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刘明山也一直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做他想。
“下去吧。”沈今啸忽然开口。
刘明山在心里叹一口气，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下了宫墙。
行至御书房，沈今啸忽然转头看向刘明山，沉声唤了句：“刘叔。”
刘明山骤然一顿，而后行礼道：“老奴不敢当，圣上可是有什么事要做？”
看着这位在自已六岁时就暗自照顾着他的内监，沈今啸摇头失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刘叔。”
刘明山起身看向男人，眼中闪过些柔和，应是回忆起沈今啸小时候的事。
“圣上，老奴理解您的心情，但有些事……不能强求啊。”
沈今啸闭上眼，摇摇头。
“朕知道，但这种事实在是控制不住，若有办法，朕也不会让自已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说罢，沈今啸看向刘明山，眼含希冀：“刘叔，朕想亲自去看看她。”
第61章 礼成
听男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刘明山睁大双眼，最后低头轻叹。
“圣上快些去吧，若是晚了，可就要赶不上了。”
沈今啸面上如孩童般露出喜色，以最快的速度换好黑金色的常服，匆匆在侧门出了宫。
看着他在马上远去的背影，刘明山心痛又无奈。
沈今啸出宫后直奔旬阳街，此时迎亲队伍正走向另一条街道，沈今啸快马加鞭跟了上去。
默默守护在队伍最后方，男人面上露出苦涩又知足的笑容。
足够了，这样就足够了。
跟在少女的十里红妆后，也算陪着她走过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路。
可内心深处当真也是这样所想吗？
沈今啸甚至不敢直面自已的内心，深怕察觉自已最丑陋的一面。
人性，总是难以揣摩的。
当太阳转向正上方，快要到阳盛阴衰之时，整支迎亲队伍终于回到华荣巷。
在丞相府前落了轿，路之游翻身下马，亲手走到轿前掀起红帘，把少女横抱出来。
出来的一瞬间却扇并未置于面前，冷窈妲今日的艳极殊容，便被这一圈人瞧见一二。
众人连连惊叹出声，不论男女面上飞红，恍惚间竟觉得自已真的看到仙女儿。
沈今啸隐在人群中，眼眸竟闪出一丝红光，咬紧牙关控制自已的内心。
路之游抱着自已的娇娘，进府后一路上众人给他们撒着花瓣，青年面上带有恰到好处的喜悦。
堂内，路煊和张思莲在正座等待良久，见自已的儿子带着新妇归来，直接起身去门口迎接。
直至迈过门槛，青年才将少女放下，此时堂内众多亲朋好友及贵客，都已经齐聚此处见证他们的大婚。
周盈亏与苏洛安坐在第一位，距离新人最近的一桌。
瞧见冷窈妲被抱进来，苏洛安差点没忍住跳了一下，少年面色发红控制住自已。
他忽然有些烦躁地抓一下头发，凳子上像是有钉子似的，整个人时不时就动一下。
周盈亏没注意到自已小徒弟的不对劲，男人妖孽一般的面容不再像往常一样云淡风轻，竟有些发愣。
苏洛安第一个发现师父的不正常，少年扯了扯男人的衣袖。
“师父？您怎么了？”
在周盈亏的视角，刚好能窥见少女绝美娇艳的侧颜。
男人没有回答少年的话，仿如没听过一般，垂下眼眸。
他忽然想起，当初给冷窈妲取这个名字的含义。
窈，自有诗经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意”。
妲，则是从古至今形容女子沉静绝丽，殊容貌美之态。
“窈妲”二字放在少女身上，真当是极为贴切的。
被无视了一把，苏洛安更加心情沉郁，少年卷翘的长睫垂下，余光却在偷瞄冷窈妲的身姿。
路煊和张思莲上座，笑容明显比冷煜和赵玉瑾灿烂多了。
路之游和冷窈妲站在前方正中央处，立于两人身侧的傧相刚准备高喊“一拜天地”，却被院中的惊呼声打断。
“圣上亲临！大人夫人！圣上亲临啊！”
路煊和张思莲对视一番，眼中皆是带着惊喜和惊讶。
周盈亏在宾席上微微一顿，眉头轻拧朝着门口看去。
