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相当得意。
它打算一鼓作气把玉秋萤吃进肚子里，重新将嘴巴张到最大，对准玉秋萤。
“嘭——”
刚张大嘴巴的巨型水母瞬间被打扁。
刚才是歪瓜裂枣七不像，现在是彻彻底底没眼看。
无数双眼睛在触须上起起伏伏，似乎要把水母的身体给吞噬掉。
“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放肆。”纪星觉将长矛收回，降落到玉秋萤身边，将她扶起来。 “你还好吗？醒醒。”
纪星觉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微弱的光从他手掌心迸出蔓延到她的整个身子。就像冰天雪地里的一股暖流，正缓缓地将她的身体唤醒。
她猛然睁开眼睛，所见之人是纪星觉，整颗慌乱不安的心才逐渐平定下来。
“还好还好……”
玉秋萤坐了起来，目光不肯从纪星觉身上挪开。
此刻可是个好机会。
她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他怀里，怎么能不好好把握占个便宜呢？
于是，玉秋萤将自己表现得很虚弱，仿佛还没从方才的受惊中缓过神来，声音有些委屈，“纪星觉，你不知道，刚刚有个小丑丑一直追我，它还想要吃我！”
越说越起劲，越说越委屈。
玉秋萤那一副嘴脸好像要哭了。
纪星觉没想太多，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好了好了，没事了，不用怕，它现在伤害不到你。”
“真的吗？”她依旧委屈巴巴地看着纪星觉。
“真的。”
纪星觉从头到尾扫视了下她的身体状况，“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刚刚没有哪里受伤吧？没有的话我就扶你起来。”
扶她起来？
不行！
玉秋萤立即摇头否定，原本有些恢复力气的声音再次伪装无力，“我刚刚太害怕了，就……就腿有点软。站应该是不能站起来。要不你再让我躺会儿吧… …”
说完，她伸出手去扶额头，整个人都表现得很虚弱。
纪星觉微微顿住，迟疑开口，“你不是腿软吗？摸头干嘛。”
“哦……对。”玉秋萤意识到这个小bug ，立即将手收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纪星觉知道她那点儿小心思，自己的嘴角也在情不自禁上扬。他看向正前方，“你在我怀里靠了这么久，是得负责的。”
“什么？”玉秋萤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喜地问道，想再确认一遍。
“没什么。”纪星觉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他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你是谁？”
玉秋萤：“？？？”
什么鬼，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人。
谁啊？尽是坏她好事。她倒是要看看究竟何方神圣突然冒出来，于是——没了纪星觉的依靠，她便带着气自个儿站起来。
原本她还等着纪星觉的回答，没想到他突然就没了声儿，在看清对方的那一刹那，她整个人瞬间愣住。
出发之前，风谷熙用海珍珠给她看了鲛王风砂的样子……这不就是眼前这个人吗。
见状，玉秋萤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抛到脑后，走到纪星觉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嘀咕，“他就是鲛王，风谷熙的父亲风砂。”
“哦，是他啊。”
纪星觉将玉秋萤拉到自己身后，望着正前方的风砂，“你来得正好，我想问问你——这座雕像是什么意思？”
说完，纪星觉抬起左手指向左侧的一尊人物雕像。
玉秋萤朝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她的目光从下往上，落在人物雕像的脸蛋上。
顿时，玉秋萤惊得往后退了一步，“这不是风谷熙风姐姐吗。”
“是她，千真万确。”纪星觉又看了一眼风砂，等待着他的解释。 “刚来过来的路上我问了你座下的副手，它告诉我的是——这是他们鲛人族已死去的小公主的雕像。”
“已死去？”
玉秋萤拉住纪星觉，“为什么？他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风谷熙不是还好好地在外面吗？外面那个人的的确确就是风谷熙姐姐啊……”
“这个问题——自然只有他能回答。”纪星觉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风砂。
玉秋萤跟随他的目光看过去。
头发有些发白，头上戴着鲛人族王冠，经年累月的沉淀造就了他一双炯炯有神的眼，可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下也藏不住那一抹黯然的苦痛。
一直保持沉默的风砂将目光从地上抬起，看向对面的两人，“听说你们是她的朋友？”
玉秋萤缓缓地点头，“是，风谷熙很虚弱，她为了净化已经变异的畸形人鱼怪物，不惜用自己的灵力和身体为代价。我们这一趟来，就是为了帮她取深海的蓝水晶助她恢复。”
