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双，我……”卫明故作痛心地说道，“林双，我觉得这些年你没有进步！这是很大的问题，你知不知道？”
果然，卫明开始甩锅了。
林双冷冷地怼回去：“进步？你希望我怎么进步？”
卫明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又侧脸喝了口水，脸上露出鸡同鸭讲的不耐烦。
“是我孩子没照顾好？让你操心了？还是我老人没顾全，让你分心了？”林双质问。
“都不是。”卫明抬起头，振振有词，“林双，一个人的进步，不是看你地板擦得干不干净，衣服叠得整不整齐。我说的，是这里！”
卫明指了指脑子。
林双慢慢放下水壶，身体往后倾了倾。
在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恩格斯说过的一句话，其实挺对的——“只要妇女依然被排除在社会生产劳动之外，而仅限于家庭劳动， 那么妇女的解放， 妇女同男子的平等，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家庭活动既换不来金钱也换不来社会地位，在男人的眼里，这还是导致你智商退化的罪魁祸首。
”你想说得是观念吧？”
林双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差不多吧。”卫明不耐烦地蹙了蹙眉，“现在的职场，瞬息万变。多少公司 996，007，还在不停地裁员。噢，对 996 就是早上九点到……”
“到晚上九点，一周工作六天！”林双打断卫明不必要的解释。
她只是很久没有外出工作了，又不是活在真空里。
“嗯，你明白就好。所以，我的工作节奏是很快的。”卫明愣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你工作辛苦我知道，是我把你伺候得不好？”林双寸步不让。
她的婚姻已经被人攻城略地，满目疮痍，如果最后一座城池失守，那她便是一败涂地。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不是你伺候得不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卫明甚是痛心疾首，“是我们之间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了！你不能理解我的职业规划，甚至人生理想。现在不是旧社会，不是吃好喝好就有幸福感了的！人的幸福，由很多方面构成，满足感、归属感、成就感、获得感、新鲜感……可是这一切，我现在在你这里都体会不到你知道吗？”
卫明居然说着说着还急眼了！
明明是他出轨在先，现在提离婚，理由竟然成了对林双的控诉？！
“林双，你脱离社会真的太久了。我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在外面吃的苦不比你少。我在职场上觉得疲累的时候，也希望回到家，能有个人能知冷知热地陪我聊聊天，给我出出主意，而不是你什么都不懂，像养猪一样，好吃好喝地填鸭式塞饱了，叫我去睡觉！”
林双心底直呼冤枉，卫明怎么不说，怎么知道她不懂？
他这屎盆子扣得完全就是想当然！
的确，这些年，林双是没有出去工作，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停止了学习。
这七八年里，林双网购了商学院得全部课程，在家一有空就学；各种论坛和云课堂，她也是一有空就登上去。
她不和人接触，却努力和社会接触。
她曾经那么努力地想跟上丈夫的步伐，只是卫明从来不需要她的随行罢了。
卫明从林双生完孩子就在外头搞七搞八，时常不回家，林双才是那个压抑了一肚子热情和才华，毫无施展之地的人好吗？
林双肺都要气炸了。
这一锅砸下来，此恨绵绵无绝期。
她宁愿卫明直接说，是因为自己出轨了，请林双给下一任腾一腾位置；也不希望他为了他们失败的婚姻穷找借口，最后一切归咎于林双，归咎于当初他自己做出的让林双全职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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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议价
全职，当年是卫明的决定，林双的选择。
这七八年已经验证了林双的选择是极其愚蠢的。
她不想再和卫明兜圈子了，双方之间早已没了感情。
也许过去林双对卫明还有年少情痴的羁绊，但那天当她走向江海，决定毁灭自己的时候，所有的前尘眷恋都灰飞烟灭了。
“你是想离婚？”
林双打开天窗，为大家节约时间。
“嗯。”
卫明硬着头皮点头，这层窗户纸总要捅破的。
他等得了，Joyce 的肚子从隆起来的那一刻，每分每秒都在倒计时。
