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真是美美的一觉阿。连个梦都没做，外面大雪纷飞，里面火炕火堆，从没有这些简简单单的东西就能让我如此满足。
铛铛的敲门声传来，孙婆婆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姑娘，醒了吗？饭做好了，快下来吧！”
“诶，醒了。婆婆，我马上下去！”我掀开被子，诶哟！真是无比怀念里面的温暖。
匆匆将衣裳穿好，便下了楼。孙婆婆将饭菜摆好，笑道：“快吃饭吧！”
我看着桌上摆了一盘腊肉，半只烤兔子，还有些不知名的肉类，尴尬的笑了笑。苍天呐！我是个出家人，难道要就此破戒？
不过也是，西野连根草都没有，更别提什么青菜了。还好有热水烧的汤，我如今仙力恢复，其实是不用吃五谷杂粮的，喝点热水就够了！
饭桌上只摆放了两双铁筷子，我不由问道：“婆婆，怎么只有两双筷子，您孙子不来吃饭吗？怎么不见他？”
孙婆婆掰开一只兔子腿，大口的咀嚼着：“这孩子一大早便出去了。咱们别管他，你别顾着和热水，吃肉啊！”
“嘿嘿！”我捧着碗的手一僵，只顾着傻笑，转移话题道：“嬷嬷，既然这地方没有植被，那昨晚我的药又是怎么来的？”
孙婆婆吃的开怀：“往年还有商旅来这儿，那些药就是那时候置换来的。已经存放了几年了，幸好没坏。”
我笑的更加尴尬了，低着头把热水喝光。
这时从院中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满身的寒气。
孙婆婆一见他，立马起身：“回来了？怎么出门前也不晓得跟我说一声，快吃饭吧。”
男人脸上依旧蒙着黑布，帽子压的低低的，瞧不见眼睛。几乎整张脸没几寸是露出来的，他将手上的一坨沾满泥土的东西递给孙婆婆。
“诶哟！”孙婆婆不由惊呼：“这是从哪儿找到的？这可不好找啊！”
我皱着眉头，实在瞧不出这是个啥东西。而且那男人自进门后，自始至终都没看我一眼，我很丑吗？
孙婆婆提着那黑不溜秋的脏东西进了厨房，饭桌上就只剩我和他二人。
我干巴巴的扯出一抹笑：“我叫十五，昨日多谢大哥救了我。不知大哥的名讳？”
男人一言不发，转身在盆中洗了洗手，端起饭桌上一盆肉，就进了拐角处的房间。
？？？
他是哑巴？可是昨日还听见他与孙婆婆说话。还是他不待见我？可是昨天也是他救的我！可真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古怪男人！
孙婆婆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盘子里的东西就像是木头一样，被切成了片：“快吃吧！”
“呵呵呵呵…婆婆这是什么啊？”我有点害怕，这真的能吃吗！
孙婆婆乐呵呵的解释道：“这叫雪根子，是埋在地底下的陈年树根，很不好寻的。在这儿吃不着菜，便会去寻雪根子，一年比一年难寻！”
面对孙婆婆的热情，我抖着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嗯……又硬又涩，还带着股土腥子的味道。
但这是我唯一能吃的东西了，更何况他们长年累月以肉为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一回这雪根子。
旁人视若珍宝的东西如今我没道理去嫌弃。
吃完饭后，我主动帮着孙婆婆收拾碗筷，正巧男人从屋子里出来，将空盆子放在了桌上。
孙婆婆叫住他：“阿图，这位姑娘叫十五，就是你昨日救的。快来打声招呼！”
我趁机上前一步，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阿图大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有什么吩咐我的，你和婆婆尽管说！”
叫阿图的男人，连声都没吭一声！转身又回了房间！！！
我心里窜出一团火，什么意思？拿我当空气了？还是瞧不上我？阿？
但当着孙婆婆的面，我委屈巴巴道：“婆婆，阿图大哥是不是讨厌我？为何一句话也不曾说呢！”
孙婆婆却没有太大的反应：“这孩子就是内向，不爱说话。你别管他！”
我不甘心的问道：“婆婆，为何阿图大哥总是带着黑色面罩呢？”
孙婆婆将洗好的碗筷又一次放进了水池：“阿图可怜，五岁那年跟他父亲去山里，不小心摔了下来，眼睛上落下几道疤痕，现在都还在呢！”
我点点头，原来是面容受损，才一直带着面罩。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孙婆婆将第二次洗好的碗筷，又重新放入水盆中，一遍遍的重复。
这么爱干净的吗？
从厨房出来，我拉了拉身上的大氅走出门去，这是个四方的小院，周围用木桩做墙，一眼就能看到外面。
这些木桩看起来很有些年头，常年的风雪让他们变得跟石头一样又硬又冷，想来这些都是祖上流传下来的。
雪还在下，颇有些没完没了的架势，我哈了哈手，缓缓走出院门。
