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姨娘满心不忿，说出来的话越发刺耳。
“您毕竟即将出嫁，以后就是外嫁之身，这娘家的事，还是少管比较好。”
“不然外人闻言，怕是要觉得大小姐越俎代庖，乐意当长辈的家了。”
此言一出，不等沈棠回应。
许姨娘已经伸出手，“啪”地一巴掌，扇在如姨娘脸上。
她冷眼瞅着如姨娘。
刚刚被如姨娘嘲讽时都未曾动怒，此时却再也忍不住。
许姨娘眸色漆黑如墨，压抑的怒气像是即将袭来的暴风雨。
冷声叱道：“大小姐是将军府长女，是这个府邸名正言顺的主子。”
“而你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妾室，若是小姐愿意，可以随意打杀处置。”
“小姐仁善，从不曾为难。你却不该蹬鼻子上脸，仗着年长几岁，就想拿捏嫡出小姐。”
“若是这事告到将军面前，你猜他会不会继续容忍你？”
依据将军对大小姐的在乎，如姨娘怕是会成为第二个，去家庙修行的妾室。
如姨娘自然也想到了这点。
顿时有些后悔刚刚的冲动。
急忙道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许姨娘挑眉，“如姨娘自称什么？”
如姨娘面色微变，有些羞恼地改了称呼。
“妾身知错了，求大小姐原谅。”
许姨娘冷哼一声，一向温婉的神色，带了几分被触到逆鳞的薄怒。
“在将军府内，我只认先夫人一个女主子。”
“若是其他任何人越举，想要取代夫人的位置，我绝不会同意。”
近日，如姨娘所作所为，她皆看在眼里。
本想找个机会收拾她，却没想正巧碰上了今天这事。
看到如姨娘眼中的恐惧，许姨娘收回视线。
她再次恢复之前淡然的模样，对着沈棠躬身行礼。
温声道：“是妾身失礼了，剩下来的事，全凭小姐处置。”
说罢，她就想转身离开。
却被沈棠叫住。
“许姨娘，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许姨娘回过头。
沈棠认真地看着她，“这沈家总要有个掌家之人，我觉得许姨娘就很合适。”
“你可愿意帮我这个忙？”沈棠轻声询问。
许姨娘眼睑微动，看着沈棠与夫人相似的模样，不忍心拒绝。
她脸色柔和，答应道：“只要小姐需要，妾身愿意。”
听到许姨娘答应，如姨娘眼中的希冀彻底消失。
她顾不得对许姨娘的忌惮，开口争取。
“大小姐，许姨娘从未理事，把管家权交给她，实在难以服众。”
“妾身有个想法，希望小姐能听上一听。”
如姨娘再没有之前的猖狂，乖顺的跪在沈棠面前。
“说吧。”
沈棠提起兴趣，好奇她究竟能说出什么。
如姨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
提议道：“不如在小姐您成婚之前，暂时先让许姨娘管家。”
“若是一切顺遂，府里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若是出了纰漏……”如姨娘顿了顿，小声提议，“不如换成妾身来管理。”
沈棠顿时明白了如姨娘的意思。
她询问的看了眼许姨娘。
见许姨娘点头，顺势同意。
“好，就依你所言。”
如姨娘顿时松了一口气，面上带着喜色。
旁边的晴风这才敢行动，赶紧上前扶起如姨娘。
主仆二人相互搀扶，脚步飞快的离开后花园。
待人都走后，沈棠对着准备离开的许姨娘，温声嘱咐。
“若是遇到麻烦，可以来天水阁找我。”
“是，多谢小姐。”
许姨娘眼底掩不住笑意。
小姐如今长得越发像夫人了。
只是性情却有些不同。
相比于夫人的纯善，小姐多了几分锋芒。
这样的小姐，一定比夫人更能保护自己。
……
次日一早，沈棠便让人拿了账本，交给许姨娘。
还把紫萱指派过去，让她先帮许姨娘熟悉几天。
紫萱是她的大丫鬟，她的出现，就代表了沈棠的意思。
那些想要闹事的管事们，顿时消停了大半。
许姨娘做事利落，手段干脆，短短几天，紫萱就放心地回来了。
沈棠却觉得，事情不会一直这么顺利。
果然，几日后的下午，青黛着急的前来禀报。
“小姐，你快去看看吧，许姨娘那里出事了！”
“什么事？”
沈棠声音喑哑，刚刚午睡醒来，脑子还有点混沌。