林双觉得讽刺，于是她也讽刺卫明道：“古人至少还有个七出之条才能休妻，你一句没有共同语言，我们就分开，这婚是不是离得太草率了？”
卫明不说话。
林双又道：“还是你外面有人了？噢对，你外面一直有人，难道……这次是来真的？”
卫明恼羞成怒，呵斥林双道：“你瞎说什么！别太过分了！你自己最近也不干净，我不说，是给大家彼此留着面子！”
“我不干净？留面子？”
林双有点懵，这话是不是反了，应该她说给卫明听。
“上次的鲜花是怎么回事？”卫明压低了音调，却严厉了语气，“会所办的是什么活动？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双心里一“咯登”！
“花？”
她万万没想到，穿帮竟然是从这个毫不起眼的道具开始的。
可这花，是江喜送给她的呀！！
卫明？他想歪了。
林双联想起最近卫明态度的反常，以及公婆突然空降的骚操作，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怎么不说话了？”卫明冷笑道，“还有，你和江喜是怎么回事儿？来，今天正好有空，你好好给我说说。”
“江喜？什么江喜？”林双拔高了警惕。
卫明忿忿锤了一下桌子：“你当我傻是吧？你和那个贱人私下有往来，她给你送过衣服。林双，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双词穷，这一切卫明如何得知，她毫不知情。
一句贱人，更是脚注了卫明对江喜只是利用发泄，毫无感情。
面对卫明的连环发问，林双有些败下阵来。
她败下阵来，卫明的目的就达到了，这波连环炸就没白扔。
他阴就阴在，即使握住了痛脚，也会找时机才发作，将利益最大化。
“不说话了？”卫明得意道，“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得了，你背着我搞的那些小动作，我也不想追究。大家客客气气地把婚离了，彼此留全体面，也算是夫妻一场，两不相欠。”
“呵，两不相欠？”
林双觉得卫明真是厚颜，鲜花和江喜，这两个扑朔迷离的罪名，就能抵消林双这么多年隐忍卫明所受的痛苦么？还把她钉在耻辱柱上，想让她不得翻身？
卫明做梦。
这些都可以解释清楚。
但林双要以治其人之道还以彼身，也找个适当的时机再解释。
“行。离婚可以，那我们谈谈细节吧。”
林双挺住最后一口气，抱紧自己的胳膊，目光如炬地看着卫明。
“嗤~”卫明嗤笑了一声，话题终于引导到了他想要地点上。
不容商榷地，他提出了预设好的条件。
“房子卖了折现，一人一半。”
“那其他呢？”
“什么其他？”卫明警醒地坐直身体，防贼一样地对林双说道，“这房子现在少说也值一千多万，一人一半，你也能分到六七百万了。你还不满足？还想要什么？”
林双都不用过脑，本能地气愤反驳：“卫明！你这话不对！这房子买的时候，一共三百多万，我们两家一边出了一半！我爸妈当时是真金白银拿出一百九十万，给我们付了首付。你的那一半，你当时提出算作后来三十年的月供，到现在每个月还在扣钱呢！”
“剩下的钱，我可以提前还掉，抛掉点公司期权就可以。”卫明回答得很冷静很轻松。
林双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卫明如此无耻地磋磨。
她站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镇住瑟瑟发抖的身体， 指着卫明地鼻尖，怒斥道：“八年前的一百九十万和现在的一百九十万是一个概念吗？现在房子卖了，我们一人就算六百万好了，你扣掉贷款，还净赚 400 多万！合着你结婚，就是为了利用杠杆搂钱来的！房子一人一半，看似我分了六百多万，数目挺吓人。可这钱，本来就是我父母的，只是借了我们婚房的筐，钱生钱了而已！这钱是房子升值出来的，并不是你卫明给我的离婚补偿！”
面对林双义正言辞的指责，卫明也没料到，这家庭娘们儿怎么今天突然脑子就变好使了？还转那么快？
难不成，是大学里学的经济学原理，这多七八年了，还没忘光？
卫明见忽悠不成，便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分！”
林双红着眼睛，凛了凛心神，坐下先喝了口水，然后才冷冷道：“房车归我，账目上的钱一人一半。小苹果归我，你一个月给两万的抚养费。不然，这婚我不离。”
“你做梦！”卫明也恼火了，“ 你咋不干脆学着电视剧里说，要平分我以后的年薪呢？！老子辛辛苦苦赚的钱，你凭什么不劳而获？
“就凭你每天回来有热饭热汤吃，就凭你每天在干干净净的环境里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就凭你账上的钱，每年通过我的理财，有至少 8%的增幅； 就凭这些年你一直在外头莺莺燕燕，我装聋作哑地隐忍，维系婚姻和平；就凭我坐月子你妈没照顾过一天，她来了我还得像老佛爷一样供着她，不让你为难；就凭这七八年的性生活，每回你说弄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装高潮也是有演出费的！”
