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知道雷米尔教授被调查吗？”安子易反问。
“知道，是谁告诉你的？克莱尔还是安德烈？”安岱川感到一丝微妙的不爽，有人越过他将这个重要事情提前告诉了安子易，真是没有边界感。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大哥想怎么做？是戴维斯吗？”
安岱川看着面前年轻的alpha ，之前的崩溃只留下一点憔悴，她似乎已经整理好了自己，靠着敏锐的嗅觉一点点在领地逡巡。
“戴维斯跟缇娜的死有没有关系不清楚，但肯定跟雷米尔的个人调查有关，远航星计划要重启，雷米尔是首席领航科学家的人选，呼声很高，现在卡这个点启动调查，肯定是想挤掉他的名额。”
这些名词对安子易有点陌生，但她没空思考这些旁枝末节，她想快速验证是否存在凶手，存在就让对方死透。
安子易的沉静像是爆发前的火山，安岱川恍惚觉得缇娜的死变成了捕兽的爪，将安子易死死捆住了——
之前那种随遇而安，一心只有研究的状态被打破，透露出一丝极其可怕的控制力。
当时父母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分不清是人还是一滩肉，对外安岱川也不得不保持必要的冷静，以免成为被人攻击靶心，质疑他对安氏资本的管理能力，导致失权。
他观察安子易的同时自审，竟然奇异的自愈，那扇门也被封了起来，他不需要了。
安岱川感觉安子易有自己的打算，他问：“你想怎么做？”
“大哥相信我吗？”盯着那双幽深的暗蓝色瞳孔，安子易从未觉得自己像如今这般冷静。
她的灵魂好似被抽离了这个躯壳，可以用旁观者的姿态审视一切——目前她手上最强的力量就是安岱川，即使安氏制药可能也有问题，她不能完全相信，也得先借安家的势力来排除其他情况。
兄妹两人隔着茶几，顶灯投射在桌面中心，像对弈一盘无形的棋。
安岱川唇线微抿，勾起一丝弧度，“信。”
“大哥相信雷米尔吗？”安子易又问。
安岱川的眼神微动，“试验数据如果不存在造假，可以信。”
看来安岱川不会管雷米尔个人调查的事情，他也需要验证，两人的需求不谋而合，于是安子易也笑了。
*
第二天，安子易一早就出发，去见了雷米尔。
雷米尔教授有专门的实验所，安子易下了悬浮车，又坐上单人智能车，一路往实验所去。
安子易站在雷米尔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雷米尔和蔼的声音传来。
“雷米尔教授，早上好。”安子易推门进去，朝雷米尔教授问好。
雷米尔脸上带着笑意，但神情却并不轻松，眉头因为愁绪微微皱着，他站起身迎接安子易，拍了拍安子易的肩膀，“欢迎。”
安子易眼神在办公室内扫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墙面上的大副合照——
背景是雷米尔教授的实验所，大家都穿着白大褂，簇拥着雷米尔，有个调皮的师姐在雷米尔教授脑袋后面比耶，像给教授安了对兔耳朵，众人脸上都是大大的笑意。
除了阿尔伯特那家伙，他一脸严肃地站在雷米尔左侧，身体站得板直，眼神沉沉地看着镜头。
“等这段时间事情处理干净，我们再拍一张新的，你也一起。”雷米尔教授和蔼地笑着，让安子易坐在书桌边的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水。
安子易道谢，然后开门见山，“雷米尔教授收到检验报告了吧？”
雷米尔点点头，“数据不对，缇娜小姐使用的药物确实有问题。”
“这问题会提交警司，我也不跟雷米尔教授绕弯子了，您跟安氏是合作方，我也是您的学生，我想要一份原始数据进行验证，我不相信其他人，并且想尽快开始。”
“你这孩子还真是直接。”雷米尔无奈地笑了两声，但明显有些顾虑，并没有立刻回复安子易。
“教授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雷米尔沉思很久，久到安子易以为他会拒绝，却见雷米尔点了点头，“给你可以，复盘也是有效的学习，不过加入团队后，之后缓释剂改良的研究以阿尔伯特为主导，虽然我们受到安氏的投资，但在科研上并不是只有钱才重要。”
安子易认同点头，雷米尔看来是真为学生考虑的老师，还担心她用安氏的身份来压别人呢。
雷米尔表情松懈一些，“我们之间是君子协定，你对朋友很好，我相信你，来吧，我先带你看看实验室。”
实验所正式工作时间是9：30，安子易来的很早，现在才8：00，大部分房间都还是黑的，阿尔伯特的研究室已经亮了。
“阿尔伯特，你看看谁来了？今后好好合作，共同进步。”雷米尔笑着敲门，入内后侧身让出安子易的身形。
“学长好。”安子易主动破冰。
阿尔伯特从显微镜上抬头，只是冷淡地看了安子易一眼，随后又转回到实验台上，不发一语，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抖动。
