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然的靠坐在落地窗前，青筋凸起的手臂垂下。
一向张弛有度，胜券在握的傅三爷就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被无奈、无力、愧疚深深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慢慢暗下。
办公室被黑暗侵袭，窗外慢慢亮起了万家灯火。
[接电话啦！接电话啦！]
地上的手机，传来活泼灵动的女声。
这还是前几天沈桑榆在给手机配来电铃声的时候。
他正好就在旁边，非要女孩也给自己弄了一个。
“喂。”是她的专属来电提示。
久不开口的喉咙有点干哑，透过手机，带着电流传到了女孩的耳朵里。
她一愣，这是怎么了？
“三哥？你还在忙吗？”
“不忙。”
“那我们一起逛街吧！”
“你等我，吃饭了吗......”
站起身，抄起西装外套，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傅应祁刚刚想了很多，是不是放手？
他心爱的人才会安全。
如果是这样，他应该是愿意的吧。
只要她幸福、健康。
但在听到她声音的一瞬，他就知道他没法放手。
死也放不了手！
沈桑榆才不知道短短一下午没见，傅大佬又上演了一出内心大戏。
杜岩松刚刚通知她上课。
她都蒙了，谁家好人大晚上的上课啊。
而且还不是在京大课堂。
看着杜老发来的地址——京城鬼街？
她想也没想，就打给了傅应祁，邀请他一起。
听说鬼街有一家小龙虾非常好吃，可不得拉上傅大佬一起分享嘛。
至于杜岩松，想他一个80岁的小老头，也吃不了这种东西。
哎。
最可悲事，莫过于好吃的吃不了吧。
秋映站在沈桑榆身侧，陪着她一起等傅应祁的车。
看她一会一个丰富的小表情，只觉得好笑。
怪不得傅应祁那么一个冷血淡漠的人会喜欢，换了她一个女的，也喜欢这么鲜活、生动的人吧！
第85章 游艇海钓
*
秦皇岛某海域，私人游艇。
碧蓝的大海，刮起咸湿的海风，船身摇摇晃晃。
上下两层的豪华游艇映着巨大的傅氏标志。
甲板处，躺椅上，坐了位身穿唐装，不怒自威头发花白的老人——
傅献棠，傅老爷子。
“老爷子，许进到了。”
西装革履，耳后别麦，戴着墨镜的保镖站立身侧。
十分恭敬的弯腰。
“让他上船吧。”
随手将鱼漂扔进海里，肆意的向后躺了躺。
许进的船就停靠在旁边。
没多久，
拄着拐的老人就被保镖搀着上了船。
“傅兄啊，好久没见了。”他小傅献棠几岁，面子上的功夫他还是要做的。
“是好久没见了，坐吧。”
用鱼竿轻敲了下旁边的座椅，傅老爷子漫不经心的开口。
“约我钓鱼，怎么比我到的还晚？”
“嘿嘿，正达啊，给我定了个新鱼竿，等了会。老哥瞧瞧......”许进带来的保镖将装备一一打开。
傅老爷子接过，扫了两眼：“确实不错，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拖长的尾音，像是另有所指。
“小弟我可比不上老哥您，人丁兴旺，子孙后代也都争气，您才是有福气啊。”
要不是傅献棠心知肚明，或许他真的会被许进这副模样欺骗了。
“谁有福，谁没福......说不准呐......”
平静的海面，海底确实无法预估的波涛汹涌。
“许老弟啊......”
精明深邃的眼神虽未看向他，但额头却渗出了一丝冷汗。
没等许进开口答复，傅老爷子接着发问。
“快50年了吧？”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许进有点措手不及，“......是啊.....”随即又立即反应了过来。
“是啊，老哥哥，到冬天就整整50年了。”
傅老爷子收回鱼竿，咬勾了，动作没停。
“想当年，我和父亲初到京城的时候，还只是个毛头小子。......“
陷入回忆，老爷子语速放缓“......那时候啊，心高气傲，天不怕地不怕，要不是你，我哪有的今天，早就是一堆白骨了。”
回忆里他和许进都是85、9岁的模样，敢闯敢拼。
有了一些小成就。
可人呐，可以共患难，却无法同甘。
人心，永远是不会满足的。
“老哥哥，你说的这是哪的话？要不是你当初收留了我，我怕是都活不到成年。”
许进无法磨灭，当初傅老爷子对他的救命和知遇之恩。
可那又如何，救命之恩他已经还了！
为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也算是还了知遇之恩。
恳切的语气带着感恩，但厚重镜片后的眼神却浑浊不堪。
“哎......年纪大了，总是喜欢回忆年轻时候的事，老弟多担待......”
