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爸爸把我带走回了顾家，因为我不能一直住在研究所里，这样不方便我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上学。于是他只能带我回顾家，并且和我保证，他会给我足够的，替代母亲的爱，我想要的物质，他都会尽力满足我。即使顾家从不认可我是顾家小姐的身份，他也依旧把我当成他的公主。”顾瑶琴说着，嘴角上扬，想到了顾颐天，她也忍不住露出了柔软的表情。
“而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顾瑶琴抬起头，看向了顾兰筝，眼神是难得的平和认真，“我想找到我爸爸，我知道他末世前在研究所里，虽然我并不知道研究的具体内容，也知道可能他做错了很多事，但在我这里，他是没有任何错的。”
顾兰筝看着她的眼神，确认她没有在说谎之后，轻声问道，“谁告诉你，我知道顾颐天的下落？”
顾瑶琴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纸条，上面告诉我，如果想知道顾颐天的下落，就去接下B城给陈家送信的任务。”
“然后我就这么到了陈家，也一直在到处打听，包括陈家的那个药剂的事情。”
“陈家的药剂，不是自己研究生产的，而是通过交易获得的，对吗？”顾兰筝放轻了声音，问道。
顾瑶琴先是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对，我跟着陈家参与了一次交易，用来交换我能够向那个人问一个问题。”
“然后那个人和我说，如果想知道顾颐天的下落，可以去找找顾兰筝。”顾瑶琴说完，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道，“我已经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了，只是他给我一种熟悉感，我像是已经见过他很多次了，只是一直没有能够记住他的模样。”
“这种熟悉感，在你获得玉佩前后，也有发生过吗？”顾兰筝目光落在她的锁骨位置，出声问道。“我记得，你是在研究所时，就拥有这枚玉佩。”
顾瑶琴身形一僵，动作缓慢地从衣领里拽出那枚玉佩，握在了手中。
“看来我说对了，只不过你一直以为是小时候记不清事，模糊了那个人的记忆也是正常的。”顾兰筝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喝了一口茶杯里的水，继续说道，“你还记得这枚玉佩的来历吗？”
“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是一个女人给我的，说等我陷入生存危机的时候，就是开启这个玉佩，帮助我成为世界主角的时候。”顾瑶琴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眼神微微放空，陷入了回忆之中。“其他的我都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怎么开启的玉佩，我只知道我拥有了一个里主角才会有的空间，而我，应该就是被选中的主角。”
顾兰筝露出了沉吟的神色，微微垂下眼帘，半天没有说话。
莫砚也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手中的玉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的扶手，没有说话。
半晌，顾兰筝回神，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着顾瑶琴说道，“你不知道顾颐天和陈明曦他们研究所在研究什么吗？”
顾瑶琴茫然地看着她。
“他们在研究人类能让人类进化的，永生不死的药剂。”顾兰筝笑着，轻声细语地说道，“而最终他们把研究出来的东西，也用到了彼此的身上。”
那个研究所那么多东西，那么多实验品，肯定不是江止一个人就能搬运和运作的。即使他现在的精神异能能够操控丧尸，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能达到现在这个程度的。
也就是说，末世开始时，这个研究所的搬迁，包括后面一段时间的实验，都是由他们这些研究员去完成的。
甚至包括了买卖人口，带着他们回研究所进行实验。一直到研究出来的成果逐渐趋于完美，他们开始把实验成果运用到了自己身上。
身体变异了，但保留了人的意识，就是研究成果趋于完美的证明。
也许等到后面，拥有漫长生命，但是保留着人类的脑部的丧尸，就是他们理想中的新人类的模样。
那些研究员就这么不停地实验着，哪怕用自己同事作为实验对象，在他们眼里应当也是一场进化。
虽然不知道江止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又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是顾颐天，到底还算不算活着，其实也是一个问题。
