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郝莲温和的脸上出现了急躁的表情，“怎么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儿……”
医生闻言，思索了一下，话锋又转了回来：“当然了，如果你们觉得去M市有困难，在本地治疗也是可以的。”
“不不，既然医生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还是去M市治。”张姨把手抚在郝莲的后背，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二人出了医院，郝莲顿时浑身无力，靠在医院门口的大石柱上，蹲坐了下来。
张姨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郝莲，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手术必须做，咱们今天就去M市，先做一下全面的检查。”
“今天？”郝莲眼皮无力地掀着，“我怕子墨那边……”
张姨下垂的眸子里透着坚定：“必须去，你这病可不能耽搁，子墨那边，咱就说你陪我回老家了，就说我的医保只能在老家用，咱俩今天去M市，检查完在那住一天，明天回来。”
如果不是难受到忍不下去的程度，郝莲绝对不会答应的。
她其实最担心的并不是自己的病情发展如何，而是自己万一哪天突然倒下了，会影响颜子墨的情绪和状态，进而影响她肚子里的孩子。
于是二人一合计，给颜子墨发了信息，告诉她今晚她们二人不回来，便出发去了M市。
抵达M市后，二人直接奔向洛氏集团名下的私立医院。
因为当初郝莲的手术就是在这里做的，这里的各种医疗配置都是最好的。
而且他们有郝莲的病情档案，对她的病情最了解不过。
“我确实预想过，你的病情有可能复发，但没想过会严重到这种程度。”说话的就是当初给郝莲做手术的医生，“必须马上做二次手术，可是这次的成功概率，非常小，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的话无异于给郝莲下达了有关她生命长度的最后通牒。
“医生……”郝莲把颤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用力地抓着，由于恐惧而呼吸急促，“如果，我不做手术的话，大概，还能挺多长时间？”
没想到郝莲会有这种想法，医生的心猛地沉了下来。
“这个我也说不准，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不会太久。”
纵使郝莲时常会想，现在的日子已经非常幸福了，就算马上离开人世，她也没有遗憾了。
可是当生命的终点线拉到她面前时，她还是忍不住流下两行泪。
而且颜子墨现在怀着孩子，郝莲也想看一眼自己的外孙，更想看着她的女儿平安从产房出来。
一张脸，从温顺平和到尽显沧桑，只需一天、一个噩耗。
郝莲把脸埋在掌心里，不断抽泣的呜咽声传出来，扯着张姨的心脏也跟着抽痛。
“没事，没事的。”张姨把郝莲圈在臂膀里，不禁红了眼圈，“做完手术，就什么都好了，咱们先不让子墨知道。”
一听“子墨”两个字，医生突然想起来，眼前的女人是洛氏集团洛南商的丈母娘，于是又多了一句嘴：“这种事，最好是让子女有个准备，瞒着，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张姨替郝莲做了决定：“那，医生，我们做手术，麻烦你给安排一下手术时间吧。”
“行，那我这边给你们安排最早的时间，大概十天之后。”医生看着手术排班表，给郝莲定下了手术的时间。
出了医生的办公室，张姨掺着郝莲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休息。
就着矿泉水，郝莲把医生刚给开的药片吞了下去，多少可以抑制一些疼痛感。
走廊不远处的拐角，是秦以茉的身影。
郝莲和张姨不知道，她们刚刚和医生谈话时，门并没有关严。
所有的对话，被秦以茉尽收耳底。
秦以茉本来只是来这附近逛逛，却没想到正巧碰上郝莲和张姨从出租车上下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秦以茉的双脚自动地一路尾随她们。
再到此时此刻，秦以茉基本已经掌握了郝莲的情况。
倚在墙角处，秦以茉的脑子里生出了某些阴暗、见不得光的想法。
“颜子墨，无论你跑到哪里，我总有方法能折磨你……”
第160章 掺了酒的饮料
白浪被海风吹得不断翻滚，在沙滩上堆起了一层又一层白色的泡沫。
夜晚的海边，本该沉入无边的寂静与安宁。
可今晚的海边，因为小酒馆的派对而热闹纷呈。
巨大的篝火堆不断爆裂着点点火星，人们的交谈声、吉他声、鼓声在空气中融合成十分和谐的交响乐。
今晚的派对，大概有五十个人左右参加。
从小酒馆室内，延展到室外，到处都是人们的欢声笑语，
“你们的这个小酒馆，已经开了很多年了吧？”坐在室外秋千上的颜子墨抿了一口香槟色的气泡水，问着小轩。