傅老爷子没有深聊，抬手打断了这个话题。
“老哥哥身体好着呢，年纪怎么就大了......”
许进陪着笑，脸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说到身体健康，许进是真比不过傅献棠。
要不是.....
不然他也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加快了计划。
“说起年纪啊，不知道老弟听没听说.....”顿了顿，像是不经意提起的话题，慢慢将钩子上的鱼取下，放进保温冰包里。
“哎！......我家那个小孙子啊，交了个小女朋友......”又起身抛竿，才继续说。
强忍心中的揣测，脸上表情不变，故意带上欣喜。
“.....听说了，听说了，应祁好福气啊.....我听说那丫头还是京大的？”
“你呀！”伸手指了指许进。“你消息真是灵通。”
这一句话，让许进这个老狐狸的脸色微变。
傅献棠到底什么意思？
明明是他主动相约，怎么现在全部的话语都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哪里哪里....”
“你消息既然这么灵通，听没听说前几天长街的事？”
这句话一出，许进伪善的表情几乎破裂。
余光微瞥，傅献棠并没有任何异常，就像是简单的话家常。
心中思忖，旋即：“长街？长街怎么了？”
“你不知道？”
疑问的语气，矍铄的眼神几乎将许进看穿。
像是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和眼神。
又无所谓的说：“没听说也很正常，这个事涉及境外势力，不知道的为好.....”
“也是！也是！”
他们许氏和政界没有牵扯，如果他说他知道这件事，反倒是奇怪。
还好他反应快，不然就中了傅献棠的语言陷阱。
长街的事，他找了个替罪羊，副ting级的干部应该能平了这次的风波。
他约傅献棠，也是想旁敲侧击的试探，傅氏究竟信没信他准备好的这套说辞。
但许进没料到，他这个老哥哥比年轻的时候还难搞，深不可测。
“.....老哥哥，这年纪大了啊，精神头子也不好了，晕了......”
许进撑着双腿颤颤巍巍的，旁边的人把拐杖递给他。
“那你这要勤加锻炼啊，快去吧，不然一会正达该担心了。”
“那我就不奉陪了，下次再向您赔罪。”
下次？下次应该就有分晓了吧。
他仰傅氏这么多年鼻息。
就盼着在活着的时候，好好得意一回。
“许老弟啊，做人要知足才能常乐。对吧？”
傅献棠坐在沙滩椅上，没有起身。
和许进拄拐的身影相背，就像是背道而驰的列车。
“老哥哥，人心，是没法控制的.....”
留下回答，许进头也没回，下了船。
......
“老爷子，这许进怕是没听进去您的暗示。”
看着开远的游艇，激起船底千层的浪花。
“听没听进去的，也不会改变他的计划。”
他始终念及许进在他危难时，给予的帮助。
但这些年来，许进的胃口越来越大。
他一直以为许进变了，但刚刚的对话让傅献棠瞬间明白，许进从未变过，他就是不会知足的人。
看来，
当年许进救他的事或许另有隐情？
“我们也回吧.....这鱼给我带回去。”
他老婆子，就爱喝他钓的鱼，熬的鱼汤。
“是！”
第55章 京城鬼街
京城的鬼街从上个世纪就发展起来了。
规模很大，其中包括了几个旧货市场，还有古玩街。
什么书画、雕塑、珠宝、文玩一应俱全，装裱、修复、篆刻......
