好吃吗？我最近胃口挺不好的。”张楠楠明白她是有心转移话题，抿唇，顺着她的话接着说下去。她一直因为之前的事情困住自己，对季绯有着浓重的歉意和不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良心的拷问会如此严重。而此时，女人一句句话都温和如水，贴合抚慰她紧绷敏感的神经。聊到最后，张楠楠想请她帮忙，她拿出一份资料。“这是我开的工作室的案子，我有想请当明星，但是很多合作上的合同问题我不是很懂。”从律所客户被郁夫人干涉，季绯手中已经没有单子忙，她之前试图联系其他客户，却都被告知暂无合作项目。所以对于这份合作，季绯是同意的。在第二天出院后，张楠楠用邮件把合同细节发给她。是一个商务代言，对方在这块的领域把握度很强，合同没有问题，只是待遇方面可以再提升一点。季绯在律所忙活一天，仔细查找资料和核对事情真实性。确认无误后已经是下班时间，她给合作商发去约谈见面的消息，在晚上八点得到同意的回复。季绯将见面地点定在客澜居，古风清雅装设，摆件座椅都是精美的竹制品，经过特殊处理的竹子不易着燃和老化。空气中处处是清淡的竹香，让人心静气宜。约定时间是九点。八点五十分时，季绯所在的包间门从外推开，服务生引进客人。“林总……”她的话骤然停住，看向门口的目光很是诧异。郁青然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形清俊挺括。面容冷峻，他漆黑的眸子似崖底的深潭，泛着使人沉坠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