小轩则拿着一杯鸡尾酒，用脚点着沙滩，轻轻荡着秋千：“嗯，我和我老公从大学毕业就定居在这里，开了这家小酒馆，生意一直不错，日子也算安逸。”
“那为什么突然要宣布停业了呢？”
小轩的脸上溢出甜蜜的笑容，目光看向远方：“我们两个都是热爱自由的人，这里固然很好，但我们不想就此停下脚步，我们打算旅居，在不同的地方开小酒馆，什么时候觉得那里的风景看够了，就再换一个地方。”
听着小轩的话，颜子墨开始想象着他们两个人未来的生活。
一定是每一天都充满新鲜感，每一天都像新的一天。
相爱的两个人，过着不受拘束的生活，这也曾是颜子墨最想要的生活。
只是为了洛南商，她放弃了自由。
不过现在她已经逃离，未来，她会带着郝莲，会带着自己的宝宝，过上自由的生活。
“真好。”颜子墨浮起一丝艳羡。
“你呢？打算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吗？”小轩靠近颜子墨，用肩膀碰了碰她，“我看你们家，一家五口，再加上你肚子里这个，每天生活得都很开心呢。”
颜子墨垂眸摸了摸肚子。
眼前的生活，确实很开心，开心到颜子墨有一种身处玄幻剧中的错觉。
失忆的洛南商、心细如发的许初言，再加上郝莲，和跟妈妈差不多的张姨。
但是生活越开心，颜子墨就越心慌。
这样的日子，仿佛每天都在倒计时。
洛南商的记忆，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把现在的生活炸得粉碎。
她不敢想得太多、太远，她现下唯一的念想，就是孩子的平安降生。
“我没想那么多，日子不是我想过成什么样，就能过成什么样的。”颜子墨又嘬了一口饮料，一丝清甜顺着她的喉咙滚下，“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小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对，生活嘛，本来也不是我们自己说得算的，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就能时刻迎接惊喜。”
颜子墨笑而不语。
谁知道时刻迎接的，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呢？
“喂，你们家那两个帅哥，很受欢迎啊。”
颜子墨顺着小轩看过去的方向，一起望去。
酒馆门口的位置，许初言和洛南商被一群小姑娘围着团团转。
一个高冷矜贵，一个温暖阳光，简直是满足了这些小姑娘对帅哥的所有幻想。
许是跟他们两个在一起待久了，颜子墨已经习惯了每天被他们绕着的感觉，都差点忘了，他们两个的帅脸，无论放在哪里，都足以引得所有人频频回望。
轻轻摇了摇头，颜子墨无奈地笑着：“看来今晚有他们受的了。”
被女生们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许初言显然难以脱身。
可洛南商跟他不太一样，虽然帅，但是他周身散发的气质，让人难以接近。
所以女生们被他冷漠地拒绝几次之后，就不再自找不痛快了。
颜子墨就这样出神地盯着洛南商，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灼热的空气可以把情绪传递出去，洛南商似乎感受到了颜子墨的视线，忽地转过头，二人的目光正巧碰撞在一起。
“呃……”颜子墨倏地扭过头，看向没人的一边。
这一幕被小轩看见，她看着洛南商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于是非常识趣地走开了。
“小轩，你跟你老公打算什么时候走？”为了避免再与洛南商对视，颜子墨也不看小轩的方向，就这样自说自话，“等你走后，我打算把你的店盘下来，也开个小酒馆，或者咖啡店之类的。”
对方没有回应，颜子墨这才转回头。
“嗯？洛南商？”
身边小轩坐着的位置，早就被洛南商替代了。
颜子墨有些尴尬地咬了一下杯子边缘，咕咚咕咚把饮料一饮而尽。
洛南商额前的碎发被海风轻轻吹起。
自从失忆之后，洛南商就再也没把头发梳到背后过，脱离了霸总形象的他虽然高冷，但倒也不至于疏离感那么强。
“给。”
洛南商递过一杯饮料，跟颜子墨刚喝完的那杯是同样的颜色。
“我看你今晚一直在喝这个。”
颜子墨接过饮料，又灌了一大口：“嗯，因为是无酒精的，适合孕妇嘛。”
依旧是甜丝丝的味道，但是又好像跟之前喝的味道不太一样……
颜子墨有些疑惑地盯着手中的饮料：“这杯有点奇怪啊……”
“怎么了？”洛南商喝的是鸡尾酒，双颊上挂着淡淡的粉色，锐利的长眸染上一丝迷离，“味道不对吗？”
“也不是不对……”
两个人所处的空间似乎跟不远处的热闹间隔开了，被一个密闭的玻璃罩子罩住了似的，形成了独特的氛围。
谁都不再说话，只是各自喝着自己杯子里的液体。
眼睁睁看着杯子里的饮料见底，颜子墨脑袋开始晕乎乎的，她用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嘟囔着：“嗯？怎么这么热啊？”
咦？好像口齿也不太清楚了。