“看来，那个孩子不仅造出了小熙的身体，还植入了只有小熙才会有的执念。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也算是小熙吧。”
风砂的话音就像萧瑟秋天里缓缓飘落下的枯叶，落寞地落进人的心里，又化作泥土荡然无存。
难过在他的眼底泛滥，可藏在难过之下的，还有怀念。
玉秋萤总觉得风砂话里有话，什么叫做打造出了小熙的身体？什么又叫做植入了小熙才会有的执念？
她想，风砂说的小熙应该就是风谷熙。
纪星觉望着对面的风砂说：“你愿意说清楚就直说，不愿意说清楚的话，就把蓝水晶交给我们，你的女儿还等着它救命。”
只见风砂无奈地摇了摇头，怆然地往前走了几步，眼眶有些泛红，“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蓝水晶，那些都是她编出来骗你们的。”
“骗我们？”玉秋萤站了出来，质问风砂，“你说风谷熙在骗我们就是真的？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再说了，她骗我们有什么用。”
话音一落，玉秋萤立刻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骗他们自然有用。若是风谷熙趁着两人离开的间隙逃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好在现在距离下个月的一号还有两天，他们就算赶回去也还来得及。
风砂走到这尊雕像前停下，深海的水将她覆盖，雕像上，她轻轻地微笑，望着远方。
没有知道她在期待远方的什么。
“既然来都来了，你们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风砂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尊雕像，仿佛他的女儿就在眼前，会动、会笑，会说话。
“你说，我们听着。”
纪星觉带着玉秋萤走到风砂的身后。
风砂看了眼玉秋萤，又看了眼纪星觉，“我知道你们是谁，来自哪里。正是因为我明白你们是解决接下来问题的关键，所以我愿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十年了……”他望着雕像感慨，“我已经把这个秘密埋在心里，十年都没有对人说过。”
“其实，我的女儿风谷熙十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外面的那个风谷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地风谷熙，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女儿。”
“死了？”玉秋萤很是错愕。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风砂将手一挥，水旋涡随即从他们脚下的这块圆盘地中产生，成为一堵屏障，将一切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都隔绝在外，包括方才被打晕的那只巨型水母。
“十年前，小熙刚好成年，到海岸上换鱼尾，这是鲛人族每一个成年的孩子都需要经历的，只有顺利渡过换鱼尾这一关，他们才能真正意义上成为鲛人。但很不幸的是，小熙出事了……”
“当时的她刚换好鱼尾，就在她准备回到深海的时候，发现有一人在追杀一个男孩。我知道小熙这孩子心好，想救人，但她不能连命也顾不上啊……她召出自己的鲛人心为这个男孩抵抗对方的攻击和伤害，可是……就在那个时候，有人在背后偷袭小熙，给了她一掌。”
“就是因为这一掌，刚换完鱼尾的小熙身体根本扛不住，当场吐血神陨。你们知道吗，我特别痛恨这个人。当时的我一直在海底观察着消息的状况，可是这个人行踪太神秘身段也太狠辣，仅仅是一秒钟的时间，他给了小熙一击便立即消失。跃出海面的我只连他背影都没能看清……”
风砂转身，不再忍心继续看着雕像。
“后来，这个男孩特别感谢小熙救了他一命，可是，他满心欢喜地回头的时候，却发现小熙倒下了，她在流血……”提到当年那一幕，风砂作为父亲，只觉得自己无能，哪怕他再痛心疾首也无法改变过去。
“男孩特别自责，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自己害得小熙失去了生命。从那以后，这个男孩就一直把自己关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小熙的身体回归了大海，但是她的鲛人心却还在。于是，这个男孩花多年的时间走天南地北，为的就是找到复活小熙的方法。”
玉秋萤沉思，缓缓开口，“所以？风谷熙成功复活了对吗？”
“不。小熙没有成功复活。”
“当年，他似乎快把自己逼疯了。可是偶然有一天，他在小熙的鲛人心里发现了她仅存的一丝意识，于是，他用自己的元神去炼化鲛人心，打造一个和小熙一模一样的□□的同时……把鲛人心上的意识也提取到这具空白的身体里。后来——就有了你们所看到的小熙。”
玉秋萤似懂非懂，“所以你的意思是，外面的这个风谷熙并不完全等同于你的女儿？”
风砂将眼睛闭上，接下来的几秒钟内都不想思考任何问题，也不打算回答她。
