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融再次开口：“再说一遍。”
助理在心底默默比了个中指。
五分钟之后，华融默默开口，“你刚才说你晚上十一点半左右被宗成荫调走，可是你前两遍说的是席家的人调走你的，你自己的话也不记得了吗？继续说，说到你完全记起来为止。”
助理麻木地重复再重复，这下是一丝隐瞒都没有了。又说了七八遍，华融只是安静站在窗边听着，眼神专注地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你出去吧，千万不要和别人说你见过我噢。”
助理轻轻转过身，带上门。她的声音嘶哑不堪，一句话都不想说出来，往外走了几步，迎面遇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她扯出个不算太好看的微笑。
“陈尔，你怎么在这里？”助理的声音嘶哑难听。
陈尔关切地上前问道：“怎么了贝贝，你看起来不太好。”
助理摇摇头，憋住要流淌出的眼泪。
“没事贝贝，你可以仔仔细细和我说的……”
*
躺在医疗舱里的诸程很快陷入沉沉的睡眠，睡梦里，诸程像悬浮在半空中，飘飘浮浮的，落不到地面上。
“诸程，你什么时候忙完这阵子啊，你太忙了，鸽了我们好几次。”
“诸程，你别生气，他们都是嫉妒你聪明嫉妒你升职快，别气。”
“凭什么我们现在要故意让着她……”
“你别听那混蛋的话，我们都是从一开始就跟着你，怎么可能背叛你……”
诸程听到背叛两个字，瞬间惊醒，大口喘气，几秒钟之后恢复平静，她安静地躺在医疗舱里，逐渐恢复异能感知。
医疗舱轻微的运作声，走廊上的人压低的交谈声，一一在诸程耳边响起。
诸程感觉自己的异能又增强了不少，自己的感知力也强了不少身体内的异能晶子也茁壮不少。她摸了摸身上的伤口，愈合地差不多了，再呆下去，可能连疤都不会留，那就要露馅了。
现在出去，身体上会留下淡淡的疤痕，一切正正好。
诸程打开医疗舱，房间里没有人，能听见走廊上张桃几人的交谈声。
几人应该是在路上遇到袭击，一时都没有赶过来。现在在复盘可能是谁派来的人。
陈小信：“攻击我的那个人把我远远的引开，绕了好几圈，我连人都没见到。”
石霄：“我那个也是，袭击我的时候凶的要死，但是最后只是带我离开很远，我这才意识到出了问题。”
张桃：“我也是。”
“这一切，不会是奔着我来的吧！”张过凡声音陡然身高，“他们想要杀我。”
三人无语了片刻。
“现在谁伤得最重，张过凡？”张桃问。
张过凡好像反应过来了：“竟然是诸程！谁想要害死她！”
三人无语。
“周阳舒，你怎么还不走？”张桃问，“对了，忘记问了，你来这里干嘛的？”
周阳舒好脾气地回答：“我们来这里追踪一个逃犯。”
“什么逃犯？”
“前两天西城那个杀害一家四口的，有消息称他流窜到这里。”
诸程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感受到一股难得的安心，她呆呆坐在大开的医疗舱里，听着门外不肯离开的人的守候。
医疗舱旁边的小桌子上放了瓶温水，应该是陈尔临走前留下的，诸程拿起来一口喝完。
滴答滴答，诸程感觉周身气场一变，暗中像有个人在窥伺自己。
什么时候来的？诸程竟然丝毫感知都没有。即使现在实力提升这么多，也没有察觉到，诸程敢肯定，这人实力比自己强。
诸程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身后一道疾风跟上来，诸程轻轻避开，继续朝门口走去，身后疾风继续向诸程攻击，速度比诸程想得要快得多。诸程拼尽全力往门口奔去，被疾风撞上的同时，自己也撞开门，滚了出去。
在地上滚了两圈，疾风轻轻钻入诸程体内。
诸程被张桃扶起来，耳边是张桃着急的呼唤，可是诸程却感觉陷入一片迷雾之中，只能感觉周围的人在焦急地围着自己，在呼喊，在摇晃。
然后下一秒，诸程再次失去意识。
*
窗外枪声陡然响起，无数子弹同时穿过窗户落到走廊里来。花瓶，挂在墙上的壁画立马碎成碎片。
张过凡立马躲到晕倒的诸程身后，眼睁睁看着诸程的手臂连中两枪，他捂住嘴巴，把尖叫吞下去。
张桃三人虽然焦急，立马也恢复状态摆好阵型，就地掩埋起来。
“周阳舒，你把两人带走。张过凡，你抱着诸程离开。”
张过凡应了声，立马借着周阳舒的掩护抱起诸程往房间里面走，发现房间门打不开。
“往另一边走，”周阳舒边反击边往后退。
张过凡抱着诸程一径走，好几次枪都擦着肩膀射到墙上，将衣服射破，张过凡也不敢停，一径走到一个角落，才敢停下来。
外面那头，张桃三人各自占据一个角落正在攻击，周阳舒距离张过凡几米远也在四处勘查。