林双一股脑儿地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喷得卫明满头满脸！
她本以为自己难得的这通高分贝的爆发，会把卫明震得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谁知，他明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这些都是你自愿的。”
林双红着脸，红着眼，红着心，脑袋嗡嗡。
招招重拳，拳拳击在空气里，咬牙酸痛得唯有她自己。
原来这么多年为爱委曲求全的牺牲，在卫明的眼里不过是自甘堕落地讨好和下贱。
“房子卖了一人一半。其他的你别想。”卫明重复自己的立场。
娶 Joyce，还是需要点身家的。
她们家是商人，与虎谋皮的软饭不好吃。卫明深信，暂时的高投入，未来必然有始料不及的 高产出。
同时，卫明也认为，林双这么些年的付出，确实也就只值这么多。
四百万，八年。
平均下来一年五十万，相当于一个小公司 CTO 的年薪了，林双该知足了。
“不可能。”
林双的脸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楞，极寒且尖锐，所有的气场里都弥漫着“卫明你别想得逞”的决心。
“好吧，今天先到这儿吧。你再仔细想想。不妨，也征求一下你爸妈的意见。”
卫明最擅长谈判，他知道急于求成只是在此刻递给了林双拿捏他的把柄。
他越若无其事，越举重若轻，林双就越被动。
她没有收入，没有工作，没有社会资源，她没有任何可以和卫明博弈的资本。
卫明很自信，林双一定会很快就范，鱼死网破的拉锯战损耗的不过是她为数不多的青春与不值钱的浑浑噩噩的时间。
这些和钱比，不值一提。
她也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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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监控
谈完，卫明便拿着外套出去了。
他去哪，见谁，林双无从得知，也不想知道。
小苹果醒后，林双收拾起一切情绪，保持正常地送她去了架子鼓班儿。
然后，她便随意找了个地方，自己走走。
才九月的天，帝都就已是满地黄叶了。
林双望着高高的、斑驳的杨树，回首着自己的这段婚姻。
她本以为，生活不如意十之八九，她和卫明相互敷衍着，就能了此残生。
可谁知，那个先提出离婚的人，竟然是她包容了这么多年的卫明。
贼喊捉贼，她还是被动地慢了一步。
其实卫明今天的决绝和冷漠，早已有迹可循，这些年，不过是林双，把自己装成了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视而不见。
她和卫明认识九年，除了初识时，卫明送过她一条施华洛世奇的手链，后来便再无信物。
婚戒和铂金包，不过装点的时卫夫人的门脸。
女儿要富养。
林双抬起头，不让眼泪溢出来，这一刻，她才明白了这句话的深刻内涵。
从小，林爸林妈什么都给林双最好的，然后教育她，女孩子要洁身自爱，不能接受男孩子的礼物，甚至连出去吃饭看电影，最好也 AA。
尊严比物质更重要。
其实这是不对的，女儿要富养的真正涵义，是从小就应该让她意识到她值得拥有最好的！
金钱、礼物，甚至男人的真心，都不及她自身高贵。
尊严不是用博大的胸怀去对生活委曲求全，而是当挣扎在生活肮脏的缝隙里时，你能够勇敢地说不！
林双苦笑笑，一片黄叶从她眼前萧瑟地飘过。
她下意识地捂紧风衣。
还好，亡羊补牢，任何时候都不晚。
“晚上七点，磐石见面。”
她在她、顾许、林双三个人的小群里留言。
“收到。”
“收到。”
两个秒回，足以慰藉林双一上午的不愉快。
晚上，把小苹果送去了爸妈家，林双叫了辆车，往磐石去。
望着车窗的灯红酒绿和光怪陆离，她的心情逐渐平静。
“呵，真够不要脸的。他居然这么跟你说？”
江喜听完林双的陈述，不屑加鄙夷地评价。
“姐！你别理渣男！Joyce 的肚子再过两个月就瞒不住了，到时候我看他拿什么跟你谈！”
“Joyce 的肚子？”林双和顾许异口同声地反问。
“上周我在公司卫生间，撞见 Joyce 在干呕，那反应，老厉害了！肯定是妊娠反应。”江喜满脸不屑。
“难怪卫明这么急……”
顾许身穿一件湛蓝色的衬衫，有些心疼又无比痛快地感慨了一句。
心疼，是心疼卫明绿了林双。
痛快，是痛快在，唯有他俩的婚姻解体，自己才有机会。
“对了，江喜，卫明这趟回来，问了我两件事：一件是你上次送我的花，我撒了个小谎，被他拆穿了；另一件……就是他已经知道我俩私下交往的事了。”林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