雷米尔有些无奈，只好自己带着安子易参观熟悉实验室，“这些仪器……”
实验室收拾的非常干净整洁，药品等东西整齐地码放在柜子里，标签页朝外，仪器也擦拭的干干净净。
一看这些基础环境就知道阿尔伯特很爱惜，在维护实验室上花费了很多心思。
只不过自己老师跟师妹在实验室里逛，一通介绍下来，阿尔伯特像是毫无情绪波动的机器人，自顾自干自己的事情。
“如果实验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问问阿尔伯特，阿尔伯特你也要主动一些，团队里需要团结。”
雷米尔这种层次的科学家，也会收到一些风声，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带走调查，也不可能在实验室一直守着两人，他站在阿尔伯特身边说这句话，提点已经很明显了。
阿尔伯特还是一动不动，沉默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安子易看着雷米尔脸色变得不太好，主动道：“雷米尔教授，您先去忙吧，我单独与学长聊聊。”
雷米尔不放心地看了两眼，最终还是走了，团队的磨合他不可能一直插手。
安子易朝阿尔伯特走去，明显察觉对方下意识挺起脊背，很紧张。
噔噔。
安子易曲起手指，指节在桌面上扣了扣，“所以，学长打算一直用这种方式晾着我吗？”
她侧身撑住自己，微微俯视对方，跟一群猎食动物拉扯久了，安子易身上也带上了“上位者”不自觉的压迫感，高傲意味十足。
阿尔伯特非常不适应这么近的距离，下意识抬头——安子易雪肤黑发，只有唇色增加了一抹颜色，一旦冷脸威胁人，气质显得阴郁很多。
阿尔伯特下意识瑟缩远离，他有些紧张的合握双手，颤动的手指藏在桌面下不易被人发现，在心里给自己鼓励——
不要怕，他完成了亚神的神谕，淘汰掉了缇娜这种无用的灵魂，证明了对亚神的忠诚，会得到庇佑的。
安子易看到对方震颤的瞳孔觉得好笑，“怎么？学长是觉得我好欺负，还是觉得雷米尔教授会管，所以才敢这么对我？”
第55章
阿尔伯特削薄的唇紧紧抿起,上次晚宴还觉得安子易像徒有其表的花瓶，怎么现在……好像从内里突然换了一个人，这种威胁感,变得和戴维斯双胞胎极其相似。
这让阿尔伯特非常紧张，也非常恐惧，他感到自己的栖息地不再安全，正面临与过往同样的威胁——
被分在戴维斯实验室的时候,阿尔伯特不怎么受欢迎。
老板戴维斯双胞胎是两个怪咖，正常人没办法跟他们交流, 他这嘴笨的人更没法交流，在实验室也像哑巴一样沉默。
有一天，阿尔伯特跟占了他试验台的同学发生争执，对方直接将高锰酸钾稀释液泼在了他的脸上,紫色的冰冷液体从发丝滚下,粘的满脸都是，也弄脏了阿尔伯特的实验白袍。
戴维斯双胞胎就是这个时候进入实验室的，实验室的人看到“老板”到来, 陡然安静下来，面对一室狼藉，战战兢兢地等待双胞胎的宣判。
双胞胎同时停住脚步，无机质的眼睛盯着阿尔伯特,像是好奇似的,两人同步歪了歪头，绕着走了一圈,接着对他的狼狈哈哈大笑。
然后, 整个实验室爆发出了欢快的笑声，所有人, 甚至刚刚泼他药剂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阿尔伯特没想到自己的生活还能更糟糕——
这次哄笑之后，实验室好像养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只要戴维斯双胞胎出现，就会有人故意整他，让他露出丑态逗戴维斯双胞胎发笑。
之后这种“整蛊”开始蔓延，从实验室延伸出触角勒紧他的生活，实验室新来的人甚至不用指示，就会有人用他来当投名状。
阿尔伯特不是没有反抗过，不论是向学校投诉，甚至报|警……全部都石沉大海，还会换来更严重的报复。
一次报警完，冬天正冷，呼吸间都是白气，阿尔伯特出了警署司就被打晕，被锁在厕所打了一顿。
厕所里的灭火喷头被人恶意破坏，他就在里面淋了一晚上的水，阿尔伯特瑟缩在墙角，鼻青脸肿，头上顶着脏兮兮的拖把桶躲水，像条流浪狗一样发抖呜咽。
第二天，清洁机器人无法进入卫生间，警报声叫来了警卫，阿尔伯特才被带出来，然后直接病倒，药费花了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给父母四处求医的时候，阿尔伯特不觉得自己像狗。
拼命赚钱求生的时候，阿尔伯特不觉得自己像狗。
但是那一天，阿尔伯特觉得自己是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他是人啊……为什么像一条流浪狗呢？
付医药费账单的那天，背着父母医疗债务的阿尔伯特又哭了。
阿尔伯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垃圾们这么对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