除了孙婆婆一家，这里还有两三处木屋，在这一片苍白的天地间，这几座屋子显得格外渺小。
我闲逛了逛，便转身回去，进到屋子里一瞬间，寒意稍稍减退，我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果然在寒冷面前，任是神仙也一样。
孙婆婆躺在厅堂的摇椅上，紧闭双眼，应当是睡了过去，我四处搜寻了一番，找到一张毛茸茸的兽皮毯子盖在她身上。
“别，别…我的阿图！阿图！”孙婆婆此时脸上慌张，口中不断说着阿图的名字。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婆婆？婆婆？是不是做噩梦了！”
孙婆婆睡的沉，没有回应我，口中不断的喃喃自语道：“阿图，奶奶对不起阿图……都是奶奶的错……”
我皱着眉，对不起阿图？什么意思？
正在这时，拐角处的房门忽然被打开，阿图从里面走了出来，只看了孙婆婆一眼，便拿起角落里的斧头，走了出去。
我连忙跟了上去，只见他从院中的棚子里轻轻松松搬出来一块巨大的黑煤炭，扔在地上，单手举起斧头就往下砸去。
那块黑煤炭一分为二，阿图还在继续砸着，直到将砸成拳头大小的模样才停了下来，用麻袋装好后，又从棚子里拿出整块的煤炭。如此反复。
我倚靠在门框上，试探着说道：“阿图大哥，你可曾见过一人，如你一般高，长得很好看，他可曾来过这里？”
‘呯呯呯’，阿图砸着煤碳的力道越发用力，对我的话充耳不闻！
真是个三锥子戳不出半个屁声的人！！！
我还不信了，这世间上还有我不能让他开口说话的人，我从腰间的乾坤袋中掏出一锭金元宝，缓缓走上前。
笑道：“阿图大哥，多谢你昨日救了我。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你收下吧！”
哼！我不信看见金子，他还能无动于衷！
阿图拿着斧头的手一顿，可也仅仅只是一顿，随即又继续劈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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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狗蛋爷爷
我举着金子的手都发酸了, 他连头也不抬，真是顽固的厉害！
“阿图大哥，你…你是不喜欢我吗？我只是想感谢你救了我！”我再接再厉, 绝不放弃！
可惜我的好言好语，并不能使一个深井冰回复正常, 阿图直接放下斧头, 对着地上的煤堆也不管不问了, 直接大步走出了门！
！！！
我就不明白了，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儿？连金子不要了？人见人爱的金子, 都嗤之以鼻！
哼！他不稀罕我稀罕，他不要我要, 我狠狠亲亲手中的金子, 扔回了乾坤袋。
因着他我的心情也跌到了谷底，如今身在西野却寻不到兂染, 忽然间我灵光一现，不如去找旁的人问一问, 也许能有希望呢！
说做就做，我披着狐毛大氅也出了门，此处天地苍茫一片, 早就寻不到阿图的人影了，连脚印都被密集的大雪所掩盖。
不远处有两三座木屋, 雪已经没过我的靴面，这里的其他人家皆紧闭房门，我只能就近走到一户前，敲了敲门。
“有人吗？有没有人？”在这寒风大雪中, 我的声音有些破碎。
连叫了两三遍, 才有一人从屋子中探出头来, 打量了我许久这才慢吞吞的开了门。
这男人身穿兽皮袄，裹的跟粽子一般严实，而且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就是昨日我从阁楼上看见的阿图和他！
孙婆婆说他叫啥来着？对！铁蛋！
我笑着跟他打招呼：“铁蛋大哥，我是孙婆婆家昨日救下来的女子，我叫十五。不知可否进你家中坐坐？”
铁蛋与阿图不同，长得矮胖，肉嘟嘟的脸颊上有着两圈高原红，此时的他，皱着眉头，显然心情很差：“我叫狗蛋，不是铁蛋！”
我：！！！尴尬的脚趾头能扣出一套三进小院。
“嘿嘿，不好意思，狗蛋大哥。”我慢吞吞的走进屋子，发现这些房屋的结构都差不多，一楼有会客的厅堂，饭厅，还有两个房间。
二楼的阁楼还有一个房间，不过铁蛋家的二楼看起来是堆放杂物的。
屋中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跟铁蛋，哦！不，狗蛋一样，胖乎乎的身材，不同的是老爷爷脸上挂着慈祥和善的笑容。
我展露甜甜一笑：“狗爷爷，我是十五，现在在孙婆婆家住着！”
老爷爷脸上和蔼的笑容一僵，狗蛋在一旁冷冷道：“我们一家姓鲁，狗蛋是我的小名儿。”
！！！
诶呀！讨厌死了！怎么办呐！我的脚趾头已经成扣出一整个村子了！
“哈哈哈哈哈…..”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鲁爷爷，真不好意思。我初来乍到，又逢这冰天雪地，应当是被冻坏了脑子。您和狗蛋大哥，千万别介意！”
鲁爷爷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女娃娃有点意思！来，坐下陪我聊聊。”