怎么突然会这个样子，张过凡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诸程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哎呀，李沐知道他抱别的女孩子要把他皮扒掉的呀。
脖子一紧，张过凡低头一看，诸程睁开眼睛，一双眼睛怀疑地盯着自己，手还死死拉住自己的领带。这眼神很冰冷，张过凡没见过诸程有这样的眼神，之前诸程总是笑嘻嘻的，有趣又值得依靠。现在，诸程的眼神是冰冷的，凶狠的，怀疑的，像是正准备捕捉猎物的豹子。
张过凡有点害怕，这个诸程和之前那个诸程，不是一个人。
“你是谁？”
张过凡立刻回答：“我是张过凡。”
“严谨去哪里了，她还没有回来吗？”
第64章
张过凡好奇问道：“严谨是谁？”
却只见诸程嗤笑一声，甩开张过凡，探出半幅身体观察战局。
张过凡虽然不敢跟着看，但是却尽责地解释道：“诸程，你别去，外面有人攻击我们……”
话没说完，只见诸程迎着枪雨走出去。
“诸程，你会死的。”
诸程没有回头。
奇怪的是，原先还没停歇过的枪林弹雨在遇见诸程的时候巧妙地绕弯，避开了诸程。
张过凡：这是什么物理原理？
诸程大步走过走廊，周阳舒，张桃，陈小信，石霄纷纷震惊地看向诸程。
她走到早被射到只剩框框的窗户，探身出去张望。
“华融，你没死呢？”诸程语气轻佻，“宗成荫知道吗？”
枪林弹雨立马停下来。
诸程也不再停留，转过身体，对张桃点点头：“你没事吧，张桃？”
张桃松了口气，顺着墙壁滑到地上。石霄和陈小信竟然也是同步的动作。
张过凡见外面没事，立马颠颠跑到诸程身边。
诸程只是瞥了张过凡一眼，头也不会往楼上走。
张过凡看了眼各有伤口的四人，头也不回地选择跟着诸程离开。
“诸程，你怎么了，你去哪？”
诸程不说话，却见她身体一软，就要倒下来的。张过凡立马扶住诸程。
下一秒，诸程睁开眼，眼神迷茫带着些不解，“张过凡，你在这干嘛？”
张过凡：？
“八点多了，”诸程说，“走吧，送你回家，今天任务完成了。”说完，诸程便往门外走。
张过凡也跟着往外走：“哎，不是，诸程，你刚刚是怎么了，被鬼附身了吗？”
诸程转身，摇摇头：“不知道，刚刚一醒来，你就扶着我。李沐在那，你不怕？”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张过凡急躁地说，“哎，不是，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吗？我和你讲，我们不是在等你嘛，然后你就咻的一声从房间里扑出来了……”
诸程一边听，一边和张过凡往楼下走。啊，自己刚刚是怎么了？严谨是谁？为什么那些子弹不攻击自己？谁攻击他们？那显然就是某个异能者做的，又是叛军的人？
“哎，诸程，你刚刚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哎，我不知道，我真不记得了，”诸程现在浑身轻松，打算送张过凡回家后自己好好调查下。
两人走到楼梯边，窗外一个重物坠落，掉在地上发出闷哼声。
是谁？
诸程立马跑到窗边，看见楼外血泊上躺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是陈尔！
诸程立马就要从窗口跳下去，被张过凡拦住。
“外面有人打算杀你呢？你等等，我现在叫人。”
“她救了我，我不能见死不救，”诸程抽出张过凡另一只口袋里的枪，“你在这等我就行，我把她拖到一边。”
*
诸程不管张过凡怎么纠结，从窗口轻轻跃下去，立马奔到陈尔身边。
探了探呼吸和心跳，还好，一切都在，诸程先是轻轻将陈尔抱到一边的隐蔽处，拿出口袋里一瓶强效愈合剂，抓住陈尔的嘴巴灌了进去。
诸程急救知识不多，现在气温很低，诸程只能脱下外套改在陈尔身上，堵住风口，尽量让这隐蔽地暖和些。现在外面不知道有没有守着，但是诸程知道不能轻易移动这种摔到的伤者。
诸程早发了消息，不知道张桃那边情况怎么样，诸程的手一直捏着陈尔细灵灵的手腕，生怕陈尔的脉搏停止跳动。
手心一暖，陈尔反手握住自己的手，诸程松了一口气，附身说：“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陈尔满脸血污，白大褂全是鲜血，连出血口在哪里都看不见，但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诸程，周阳舒不可信，他是军区那边的人，”陈尔突然爆发一股巨力，“王会不可信，还有，咳咳咳……”