苏洛安张大嘴巴，他竟没想到连圣上也会来！
少年想起自已刚才抓乱的头发，赶紧偷偷拾掇一下。
路时休也下意识踏出一步，青年很快眼中思索起来。
冷窈妲没什么反应，少女一直举着却扇，唯一感觉就是希望快点完事，手太酸了。
路之游嘴角落下，捏着红绸的手更紧了些。
沈今啸几乎是堂而皇之直接走进，第一眼就定格在少女背影上，整整三秒后才错开视线。
宾客与路家夫妇都起身预备同他行礼，男人穿着常服挥挥手道：“朕只是来恭贺新人的，在外这些礼节免了，今日新人最大。”
说完，沈今啸再度看向站在正中央的两人。
更准确的说，是看向冷窈妲。
路之游面色有些不太好看，青年垂下眼睫。
沈今啸落座在周盈亏身边，二人对视一番，表面瞧着风平浪静。
但后者眯起狐狸眼，用小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声音道：“师弟，你居然真来了。”
两人武功亦是高深莫测，旁人压根听不到他们的私语。
沈今啸面色不变，回答他：“师兄，我来只是想再看最后一眼。”
闻言手盈亏几不可闻笑了一下：“我信你？”
苏洛安挺翘的鼻尖一动，略微察觉出什么，看向四周却摸不到头脑。
好烦，好饿，他不想看冷窈妲拜堂成亲。
这个念头再度出来，少年开始见怪不怪了。
反正……反正自已隐藏得很好，没人会发现他的小心思。
不过是有那么点喜欢冷窈妲，早晚有一天，他会不喜欢的！
少年这么想，眼中却落寞到他自已都没发现。
“请新人，一拜――天地！”
傧相声音脆亮，高声呼喊！
在众人的见证下，冷窈妲与路之游转身朝着门外，跪拜天地。
起身后，傧相二度高喊：“二拜――高堂！”
路煊和张思莲笑意满满，看着两人跪下，对自已叩首同拜。
沈今啸自虐般看着，颊侧的咬肌凸出。
苏洛安别过眼，看向别处。
周盈亏面无表情，但他此刻的面无表情才是最不对劲的。
路时休眼中含着丝水光，盯着少女。
唯有路之游，在起身后嘴角勾起，心情愉快。
青年侧过头看向少女，瞥见她的侧颜，多少被惊艳了一把。
好美。
不得不承认，冷窈妲这张脸，真是得了上天好大的偏心。
关键少女还并非是除了脸蛋一无是处，她是贵女中的典范，若不是因性格不好，定会受人喜爱。
二人最后慢慢转身面向对方。
路之游隔着微透的却扇看着少女，隐约可见风华。
冷窈妲抬起眼，影影绰绰瞧见青年在盯着她。
而后她垂下眼皮，随着傧相最后那句“夫妻――对拜”，缓缓和路之游拜下。
“祝！新人，永结同心！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傧相对他俩说完，仰着脸面向众人，张开双手笑着大声说道。
“得安――永年――”
“礼――成！”
第62章 洞房
礼成后，所有人欢呼鼓掌，周盈亏终于是在脸上浮起些懒散笑意，只不过未达眼底。
他瞧了一眼沈今啸，只见对方绷紧下颌，还要在众目睽睽下装出高兴的样子，憋得脸都要红了。
周盈亏狐狸眼一弯，开始笑他。
“怎么样，非要来，如今可是浑身舒畅了？”
沈今啸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管我？”
嘴硬。
周盈亏不再理会自已这位向来倔脾气的师弟，转眼看向一旁。
似乎才想起自已还带着个徒弟来着。
苏洛安捂着肚子，白嫩的脸颊有些鼓起，像是在和谁赌气般，一动也不动。
“洛安？”
听见师父叫自已，少年抬起头恢复正常。
“师父！”
周盈亏笑着问他：“可是饿了？等急了吧。”
苏洛安的确饿了，但他不舒服却是因为其他，便也就顺水推舟回道：“是，早上出来得急，没吃饱，刚就饿了。”
此时路之游和冷窈妲身旁围了不少人，热热闹闹地起哄：“新娘子真美！却扇下的脸都红透了，害羞了呢！”
一位紫衫贵女娇笑着说，她身边站着的是黄玉音。
少女看起来有些兴致不高，但还是和众多贵女们站在冷窈妲身边，许久终于露出温和笑容。
自已该为她开心的。
路之游那头已经被拉下去敬酒，大堂内宽敞无比，一桌桌喝下去，还不知道要被灌多少。
青年应是也想到这层，无奈地拿起酒杯，忽然想到什么目光看向弟弟。
“阿休。”他嗓音清泠泠地唤道。
路时休刚还在追随少女身影，看她被众人拥簇着走去洞房，视线有些痴绝。
“在，大哥。”
路时休背对着宾席方向，闻声镇定自若回过头。