一会过后，风砂转身，重新抬头看向这尊雕像，“这是我求一个能根据孩子的长相看见她未来是什么样子的能人打造的消息的雕像。”
风砂偏头看向玉秋萤，“孩子，你见过她，她现在长什么样？是不是和这雕像上一样？”
“一样，毫无差别。”她心情复杂地望着风砂。
“是啊……”他的声音变得比之前还要落寞，“如果我的小熙能平安长大，她现在就该是这个样子。”
纪星觉将手伸开，被他捏在手心里的一把沙子缓缓地坠落到地面，他盯着往下流落的泥沙，“你故事里的男孩就是左墨对吧？皋灵一族的前一任小少主。”
风砂看向纪星觉，“看来你们已经见过他了。”
玉秋萤问出心里的疑惑，“所以你一直都在默默关注他们的动向？”
风砂往前走了几步，“虽然我不愿意承认那是我的女儿小熙，可是，左墨他真的打造出了和小熙一模一样的人，甚至……连她们的行为举止、爱好、想要守护的东西都一模一样……”
这一点，时至今日，风砂才意识到。
他望着圆盘地外的漩涡阵，“那么外面的那个小熙还好吗？刚才听你们说——她很虚弱？”
玉秋萤回答：“是，如果不想办法的话，她仅存的灵力可能支撑不了多久。”突然想起左墨死前委托的那件事情，玉秋萤一并问了出来，“鲛王，你既然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动向，那你知道为什么风谷熙不能在下个月的一号去海边吗？”
风砂顿时变得很紧张，小心翼翼，“谁跟你们说的？”
“左墨啊，怎么了吗？”玉秋萤显得很无所谓，她不懂风砂为何突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只见风砂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这个小子，既然想保护她，何不直接出面，还兜兜转转这么麻烦。”
他继续回答玉秋萤方才所提到的事情，“你们可以放心，外面的那个小熙是左墨根据鲛人心所炼化而成，只要左墨还活着，鲛人心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为小熙提供生命能量。毕竟我知道——只有在小熙的事情上，左墨才舍得不穷无尽地贡献自己的元神之力。”
纪星觉将手放在兜里，转身盯着风砂的背影，“意思就是……左墨的元神之力让鲛人心不断运转？”
“没错。”风砂回答得干脆又果断。
纪星觉想了想，抬起眼眸，“可若是左墨……死了呢？”
“你说什么！”风砂即刻转过身去看着纪星觉，眼睛仿佛快要瞪出来，他走到纪星觉身前，抓住他的手臂，“左墨真的死了？”
纪星觉看了眼外面的水旋涡，“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你用一块地儿放了沉入深海的污染物，被清理的垃圾上还残留着你的法力，我想你应该是这些日子忙着处理这些污染，没顾得上那边的动静吧。”
第63章
“没错。”风砂落寞地将手松开，神情很沮丧。 “若是风砂死了的话，那外面的小熙……也活不长了……”
他如同失去力气一般，跌坐在地上，双眼变得空洞，脑子一片空白。
悲伤充斥着他。
他惘然一笑，“我还要再一次失去女儿是吗。”
玉秋萤有些焦急，同纪星觉对视了一眼，走到风砂身边蹲下，“你别太伤心。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办法呢？你想，左墨那么在意风谷熙，这十年来一直在为她而活，他让风谷熙别去海边，也许意味着这样风谷熙就能继续活下去？”
风砂恍惚地看向玉秋萤，空洞的眼神里开始凝聚光。
—
城市的西南方向有一座荒僻的山，山脚下有一片小树林，树林稀疏，植被覆盖很少，就连杂草都很难看见。
米虹带着风古陌走进这片林子，到了一个确定的地点以后，她蹲下身将表面上的泥土刨开，一块木板若隐若现。
紧接着，她扣住木板上的一个小环将其抬起来，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随即暴露在两人眼前。
“请吧。”
米虹看着楼梯，示意风古陌。
风古陌对米虹这人没耐心，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进去。
而她只是无奈地笑一笑，很随意，并不把风古陌对自己的无视放在心上。
地下暗道通往一处隐蔽的地牢，暗道很窄，处处布满机关，米虹将手放在约莫一米高的石柱上，狮子头开关随即将嘴张开，一颗紫色的圆珠子从它嘴里吐出来。
她将紫色的圆珠子拿起，放在前方的石门正中央，大门随即打开。
风古陌走了进去。
大门里面，暗道的两侧底部砌了七、八十厘米高的砖，再往上则是透明的圆柱形玻璃罩，玻璃里面装满了水，每一个玻璃罩被独立开，分别关着不同的畸形人鱼怪物。
风古陌认得他们——他们都是深海里的老朋友。
夜深的时候，人鱼会在海面上歌唱，他们原本自由自在地畅游在深海，拥有无尽的笑容，可如今却模样大变，身上沾染污染源，变得十恶不作……
一旦苏醒，便只知道无休止地发动攻击。
风古陌眼里充满心疼。
这些都是他的族人，可他自认为自己一点都没有当好一个合格的鲛人族大殿下，没有保护好深海里的子民。
右边第二个水牢里面关着的这只暗紫色海马身上长满毒瘤，身体表面凹凸不平，不断往外冒黑色泡泡。
风古陌对他有印象，以前他带风谷熙去北海一带游玩的时候，这只原本有着好看的蓝色皮囊的海马经常给他们送上小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