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栀见温黎枝一脸小心翼翼的，笑着说道：“放心吧，我早就走出来啦。反正他只是先去探路，我们总会有相聚的一天，所以我不难过。”
温黎枝用力握住着她的手，“那就好。”
后头。
季敏烟扯着周靳的袖子，小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周靳别开视线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刚刚要是没有温黎枝打岔，他肯定绷不住就哭了。不过现在好多了，就算不为自己，他也得为师母坚强一些。
到了停车区，周靳将蓝栀的行李放进温黎枝车的后备箱里后，听见温黎枝吩咐季敏烟：“你坐小靳的车，我跟你干妈一起，等会儿在饭店汇合。”
季敏烟点头，挥手跟两人告别，然后走在周靳身边，拉着他的衣服快步往另一边走，“快点快点，等会儿要堵车了！”
周靳被动地跟在她身旁，衣摆都被风吹鼓起来，“快点也得堵车。”
季敏烟握拳威胁他：“快呸呸呸。”
“……”
“快点！”
“……呸呸呸！”
……
两人的声音逐渐没入嘈杂。
温黎枝跟蓝栀看着两人的背影，不自觉都笑了起来。
温黎枝吐槽道：“我这傻女儿，真是没心没肺的。”
蓝栀倒跟她意见不同：“她是没心没肺吗？放心吧，这俩孩子好那是早晚的事。”
两人说着上了车。
想起以前的温情，蓝栀的笑容就止不住。
“我还记得有一年我过生日，正好你们晚上都要来家里吃饭，我就想着买东西张罗点吃的，上街后看见骑单车的小靳，那天还下着雨，他手里拿着束花，护在胸前，车骑得飞快。”
温黎枝也记得这事：“不是还有敏烟？你还拍了照片！”
“对。”蓝栀点着头，“他等红绿灯时，刚好季敏烟也放学了，看着像是从商场过来，应该是刚给我买完礼物。两人碰上面，说了几句话，敏烟就抱着花坐到后座，脱下校服遮在了花上面。”
往日历历在目。
彼时，蓝栀正想上前让她把衣服穿上，就看见周靳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丢给了季敏烟。
“然后我就没上去打扰他们，刚好绿灯亮起，两人骑着车从我身边飞过去，而我拍下了那张照片。”
她现在都还存着呢，存了好多。
总觉得会有大大方方给他们看的一天。
“那时多好。”温黎枝低声说。
一切都很好，有人还在，有人没变。
“时间总是往前走的。”蓝栀将话题转到她身上，“所以你跟老季呢，现在怎么样了？”
“反正外人看来，我跟周正柯已经闹掰了，而且我还快被他搞死了。”
“你这出手有一段时间了吧？他没反应？”
温黎枝倒是淡定：“目前没有，但我又放出去几个假消息，马上我临近破产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南桦。他人在国内，我就不信他能袖手旁观。”
“你真的是！”蓝栀并不支持她玩火自焚，“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你能来我陪我，我真的会好受很多。”
她就是想赌一把，看季溪亭会不会心软。
他说想要自由，她也给自由了，这都几年了，他总该收心了。
其实这几年，温黎枝甚至想过直接找人把他给绑回来，反正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两人都那么多年的感情，他未必也放下了，难不成他还要报警不成？
只是她总想着季溪亭能好好回来。
“这些事我不能让敏烟知道，她现在失忆挺好的，至少不会抑郁，也不会难过于我跟她爸的事。”温黎枝苦笑，“我总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可坚强了，可还是需要陪伴，需要支持。”
“我不是来支持你的。”蓝栀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我是来给你收尸的。”
温黎枝见状，赶紧岔开话题：“别说我了，今天主要是给你接风的。”
蓝栀：“……”
第58章 生病
这天聚完之后，季敏烟清闲了好一段时间。
因为按时上下班，所以时间变得宽裕起来，周靳依旧忙得找不到北，温黎枝跟蓝栀似乎也很惬意，总在群里发四处玩乐的视频和照片。
而季敏烟则是抓紧时间考完了一拖再拖的驾照，顺便报了几个其他的考试，丰富履历。
像是一切归于了平静。
日子安逸得不像话。
意外到来的那天非常普通，季敏烟刚下班没多久，换了睡衣打算看课，然后就接到了温黎枝打过来的电话。
她从来没有那么崩溃过，哭到近乎昏厥。
季敏烟没听清她的说的任何一个字，只是麻木地换起了衣服。
之后手机被蓝栀接过。
她的声音颤抖，让季敏烟来医院一趟。
那时她已经换掉了睡衣，拿着车钥匙正准备出门。
医院里。
温黎枝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孤注一掷的行为终是有了结果，季溪亭真的没有见死不救，而是几番派人跟周正柯交涉，逼他放过温黎枝。
可周正柯的打压也只是温黎枝计划中的一环，他倒是想脱离这个浑水，这不是抽身艰难么？
季溪亭一边抗拒跟温黎枝见面，一边又殚精竭力地拉她上岸。