直面喽啰们的恶意就已经让他无法喘息，戴维斯作为实验室的主人，只是欣赏他的苟延残喘。
现在安子易来了，他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阿尔伯特看着安子易黑沉的眼眸，疯狂在心中祷念着神箴，颤动的瞳孔稳定下来——
不一样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通过了考验，有亚神庇佑，救世会慷慨解囊给予他金钱还清债务，亚神指引他找到良师雷米尔教授。
在成为合格的执行者之前，阿尔伯特知道自己还会有许多考验，他永远也不会屈服于这些堕入永夜的灵魂。
双手在桌底交叉相握，祷告起效了，恐惧被驱散，阿尔伯特惶恐的心也稳定下来。
“都没有，只是你什么都不会，给你安排任务会打乱研究计划，我也没空教你。”阿尔伯特扶了一下眼镜框，声音冷静。
对“新生”说这种话相当刻薄了。
安子易嗤笑一声，阿尔伯特这家伙情商真是低的可以。
她能理解雷米尔教授希望团队和睦，但安子易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人际关系上。
“既然如此，不如向雷米尔教授说明？阿尔伯特你做自己的研究，我安排我自己的事情。”
如果是阿尔伯特拒绝合作，那就不算她安子易违背“君子协议”。
阿尔伯特以为安子易是要去告状，拧起眉头，“这种事情你还要去麻烦老师？认认真真打下手，等合格了自然会让你接触计划。”
等合格，拖着她？
“少给我来这套，阿尔伯特。”安子易站直身体，耐心彻底耗尽。
撕开平静的假象，安子易的怒火钻出躯壳，声音沉怒，“你以为你在跟谁讲话？缓释剂改良的研究是安氏投资的，你想让安氏撤资？我敢保证，以我大哥的性子，即使安氏撤资了，他也不会让别人敢投这个项目。”
阿尔伯特瞳孔又开始颤动了，一样，都一样，安子易跟戴维斯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傲慢，一样的可憎。
堕入永夜的灵魂是污浊的，他不允许自己的净土被这些家伙们被玷污。
阿尔伯特站起身，“你的态度已经决定了不合适，我需要能听从安排的副手。”
在阿尔伯特的安排里，只要安子易安心当一个花瓶摆件，不要插手他的研究计划，他也能够接受。
现在短暂的交锋中安子易态度强势，阿尔伯特没法招架，顿时让他提起万分警惕，趁早切断合作才行，而且雷米尔教授这么受尊重，安氏也不会驳雷米尔的面子。
临近上班时间，一路上碰到不少同门，同门见阿尔伯特步履沉沉，脸拉得老长，打招呼的手都收了回去。
敲开雷米尔办公室，阿尔伯特直接道：“老师，我还是无法与安子易合作，您安排其他副手给我吧。”
雷米尔端起的水杯又放下了，没想到自己刚刚坐在办公室还没十分钟，水都还没喝上，就要开始处理同门不和的事情。
刚刚自己苦心劝告全都打了水漂。
“……阿尔伯特……”雷米尔语气更加无奈。
“教授，我觉得阿尔伯特说的对。”安子易也出现门口。
“磨合耗时，影响我们各自计划的进度，现阶段目标不同，本就没必要合作。
您担心阿尔伯特的研究情况，不妨分开设置两个小组，您只需要分配一个闲置的实验室给我，设备部分我自己准备，不占用现有的资源。 ”
安子易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自己都爽到了，蓝星上她可没能耐跟导师说“实验室的设备我包了”这种话。
雷米尔看了眼阿尔伯特，自己学生依然固执地抿着唇。
体谅阿尔伯特过去吃了很多苦，心里芥蒂很深，雷米尔不忍心苛责，“你们俩都先冷静冷静，我考虑考虑，阿尔伯特，你先走，我跟子易聊一聊。”
阿尔伯特眉头皱起，先退了出去，雷米尔办公室的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走廊明明很亮，阿尔伯特却感到被阴影笼罩，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老师要考虑……是真的准备给安子易分配实验室吗？
雷米尔教授的实验所单独给她开放一个实验室，明晃晃地展示安子易的权利？又会有人为了讨好安子易……
阿尔伯特内心动荡，不知道怎么办，如果老师答应了安子易，他就只能向亚神寻求帮助了。
*
“实验不仅仅是设备投入，还有各种耗材，甚至聘请研究员，子易这事情没那么简单。”雷米尔只当安子易是为了争口气，没深思熟虑才说出这种话。
“教授，目前我是想做缓释剂复盘，阿尔伯特要做改良，并且对我个人似乎有些意见，我无意在人际关系上浪费时间，至于聘请研究员，我会考虑进行招募的，材料这部分您不用担忧。”
雷米尔闻言却皱起眉头，“我不同意。”
安子易微愣，“您是有什么顾虑？”
“太着急了，子易，你现在除了设备，什么能吸引人的东西都没有，我明白你找出问题的急切，但一个项目研发到成功需要经历无数的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