她接过紫萱递过来的茶水，洇了洇嗓子，这才站起身，向外走去。
路上，青黛快速解释起来。
“小姐，如姨娘状告许姨娘，说她手脚不干净，做了假账。”
“这件事还惊动了老夫人，她们正在前书房，审问许姨娘呢。”
“这件事被瞒得隐蔽，若不是许姨娘的丫鬟机敏，跑来告诉奴婢，怕是许姨娘就被悄悄处罚了。”
沈棠闻言顿时眸色一厉，加快脚步。
当她们走到书房外时，正巧听见老夫人声色俱厉。
“来人！把这个吃里扒外，贪图我沈家财产的贱妾，拖出去打死！”
“我沈家，容不下一个贪得无厌的贱妾！”
许姨娘不敢置信，“老夫人，妾身绝没有做假账，更没有私卖沈家的东西。”
“妾身手里有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请老夫人不要听从如姨娘的一面之词。”
许姨娘声音恳切，老夫人却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直接吩咐下人。
“堵上她的嘴，立刻打死！”
“我看谁敢？！”沈棠一脚踹开房门。
“许姨娘明明有证据自证清白，祖母却不让她辩白。”
“是打算屈打成招不成！”
第83章 鸡飞蛋打，被蠢人连累
沈棠一进门，就看见许姨娘被人堵住嘴，压在地上。
“把人放开。”
沈棠一声厉喝，凉浸浸的一眼，带着摄人的冷意。
两位内院嬷嬷，立马松开钳制。
沈棠急忙把许姨娘扶了起来。
“许姨娘，把证据拿出来吧。”
许姨娘点头，吩咐丫鬟去取东西。
上首的沈老夫人见到这一幕，顿时被气得不轻。
手中的茶盏重重摔在桌上，溅出散落的茶叶。
“沈棠，你不好好在院中待嫁，随便乱跑什么？”
“许姨娘的事，自有我来处理，不用你插手。”
“祖母若是能秉公处理，孙女自然不会多事。”沈棠不咸不淡地说道。
沈老夫人眸色发沉。
“你是指责我处事不公？”
“孙女没有这个意思。”
“呵……”沈老夫人冷笑一声，示意如姨娘，“把证据拿出来，让她仔细看看，她袒护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如姨娘低头称是，抿着唇，从贴身丫鬟彩蝶手中接过一本账册，递给沈棠。
“大小姐，这是内院采买的详细账簿，是内院副管事亲手交给老夫人的。”
“副管事实在看不惯许姨娘中饱私囊，才忍不住悄悄状告。”
“怕冤枉了许姨娘，老夫人特意找人核对过，短短几日，账目上就有五千百两不翼而飞。”
“老夫人这才忍不住发落她。”
如姨娘眼睑低垂，极力掩饰住得意之色。
大着胆子看向沈棠，善解人意的劝慰她。
“大小姐，你就莫要因为许姨娘，与老夫人争执了。”
“老夫人也是为了沈家好，不想沈家多出一个贪赃的蛀虫罢了。”
沈棠没有吱声，随手翻动账簿。
记账之人手段不算高明，很容易就被发现漏洞。
账目中的银钱确实有缺失。
“许姨娘，你怎么说？”
沈棠想听听许姨娘的解释。
许姨娘捋顺被拽出褶皱的衣袖，对此丝毫不意外。
淡然的开口解释。
“禀大小姐，这账簿确实出自内院，但是妾身签字后，却是由副管事掌管。”
“妾身可以保证，在账簿离手之前，定然还没有差错。”
如姨娘目光闪烁，冷哼一声。
“许姨娘，这上面可有你的签名，库房的钥匙也由你保存，你还想把罪名推给副管事不成？”
“自然不是。”许姨娘摇头。
她神情自若，说出口的话条理清晰。
“妾身虽然按照大小姐吩咐，接手了内院琐事，只是贸然接手，妾身确实有些忙乱。”
“刚开始几天，光是核对账目，认清各个管事，就费了不少时间。”
“怕耽误其他人领取所需，这钥匙暂时交给了副管事保管。”
“近两日理清一切后，才倒出工夫，从副管事手中彻底接过来。”
“短短两日时间，若是妾身中饱私囊，怕是也没机会把东西运送出府。”
本来镇定的如姨娘，随着她的话，不觉得有些急躁起来。
她着急地看了沈老夫人一眼。
沈老夫人眉头紧皱，语气不善。
“许姨娘，你空口无凭就想让我们相信你，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自然不是，妾身有证据。”许姨娘镇定地答道。
刚好此时，她的贴身丫鬟，拿着东西跑了回来。
一本厚实的账本，交到许姨娘手中。