只见路之游黑黢黢的眸子微沉，面上含笑道：“阿休陪我一起吧，毕竟大哥酒量不佳。”
“好。”他走了过去。
首先要敬的自然就是沈今啸周盈亏那桌，路之游一身喜袍走去，红到扎眼。
沈今啸许是今日看了太多红色，如今见青年走来，他别过眼。
“路郎中，恭喜。”周盈亏第一个站起身。
路之游笑着接下祝福：“多谢摄政王。”
两人笑着喝下杯中酒，沈今啸自知躲不过，随后站起身：“朕，恭贺路郎中大婚。”
路之游很有眼力见儿的行一个君臣之礼：“臣多谢圣上亲临！”
路时休等人也跟着行礼。
前院儿堂中情形如何，洞房内自是不知。
冷窈妲被贵女们拥簇着到了洞房内，此时已经过了午时，早至未时中旬。
太阳偏向西面，处在最闷热的时刻。
洞房很大，奈何涌入的人多，吵吵闹闹间众人一动便是一身的汗。冷窈妲静静坐在床边，被人在身上洒着红枣桂圆等物件。
这是寓意着早生贵子。
少女拿着却扇的手轻微颤抖，肩头手腕酸涩无比，但还是得等这些事走完流程。
看着床上这些象征婚后美好含义的东西，她心中失笑。
路之游……能和她生出个孩子？
恐怕是不能的。
冷窈妲静静听着周遭一切哄闹声，她闭上眼睛，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直到让她熟悉的两道嗓音依次响起，少女才睁开眼睛。
“看样子郎中夫人也是累了，这闹洞房我们也做样子闹过了，便先离开出去吃饭吧，大家定然也都饿了。”
文翡老早就看出冷窈妲疲惫的姿态，终于是找到时机说出这句话。
却扇这东西上面嵌着这金翠宝石，重量不算轻。
一直这样举在胸前，还不知有多累。
旋即另一道更清冷点的女声响起：“对，我们走吧。”
这是，黄玉音？
黄玉音和冷窈妲素日有龃龉众人皆知，没想到她居然会接上文翡的话，有人瞧着她很是惊奇。
少女像是不愿让人过多打量自已，看了冷窈妲最后一眼，转身离开洞房。
文翡也很是讶然，但她没多问，跟随大流出了门。
直到最后一位贵女离开，冷窈妲才长呼一口气，将却扇放下。
迎珠抱玉在一旁看着她，见状连忙过来给她揉肩捶臂。
“咱们小姐一瞧就是累坏了，也一定饿了！”
抱玉皱着眉心疼道，连她都觉得累，何况是小姐呢！
迎珠给冷窈妲端来一些点心：“小姐，这是一些零嘴儿，个头小不会弄花口脂，您赶紧吃些垫垫肚子。”
二人一直跟着少女忙活，知道她这一天只吃了几块点心。
冷窈妲的确有些饿得眼冒金星。
结婚真是件折磨人的事，又饿又累还得笑。
少女用指尖捻起一块儿，放入口中咀嚼。
“你俩去先去跟着吃些吧，还有很久才能结束。”
抱玉想要摇头拒绝，迎珠看出她是欲独自待会儿，赶紧拉着抱玉退下：“是，小姐。”
冷窈妲闻言露出无奈的神情：“已经到了路府，你们记得往后叫我夫人，不然被其他人听见恐怕会大做文章。”
两个丫鬟想起自已不久前的失误，赶紧应声道：“大夫人，婢子知晓了。”
见她俩出了门，少女不顾身下那些零碎，直接瘫在床上。
“啊……受不了了，腰也痛手也痛，还饿！”
最关键是自已今天这么累，居然是为了嫁给路之游，想想就觉得更不值了。
冷窈妲起身喝下不少水，她渴半天了，弄完这些才算舒坦点。
是夜，丞相府中宾客散去，冷窈妲约莫路之游快回来了，主动把却扇重新放在胸前。
沈今啸几乎没吃东西，早在敬完酒后就离开了，与之相反的是苏洛安，少年几乎一个人吃了一桌子的菜……
周盈亏随意吃了一些，放下筷子等着自已徒弟，两人吃完也直接离去，没有多待一会儿。
路时休喝得有些多，他被青书扶着回去朔园，躺在床上不久后直接睡下。
路之游摇摇晃晃送走自已那些官场好友，青年被小厮扶着回到静园洞房中。
开门声响起，冷窈妲抬头看去。
路之游像是稍微醒酒了些，挥挥手把下人遣散。
床上那些洒下的东西不久前被收拾干净，换上新的被褥。
少女放下却扇，露出堪称绝色的容颜。
“路之……”
刚开口，青年就忽然过来直接扑在她怀里。
第63章 打晕
冷窈妲被扑懵了，她皱起远山眉扶着凤冠，自已这一身东西还没卸下，坠得很。
“起来！”
知道青年是喝醉了才这样，少女也就不再客气，语气加重推搡着他。
“嗯……窈窈，好累……”
冷窈妲手劲儿一卸，让路之游的下巴磕到她的肩头。
自已身上这团物体，难不成是在撒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