诸程一时不知道该反应什么，只能对陈尔说，“你别说话，医生马上就来了。”
可是陈尔的手劲更大，攥紧诸程往下压，迫使诸程弯腰听陈尔气音说道，“财阀的每个人都不能信，即使他们说得再好听，你不要心软！张桃他们可以信，如果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去教会找柴宜年。”
诸程看着陈尔出气多进气少，心脏隐隐作痛，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 “陈尔，你别说话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陈尔此时力气大得很，血污的脸遮不住她眼里的光，她躺在地上摇头：“我们会再见面的，诸程，不要为我感到难过。”
诸程心口发痛，她有些慌张地抽开自己的手，打算抱着陈尔离开这里。
陈尔不能死。
不管外面有什么人，诸程会受到什么攻击。
诸程贴着墙边走，没走几步，便有枪声在身后响起，几步之后，诸程肩膀被击中，她不敢停留，接连几步走回室内。
那边张过凡推着移动医疗舱正好赶过来，诸程便轻轻将陈尔放进去，陈尔被放进去的时候，呼吸都微薄了。
诸程失神地坐在旁边椅子上，张过凡指着诸程的手臂，“诸程，你的手臂受伤了。”诸程摆摆手，脑海里满是刚刚陈尔的话，心不在焉地问，“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多多少少都受了伤，现在在被李沐带来的人治疗。”
“谁。”
“听他们的话，是教会那边的人，”张过凡拍拍自己的胸膛。
过了会，有身着安保局制服的人来接走陈尔，里面就有白大褂的人对守在一边的诸程说要将陈尔带到专门医院去医治。
诸程说不出拒绝的话，毕竟诸程和陈尔只接触过三次，她没有替陈尔决定的权利。
“那是谁动的手呢，谁在外面攻击陈尔的？”
白大褂表示这一切都是机密，暂时不能泄露。
张过凡四处走走跑跑，倒是打听了不少消息，说上面被军区的人全部封锁起来。
“你别闷着了，和我去看看你同事们，走啦，陈尔被她们同事接走啦，走啦走啦。”
楼上几层的医疗室，张桃三人以及周阳舒都在治疗，伤得都不算重，诸程等在外面，被处理伤口时，陈小信先出来，两人一起聊天。
“诸程，你，一切都好吗？”陈小信迟钝地说，“如果你想要对谁下手，你就直说。是席单害得你？还是……”
诸程脑海里莫名其妙又冒出陈尔刚刚说的话，刚才陈尔说，张桃三人都可以相信。她立马摇头，“没事，我有打算。不过倒是连累你们都受伤了，刚刚的枪战是冲着我来的吧，对不起啊。”
陈小信立马摇头，“诸程，你别说这种话，我们是朋友。我们互相保护，都是应该的。”
诸程低头应了声。
张桃石霄陆续从医疗舱里出来，只有周阳舒一直在医疗舱里待着，但是感觉周阳舒的助理一直盯着自己，诸程又想起陈尔刚刚说的话，打了声招呼，就和张桃几人送张过凡回家。
张过凡还有些不想回家，坐在车上和诸程吐槽，“我姐肯定很生气，我又说错话了。我这辈子，最怕我姐了。”
诸程方才听张过凡说自己揍席单那段时还好奇呢，现在更好奇了，“为什么？”
“我也和你说过嘛，我家公司被收购之后，是我姐把家里的事情扛起来的，那时候我姐真的很辛苦，”张过凡靠在车窗上，“我姐特别厉害，高中的时候，别人欺负她，她都不害怕的。”
“是嘛……”
“是啊，我姐还帮助身边的朋友，不过据说她那个朋友退学了……”
张过凡漫漫说着，诸程时不时应两句。
两人分别时，张过凡对诸程说，“诸程，我姐姐说想请你吃饭，希望你能答应。”
诸程愣了下，点点头，“好呀。”
送完张过凡，诸程和张桃三人回到公司，总结了下这次任务。
诸程没有说自己独自斩杀了那层楼所有的异兽，只说自己临死的时候晕倒了，醒过来便躺在泳池旁。
三人也没多问，只说攻击的人来势凶猛。
三人在公司休息，诸程独自回707大楼。
这四五天，诸程觉得像是过了半年一样久。和公司里的人从猜忌到相信，对张过凡从厌恶到熟悉，还有很多很多人，诸程最开始一个都不相信，到现在居然相信了好几个。
虽然诸程还不清楚自己和他们之间的瓜葛，可是和之前不一样了。
至少不会害自己吧。
而且还有陈尔……
诸程让赛雅仔细查过陈尔的背景，非常干净，十七区西城的四等公民，在家人供养下考上大学，后面家人不幸去世，陈尔努力好几年之后成为十七区安保局实习生，努力工作成为正式员工，到成为周阳舒下的组员。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不值得怀疑，一切和诸程没有丝毫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