如姨娘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急切道：“你到底有什么证据，不会是想拖延时间吧？”
许姨娘未曾理会她，直接把账簿翻开，递给沈棠。
她神色平和，清越的声音，清晰的响彻在每个人耳中。
“大小姐手中的这本账册，是妾身花了几日时间，重新整理的。”
“原本的账簿虽简易，各类事物却分得不算清楚，难免会有些疏漏。”
“妾身重新整理，把同种物品归纳到一起，统一记录在册。”
“并且把各物品的发领时间、数量、接管人等等，都一并记录在册。”
“为了公正起见，都至少有两个当值的管事签字确认。”
“大家可以亲自查看，除非当值的管事都包庇妾身，否则我绝无机会行这贪赃之事。”
她说话间，沈棠已经看完手中的账本。
一股赞赏从心头升起。
没想到短短几日，许姨娘竟能把账目整理得如此清明。
即便是换成自己，也要费些时日。
沈棠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笑着把账本递给常嬷嬷，“祖母也看看吧。”
相信祖母看过后，心中自有定数。
沈老夫人沉着脸接过来。
渐渐地，她脸上的恼怒散去，多了几分惊讶。
这账本如此详细，不光能防止别人中饱私囊，就算是许姨娘自己有什么主意，都困难了。
难道许姨娘真的是冤枉的？
想到如姨娘之前信誓旦旦地保证，沈老夫人有些迟疑。
她有些怀疑的看了眼如姨娘。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副管事为人老实，他亲自揭发，定然不会有错么？”
如姨娘没想到，老夫人会这么大喇喇的问出来。
顿时浑身一僵。
吞吞吐吐道：“这……这妾身也不清楚啊。”
她站在沈老夫人身侧，余光清楚看到了账簿上的内容。
头顶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可恨，许姨娘竟然早有准备。
这次的事怕是成不了了。
她暗暗攥紧拳头，尖利的指甲扎进手心都未曾察觉。
她紧张地呼吸加速，只想把自己摘出来。
声音期期艾艾的解释道。
“那副管事在沈家十几年，一向兢兢业业，妾身也想不到他会说谎啊。”
“这许姨娘做事不留情分，怕是招了他人嫉恨，才被误会吧。”
说完这句话，如姨娘鹌鹑似的垂下头，恨不得把头藏到衣服里。
沈棠差点压不住唇角的讥笑。
笑吟吟地说道：“既然如此，把副管事叫来，一起对峙一下吧。”
“这么半天了，怎么不见他呢？”
沈棠视线在周围逡巡。
如姨娘彻底装死，不敢回话。
只能暗暗祈求地看向沈老夫人。
此时沈老夫人也回过味来。
她阴沉的瞪了如姨娘一眼。
还是开口答道：“副管事家中幼孙重病，昨日便赎了身契，归家照顾小孙子了。”
“还真是巧啊。”沈棠似笑非笑。
这借口简直漏洞百出。
沈老夫人脸色僵硬，清了清嗓子缓解尴尬。
轻描淡写的想要把事情掀过去。
“看来之前是误会了许姨娘，一切都是那个副管事恶意陷害。”
“只是他如今已经不是沈家之人，追查起来太费力气。”
“既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这件事就这样吧。”
“事情都已经查清了，都散了吧。”
沈老夫人站起身，着急的想要离开。
沈棠眸光一沉，与许姨娘对视一眼，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两人间浮现。
沈棠挪动脚步，笑着拦住沈老夫人的去路。
“祖母此言差矣。”
“虽然已经证明了许姨娘的清白，但这被拿走的银钱，还未曾追回。”
“若是不把这蛀虫清理出来，以后沈家的家财，还不知要进了谁的口袋。”
沈老夫人气息一沉，知道沈棠这是不肯罢休。
她无奈地再次落座。
“你想怎么做？”
见沈老夫人不再着急离开，沈棠脸上露出一个浅笑。
转头看向许姨娘。
“不如你来说说吧。”
既然准备了这么多，沈棠不信她接下来没有打算。
许姨娘上前一步，双手自然交织在身前。
不疾不徐地说道：
“这账簿上记载的好多东西，几件物件较大的，短时间内，怕是没法轻易出手。”
“若是要带出府，很容易会引起门房的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