“顾颐天变成了丧尸，所有活人的体征都已经消失，除了能说话这一点。”顾兰筝用平静的语气陈述着，她不是非要这一世的顾瑶琴死，但是也不会把她再当做家人，“当然，把她变成丧尸的人不是我，杀了身为丧尸的他的人，是我。”
顾瑶琴的手握紧了茶杯，手上的青筋暴起，上下牙因为身体的颤抖互相磕碰着，发出细响，她看着顾兰筝，正想说话，就听到她继续说了下去。
“这不是很公平吗，顾瑶琴？在灰雨带来的二次异变之后，你应该见过我的母亲吧？”顾兰筝的眼神剜在她的身上，看着她突然苍白的脸色，语气冰冷地说道，“说见过应该不准确，应该说，就是你害她被变异植物吞噬的，对吧？”
当时那两株变异植物打斗得很激烈，烟尘四起，但她仍旧在那株变异植物离去时，在它藤蔓深处的某处藤蔓上，发现了顾瑶琴的手串。
那串手串是顾颐天带给她的，她一直都戴着那串手串，直到她们两个分开为止，那个手串都戴在顾瑶琴的手上。
只是现在，顾瑶琴的手腕上空荡荡的。
第125章 抉择的风
顾兰筝看着神情恍惚浑浑噩噩的顾瑶琴走出别墅，转头看向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莫砚，他正姿态优雅地喝着茶，温热的茶水飘起袅袅水雾，他温润的眉眼在水雾中若隐若现，一派闲适的姿态，好像刚刚用精神异能压制着顾瑶琴的人不是他一般。
感受到顾兰筝的目光，莫砚泰然自若地放下茶杯，面带温文尔雅的笑容，看向顾兰筝，说道，“这是我们第二次独处，看起来比起第一次，我们已经足够了解对方了。”
顾兰筝沉默地看着他，好一会，才说道，“与其说是了解，不如说是你主动展现出来你真实的样子。”
“确实，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我和江止身上的相似性。”莫砚笑了一下，随手摘下了眼镜，没了镜片的阻隔，更能直观地感受到他的眼神。“如果不是为了安他们的心，也许我也会试试用精神异能开发自己的大脑。毕竟我们这类人，更高领域的智慧，更高阶的探索未知的能力，对于我们都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已经足够证明你和江止并不一样了。”顾兰筝说道，“你很清楚，聪明人和聪明人也是有差别的。”
莫砚的手指抚摸了几下眼镜框，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说道，“你确实是个聪明人，和我，还有谢怀瑜都不一样的聪明人。怀瑜聪明，但他仍旧有所牵绊，再聪明通透，他依旧是个对内足够温暖的人。如果说牺牲自己拯救亲人爱人是不聪明的选择，那么他这个聪明人，会毫不犹豫地去做这件事。而我，大概会评估完所有价值，再决定要如何去做。即使是亲人在我这里，也是明码标价的东西，拯救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不对，你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可是你其实和他们也是相似的。即使你在冷眼旁观，却从来没有哪一次真正放弃估计，从没有在哪一次放弃过他们离去。明明以你之前的异能等级，想完全控制丧尸也许还有困难，但是想保住你自己，从容脱身，还是可以轻易做到的吧？”顾兰筝摩挲着手里的茶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温声细语地说道，“对待他们，你从来都是做了不聪明的选择。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即使一开始不一样，现在也是一样的。在观察中付出真心，这件事并不奇怪。”
莫砚捏了捏眉心，低垂了眼帘，轻笑了几声，说道，“难怪他会喜欢你。”
顾兰筝一下哽住了，抿着嘴，看着莫砚没有吭声。
莫砚带着促狭的笑意，看着她的模样，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说道，“可惜我还是慢了一步，也不想破坏我和怀瑜之间的感情，不然我还想公平竞争一次试试。既然你说我们是一样的，那他可以，我是不是也有机会？”
“夏晨风的游戏里有一种攻略游戏，是以男性为主角攻略女性角色的。之前我做投资时，去了解过这一类游戏，发现还有一个类别是，女性作为主角，攻略不同男性角色的。每个角色都各自有各自的特色和优势，就像我们几个一样。”莫砚靠在沙发背上，姿态闲适地说着，“让我想想，用夏晨风的话来说，我是那种切开黑的芝麻包子的角色，冷静智慧型角色，还戴着必备要素眼镜，应该也是相当受欢迎的一类。”
怎么会有人突然开始分析起自己的人设的？
顾兰筝的手指一下收紧了手里的茶杯，然后又放松，她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莫砚继续说了下去。
“除了我，其他人似乎也是不错的类型啊。像陆振，虽然沉默寡言，但是他意外地细心，而且喜欢从实际行动里表达关心的人。如果和他在一起，可能会有点闷，但一定会被方方面面照顾得好好的，包括一些小细节。虽然沉闷得像一头熊，但是是意外心细又温柔的熊。”莫砚戴上眼镜，带着笑意的眼神隔着镜片看向顾兰筝，脸上的笑容比起之前的温文尔雅，带了几分真情实意的笑，继续说道，“明岑的话，看着就是温柔体贴的哥哥类型的角色，性格开朗温和，看着对谁都很好很温柔。但是作为被偏爱的人的时候，就会明显体会到即使是温柔，也是有差别的。”