洛南商拿过颜子墨手中的杯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淡淡的酒精气味闯入鼻腔。
“糟了……”
“嗯？”颜子墨不解其意，身子一个不稳，直接趴在了洛南商肩上，“怎么了？什么糟了？”
洛南商转过脸，鼻尖蹭在颜子墨娇嫩的脸颊上。
淡淡的酒味加上甜滋滋的气息……
“我先送你回去。”
第161章 梦境还是现实
颜子墨家的灯都是关着的，屋里泼了墨一样，一片漆黑。
洛南商打横抱着颜子墨，小心地在屋里探着路。
虽然颜子墨的肚子已经隆起得很明显了，但是除了肚子以外的其他地方，还是跟没怀孕之前一样纤细。
所以洛南商抱起她，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被酒精彻底侵蚀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颜子墨闭着眼睛，像一只黏人的猫咪，搂着洛南商的脖子，在他的脖颈处蹭来蹭去，嘴里嗫喏着听不清的呓语。
“呃……”洛南商的脚步顿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脖子上传来颜子墨的热气和双唇有意无意的轻触，有些痒。
洛南商的声音和他在黑暗中的双眸一样，蛰伏着一些危险的气息。
醉的可不止颜子墨一个人，洛南商今晚也喝了不少酒。
“颜子墨，老实点。”洛南商是在警告颜子墨，也是在提醒自己。
半梦半醒的颜子墨好像听懂了洛南商的意思，不安分的手和唇都停了下来。
平复了一下呼吸之后，洛南商抱着她继续向二楼卧室进发。
进了卧室，洛南商将颜子墨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就准备把床头灯打开。
洛南商开灯的手刚碰到开关，颜子墨突然发起一阵有些不乐意的哼唧声：“别开灯，太亮了……”
无奈地叹了一声气，洛南商把手收了回来。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洛南商看清了颜子墨略微发红的脸颊、黏在额间被汗液打湿的碎发。
鬼使神差一般，洛南商温柔地用指尖拨开颜子墨的发丝，出神地盯着这张脸。
“洛南商……”颜子墨悠悠睁开眼，回以同样炽热的目光，用手紧紧攥着被子，“你个浑蛋……”
语气中的委屈直击洛南商的心口，他不解，可又觉得颜子墨现在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是浑蛋……”
听到洛南商承认，颜子墨的双眸里瞬间溢满了泪，眨巴了两下之后，泪水像珍珠似的，顺着眼尾滑落。
“如果，你能一直失忆，该多好……”颜子墨边哭边说，抽泣到呼吸困难，“如果真实的你，能像现在一样对我这么好，该多好……”
洛南商缓缓俯下身，吻去颜子墨眼角的泪。
薄唇在她的脸上辗转反侧，最终落脚在她的唇上。
大脑神经突然炸起炽烈的烟花，酒气和香甜的气味像助燃剂，催促着洛南商进一步、更进一步。
柔软的唇瓣交叠、纠缠，一丝一毫都不肯放松。
颜子墨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只好借着娇弱的喘息声来缓一口气。
洛南商结实的双臂撑在颜子墨两侧，指尖开始在她的领口游走，顺着裙子的布料一路向下，直到碰到颜子墨的肚子，他微眯的双眸登时睁大了一些。
不行，这样下去，颜子墨会很危险。
洛南商突然撇过头，在心里下了一遍又一遍决心，才从床上缓缓站起身。
给颜子墨重新掖了一下被角之后，洛南商转身离开了卧室。
黑暗中，颜子墨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醉酒的她，只把刚才当成一场梦。
梦里的场景停下，她也自然地沉入了睡眠。
次日，伴着太阳穴的疼痛，颜子墨强撑着支起身体。
咚咚咚……
“进。”
许初言开门，探进来脑袋：“子墨，已经九点了哦。”
“九点了？”颜子墨大惊失色，她很少会睡到这么晚，尤其是怀孕之后，她起得越来越早，“我竟然睡到这么晚。”
许初言走到床边坐下，手掌自然地覆上颜子墨的额头：“还好，没发烧，但是看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颜子墨扒拉开许初言的手：“别提了，我昨晚好像喝错东西了，我以为是气泡水呢，结果好像是掺了酒精的饮料，有点喝大了。”
“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
被许初言这么一问，颜子墨才开始回想昨晚的场景。
洛南商坐在她身边，然后好像抱着她回来了？
再然后……
颜子墨摸了摸自己的唇，不确定脑中一闪而过的炙热画面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子墨？”许初言看着颜子墨发愣，又轻唤了她一声。
“啊……”颜子墨把徘徊在嘴边的手放下，“我自己回来的，摸着黑上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