而温黎枝一心只想见他。
最后一出戏唱完那天，她终于如愿见到了季溪亭。
他变了好多。
记得上一次见面，还是得知他生日和季敏烟一起吃饭，她特意将一场饭局定在同一家饭店，然后装作巧合见到了他。
那次她就发现，他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明明分开前，他不过四十出头，可因为保养得当，身材管理也到位，看起来像是三十岁。
可现在，季溪亭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温黎枝心存怀疑，可还是记挂着想要跟他拉扯复合的事情，她不顾季溪亭的逃避，强硬地将他堵在门口。
她有太多话想说。
——你还是爱我的对吗？不然怎么会为了让我脱身，在甩手工作这么久之后，还要放弃自由的生活，回来跟这些人抗衡。
——你明明是爱我的。生活可以磨合，我也可以做出改变，你喜欢游山玩水，我们就交接好各自的工作，一起去看世界山川，去寻找新的价值。
——我真的好累……我不能没有你。
可温黎枝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和季溪亭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她难过到说不出话来。
她就是不懂，他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温黎枝沉浸在痛苦中，没能注意到季溪亭心痛的眼神和逐渐虚弱的呼吸，直到一旁的蓝栀察觉不对，立马上前扶住他，“老季，你怎么了？”
混乱来得太过突然。
他忽然喘不上气，然后脸色发青，直接倒了下去。
听见动静的严烈冲了进来，紧急将季溪亭送进了医院。
很快，有医生出来，问家属要就诊病历，将三人问得一头雾水。
“胃癌晚期。”医生严厉地看着他们，“你们家属都不知道带病历过来吗？之前在哪个医院？主治医生？都不知道吗？”
这个消息对温黎枝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交叠用力的脚步声让重症监护室外的几人无法放松，严烈手都在抖，边掏出手机，边安抚温黎枝：“沈、沈月见一直跟着季叔，她应该知道。”
他的手根本握不住手机，声音颤到含糊不清。
可沈月见被季溪亭派去出差，目前在回来的飞机上，根本联系不到。
手术室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温黎枝拿出手机，给季敏烟打去了电话。
挂了电话，蓝栀安抚住两人，给周靳打了电话，又找关系去各大医院查季溪亭的电子病历。
周靳离得近，率先赶到，他刚跟医生沟通完，季溪亭的病情远比大家想象中更严重，牵一发而动全身，丝毫不得马虎。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他的病历，还要跟主治医生沟通。
医生沉重地说：“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温黎枝眼神怔愣：“什么心理准备？”
安静的空间忽然变得格外沉默。
几秒后，响起严烈隐忍的抽泣声。
季敏烟就是在这时赶到的。
压抑的气氛里，周靳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怕她承受不住，“季敏烟，你先听我说……”
季敏烟置若罔闻，只是向医生递上了手机：“这是电子病历，我联系到了他的主治医生，他已经递交了远程指导的服务申请，麻烦你们准备下，开始手术吧。”
此刻的每一秒钟都是在和死神赛跑，医生没时间责备他们不负责任的表现，只是匆匆忙忙进了手术室。
窒息感又漫了上来。
大家揪心手术室里的情况，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只有周靳猛地看向她，目光震惊，又夹杂着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沈月见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人在机场，声音嘈杂，但哭腔却极其明显：“病历我发你，我马上联系周玳……”
可能是周围太安静了，所以不止严烈，大家都听见了她的声音。
严烈只觉得意外，他的大脑都快爆炸了，他用力捶了几下头顶，打断她的话：“你先过来吧，这些敏烟都处理好了。”
毕竟沈月见是唯一一个一直跟在季溪亭身边的人，她比大家都了解季溪亭的情况。
那头沉默几秒，忽地问：“季敏烟恢复记忆了？”
顺着这话，一众震惊的目光落在了季敏烟身上。
只有周靳是不意外的。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手术室的方向，又看着失魂落魄的季敏烟，将沉重压了又压。
这一刻对每个人来说都太混乱了，没有一件事情是意料之内的。
温黎枝捂着心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季敏烟艰难地吸了一口气，蹲在她面前，抱住了她瘦弱的身体。
“妈妈，你别哭了，我难受。”