这里也常常也遍布了一些老手艺人。
傅应祁回霞公府接上了沈桑榆，和杜岩松说好了，在鬼街入口汇合。
京城的夜晚，热闹非凡。
大多数晚上来鬼街的，都是来凑热闹的外地游客，像模像样的拿出个手电筒，对着摊子上的瓷瓶、碗、碟，照来照去。
“哎呦！我的小祖宗们......还慢悠悠的呢？”
杜岩松虽然年纪大了，眼神还真不赖，老远就看见了沈桑榆和傅应祁并排走过来。
“杜老，还没到时间。”
傅应祁眼疾手快，揽住没留神被拉的趔趄的沈桑榆。
他还真以为是和沈桑榆来逛街的，没成想逛的是‘鬼街’，还有个电灯泡。
“臭小子！”
气的杜岩松吹胡子瞪眼的。
就他这副恨不得走哪就把小丫头揣哪的样子，他一把年纪真是没眼看！
没好气的递给他们自己准备好的小手电和手套。
三人沿着街道慢慢前行，不时驻足观望。
鬼街的摊贩们各显神通。
有的摊位上摆满了青铜器和陶瓷碎片，有的则是各式各样的书画和古籍，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和历史的味道。
“丫头啊，京城鬼街水很深，咱们这次是来练眼力的......”
古玩市场基本都是真假难辨，但京城的鬼街由于规模较大，背后势力错综复杂。
沈桑榆点了点头，她来之前也有所了解。
京城的古玩圈子十分讲究规矩，比如不能‘砸场’，就是说，你看出来是假的，也不能当众宣扬。
还价不后悔、成交不退货、旁观不语。
还有最最重要的，看东西的时候不‘手递手’。
目光在街边的摊位上游走，不得不感叹一句，还得是首都啊！
这么多的古玩器具看的她是眼花缭乱。
杜岩松两手背在身后，和溜大街压马路的老头没啥区别。
“来，你看看。”
他停在一个摆满了琉璃器也就是玻璃制品的摊子前。
沈桑榆靠近一看，什么蝴蝶蓝色纹杯、水丞、花瓶......
在夜晚灯光的映衬下，艳光四射。
看了片刻，沈桑榆就冲杜老微微摇头，示意这些玻璃器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真品。
华国的玻璃器其实出现的很早，西周时期就已经有考古发现了。
但真正的发展却是在明清时期，国外的技术冲击，才让华国的玻璃工艺迅速发展。
一连好几个摊子都是一无所获，京城的鬼街商业化十分严重。
大多数的摊子都开始售卖起了纪念品。
突然，沈桑榆的目光被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住了。
这个摊位上摆着一些破旧的杂物，就是一个二手旧货小摊。
什么上个世纪的水壶、收音机、打字机.....充满了复古时代的气息。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或许藏着什么宝贝。
摊主是一个年迈的老人，正懒洋洋地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打着扇子。
“姑娘，随便看看啊。”老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
杜岩松一看沈桑榆在旧货摊前站定，也赶紧快走两步。
这丫头眼力不凡，肯定是看到什么好东西了。
傅应祁递过一双手套，那些东西看起来确实和古玩古董扯不上什么关系，别把小姑娘的手弄脏了。
“谢谢三哥。”他很自然的拉过她的手，给她戴上手套。
“老先生，这个我能看看吗？”
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夹在一堆杂货中间的小东西。
得到摊主的同意，沈桑榆才拿在手上仔细翻看。
是一个佛像摆件的残块，金属制的。
从剩下的头冠来看，应该是个观音像，下半身残缺，空心的。
轻轻擦掉观音脸上的尘土，一旁的傅应祁打开手电，让她看的更清楚。
观音面容祥和，衣饰上的纹理细致入微。
沈桑榆感到一丝欣喜，问道：“老先生，这个您多少钱卖？”
“1000你拿走吧。”老人懒洋洋地说道，他也不是个难说话的，东西是好东西，但却没有任何的价值，残损的太厉害。
这1000就当买个佛像上的镀金吧。
没等沈桑榆反应，一边的傅应祁已经付完了钱，还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半截残像。
杜岩松全程没说话，但心里却看的清楚。
能在这么一堆不相干的杂货里，一眼就看到这个，虽然是残像。
凭他的眼力看啊，这东西是辽代的也说不准。
“丫头，你要这半截残像做什么？”
但他也好奇啊，除非这丫头有这残像的下半截，不然要着也没什么用。
沈桑榆笑了笑，“我回去拿泥给它塑一个下半截.....”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拿回去练练手，毕竟她读的就是文物修复，不实操肯定是不行的。
但她没说练完手，就没用了啊。
沈桑榆真正想做的，是想试试她的金手指能不能修好这种破损的只剩一半的物件。
如果能的话.....
她不敢想，有多少残损的文物可以重见天日。
俏皮的表情看的傅应祁直摇头，看了眼手里毫不起眼的半截佛像。
就知道肯定又是什么宝贝无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