我挪动着方才用力过猛的脚趾头，坐在椅子上。
鲁爷爷起身在一旁柜子的抽屉里翻找出来一个精致的木盒子，打开一看居然是茶叶，鲁爷爷的语气颇有些自得：“这点子东西在别处不起眼，也在西野那可是宝贝哟！”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哇哦！”
鲁爷爷笑得更得瑟了：“这点子宝贝，还是十几年前有商队来西野的时候，我拿着白狐毛换来的呢！”
小桌上的铜壶热水沸腾，冒出一阵阵的白色蒸汽，鲁爷爷亲自洗了两个泥塑茶杯，从盒子里到处来一点点。
原本暗沉发褐的茶叶，由沸腾的热水一冲，立马在杯中快速旋转舒展，叶锋如芒，通体变的碧绿。
我不禁心生欢喜，不为旁的，这颜色在这白茫茫的一片中当真是鲜活极了，让人感觉充满了希望和生机！
鲁爷爷将茶杯递到我跟前，笑道：“尝尝！”
我连忙双手接住，光是闻一闻这味道，我就觉得清香无比，仿佛身处江南漫地碧绿的茶园中，那里下着小雨，采茶姑娘们带着斗笠，用一双双素白的小手采摘！
啧啧啧…..我不由得感叹，真好！浅酌一口，满口生香，我好像又从茶园来到了江南湖畔，灯火阑珊，万般璀璨！
狗蛋大哥在一旁缝补着皮袄子，看着我与鲁爷爷一脸的沉迷陶醉，撇了撇嘴，不屑道：“喝两口破茶，至于这样吗？这绿不拉几的东西还能有雪山上的融水好喝？”
鲁爷爷一脸扫兴的对着他怒骂道：“你个混小子懂个屁！让你读书你不读，怎么能知道我们的乐趣！明年开春，你就赶紧给我滚蛋，去中原看看那大好河山！呆在这儿，能有什么出息！”
狗蛋气呼呼地拿着袄子回了房间，关门声大的厉害！
鲁爷爷对着我倒是一脸笑呵呵：“丫头，喝了这茶你看见了什么？”
我闭上眼睛回味道：“江南！我看见了江南，多年前我曾去过那里，烟雨朦胧，青山绿水，美人美酒！”
“好！”鲁爷爷拍着巴掌大笑：“不瞒你说，我十五岁跟着祖爷爷一起出过西野，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江南！当时我眼睛都看直了，想一辈子留在那儿！”
我好奇的问道：“那您既然出去过，为何又要回来？我听孙婆婆说过，这十几年族中的年轻人都出去了！”
鲁爷爷哀叹一声：“为了族中的使命，守护这狗不拉屎的西野！说句实在话，我老了可狗蛋还年轻，我就希望他能出去走走看看！不要一辈子都蹉跎在这儿！”
这话让我深有所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和责任，所以不得不舍弃心中所热爱的东西！
但子孙后辈若能出去见识见识广阔的天地，而不是一辈子守在这苍茫的西野，也是新的希望。
我又喝了一口茶，开始进入正题：“鲁爷爷，实不相瞒！我这次孤身一人进入西野，是为了找我哥哥。他身形高大，脸长得也好看，不知您见过没有？”
鲁爷爷放下茶杯，嗤笑一声：“你哥哥是来寻宝的吧！”
虽然这样说兂染也没错，但是不能让他担着我哥哥的名号，所以我连忙解释：“不，我哥哥在家时并没有提及过西野，我也在在孙婆婆家才知道原来西野有宝藏！”
鲁爷爷点点头，语气和缓了不少：“嗯，孙婆婆以前疯疯癫癫的，如今倒是好了不少。前几年来西野寻宝的人不少，可十个有九个都进了山，出不来！所以这两年，还算清净点，没什么人了，你哥哥是什么时候来的西野？”
我差点儿脱口而出这是这两天，但西野路途艰辛，寻常人走也要走上几个月，于是立马改口：“就是这半年，不知您可曾见过他？”
鲁爷爷摇摇头：“没有！这半年没人来过。不过……”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紧忙追问：“不过什么？”
鲁爷爷神色复杂的看着我，终究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谷底，兂染居然没来吗？那他去了哪儿？难不成去蓬莱山找珍意了？
心火没由来的窜了起来，我不由有些瞧不起兂染那色坯子，都他吗到什么时候了，他不想着搞事业，却想着找女人！
就他这尿姓，活该成不了大事！
我没心思再呆下去，两三口将茶水喝光便向鲁爷爷告辞，正当我要踏出门口时，身后传来鲁爷爷的声音：“丫头，若是不着急离开西野的话，可以来我这儿住着。孙婆婆……她…”
“嗯？”我回头，疑惑的眨了眨眼！
鲁爷爷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我与你投缘，若哪一日在她家住不下去了，就来我这儿！”
我点点头，笑着道了谢。
时候还早，即便我已经绝望的厉害，却也不放过任何一丝有用的消息，我又接连转了剩下了两户人家，所得到的消息皆是一样的。
尤其是剩下的这两户人家，都与孙婆婆的关系不太好，平日里离得远远的，也甚少打听。
甚至有一户人家的婶婶说孙婆婆之前就是个疯子，经常摔东西摔碗，这些东西在别的地方不值钱，但在西野却也是稀罕的物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