……
时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并不相同。
比如在手术室门口，它仿佛被人调慢了速度，走得格外艰难。
在这里，能看到世间最绝望的一幕。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不比他们的状态好多少，满头大汗，说话时疲惫到喘息：“患者目前脱离生命危险了，家属可以放心了。不过……”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等不到听完，眼泪庆幸又后怕地落了下来。
季敏烟眨了下眼，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又像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下一秒。
她晕了过去。
第59章 健康
季敏烟仿佛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大海里。
周围一片黑暗，而她被恐惧完全吞噬。
随后令人窒息的空间有了裂痕，有光照进来，她感受到了温暖，缓缓闭上了眼睛。
……
一切都要从她大一说起。
在普通的一天，她发现温黎枝和季溪亭突然就离婚了，她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在顷刻间变得支离破碎。
毫无征兆。
温黎枝的难过、季溪亭的逃避，都让她方寸大乱。
但季敏烟还是很快振作起来，将想要置身事外的季溪亭找了过来，一家人一起说清楚。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爸爸，了解他的责任，他的担当，还有他对家人的爱，难以动摇的爱。
她坚信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被遗漏的东西。
但聊完也没什么结果，反倒是让温黎枝更加崩溃。
但季敏烟并没有死心，她一直在寻找被遗漏的真相。
真相还没查到，她却频繁的开始生病，厌食、失眠、心悸……
最后确诊焦虑症和轻度抑郁。
说严谨点，并不是她患上了这些病，而是她承受了这些病情的症状。
心理医生说，是温黎枝得了焦虑症和抑郁症，但被病症却体现在了她身上。
母女连心，因为不忍妈妈的痛苦加剧，所以季敏烟替她分担了一部分。
这种情况极为罕见，但历史上的确有过这种病例。
季敏烟对此只有庆幸。
因为她不敢想象，本就痛苦不已的温黎枝如果再患上这些病症，她该怎么去承受，又是否能承受得住。
解铃还须系铃人，之后，她一边调养着自己，一边继续寻找真相。
可真相并没有替她解决问题，反而将季敏烟带入新的深渊。
季溪亭之所以离婚，是他得了胃癌，而且手术并不理想。
之后会面临放射治疗，他会痛苦不堪，为了不让妻子和女儿一起常年沉浸在折磨里，他只能选择离开。
那一刻，季敏烟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的天真。
既然季溪亭有事情瞒着她们，那一定就有他的原因。
她怎么敢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就等同于找到了解决办法？
现在要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她能做什么？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爸爸少一些痛苦？
那是季敏烟最痛苦的一段日子。
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严重到连周靳和妈妈都发现了她的抑郁症。
幸好他们不知道真正得抑郁症的人其实是温黎枝，她小心的隐藏着这个秘密，然后联系到了周玳。
彼时，季溪亭只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了他。
因为他是医生，因为他足够厉害，也因为他足够理智。
而季敏烟没有直接向季溪亭戳破自己知道他生病这件事，她想先听听他的想法，然后对症下药，说服季溪亭放下担忧。
他们一家人要一起渡过这个难关。
那天周玳和季溪亭在包厢聊天时，她就在隔壁，看着电脑前的二人说着话。
他的病情不如乐观，简单沟通完后，周玳说：“叔叔，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自己扛，有家人的陪伴和鼓励，对你的身体是更好的。”
季溪亭红了眼眶，苦笑着说：“你不懂，你们都不懂。”
他长叹了一口气，模样是从未有过的沉稳。
在季敏烟心里，她的爸爸永远是一个乐天派，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有趣，又像个勇士一样让她有安全感。
但从来不是像此刻这样。
沉默，沉稳，沉重。
她捂着嘴忍住哭声，听着季溪亭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