顾兰筝看着似乎越说越开心的莫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说末世前她不知道，但是末世后很难看见莫砚这么喜形于色的样子。
“至于夏晨风，大概就是阳光开朗的傻…大型犬类型吧。”莫砚说到夏晨风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硬生生换了一个词，不过顾兰筝大概能猜出来他原来想说的大概不是委婉的大型犬，而大概是“傻狗”这个词吧。
“夏晨风这样的人，只是靠近就能让人感觉轻松愉快。他有的时候是真傻，有的时候是在故意让你开心，只要能让你开心，他当小丑也能当得乐呵呵的。”莫砚笑笑说道，眼神也露出了几分温柔的笑意，“他这样的人，和他在一起应该不会觉得不快乐，虽然有时候他说话做事很出人意料，但是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顾兰筝想起夏晨风昨天突然狂性大发，非要拉着明岑和陆振一起剃平头，这样他不是唯一一个，就不会很显眼了。于是举着两把剃头刀，趁着晚上睡觉时，先溜进陆振的房间里，然后被惊醒的陆振下意识放出的风刃攻击。虽然陆振在看到是夏晨风时，已经竭力控制了方向，然而那片风刃，还是刮掉了夏晨风脑袋正中间的头发。让他从一个头发长出来一些的毛栗，变成了地中海，于是气得玩了一晚上游戏。想到这里，顾兰筝和莫砚也都忍不住露出了轻松的笑。
“而谢怀瑜，大概是千帆过尽依旧对你温暖聪明的男主角，确实因为家庭原因，他足够绅士，情绪温和稳定，恰到好处的边界感，给你空间和时间去适应他的存在。”莫砚笑着看她，然后停顿了好一会，突然说道，“还是你已经决定好了，确定要这个选择？”
第126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顾兰筝看了他一会，开口说道，“谢怀瑜他很好。”
“确实，我也这么认为的。”莫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对着她温柔一笑，说道，“毕竟是改变我良多的人。”
两个人就此沉默了一阵，莫砚才开口问道，“你确定要这么做了？”
顾兰筝没有意外地看他一眼，点头说道，“江止现在感兴趣的目标是我，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而且，我好像大概知道了对付他的方式。”
莫砚看着她的样子，笑容收敛了起来，看不出任何表情，半天才叹息着说道，“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为你好的这种行为，在被留下的人看来，才是最残忍的抛弃。”
“我知道，但我相信他尊重我的。”顾兰筝微微一笑，眼神坦然地看向莫砚，说道，“如果他是我，应该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没法狠得下心要求你们陪着一起搏命，但是也不想放弃一个确认结局的机会。”
莫砚无奈一笑，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说道，“那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有一个猜想，但是还没有确定。只是时间很紧张，我们却还不清楚江止到底想要什么。但是江止他们的研究应该已经越来越深入了，从他突然对顾瑶琴开始失去兴趣就能看出来。并且陈明曦才是最接近完美的一个实验品，和顾颐天这种半成品不同，她有些许人类的意识，身体素质还远超于普通人类，明显是高阶丧尸的水准。”顾兰筝说道，顿了顿，“最重要的是，她足够听话。”
顾颐天算是失败品的原因，其中之一是他除了变成不老不死的体质之外，其他方面并没有发生变化，依旧是拥有作为人类时的各种缺点，包括他的怯弱自私还有愚蠢。这大概就是江止轻松放任她杀了顾颐天的最重要的原因，他的游戏里牺牲一个失败品，来当做给顾兰筝的甜头和示好，于他而言是足够划算的交易。
“既然这样，我不会再说什么了。”莫砚点点头，继续说道，“但我也不会隐瞒。”
“我知道。”顾兰筝温柔一笑，季夏和明岑似乎在楼上叫着她，她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把腿上的毯子放到一边。
“去吧，看样子是他的头发染好了。”莫砚笑笑，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了擦镜片，把眼镜重新戴回去，随手拿起了搁在旁边的书。
顾兰筝走到客厅门口，停下脚步， 转回头看了一眼，莫砚正微微垂着头，一手托着书，一手放在书页上，嘴角带着笑，视线落在书上，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出了客厅就通过楼梯，回到了明岑的房间里，三个人一起查看他的金发染的有没有问题。
明岑要顾兰筝从她空间里拿出相机，给他拍了几张照片留念，说以后一时半会估计都不会生产染发剂了，趁现在给金发的他留个纪念，看一次少一次。
拍完之后就和季夏两个人美滋滋地下楼做饭去了，顺带做了几份布丁冻在冰箱里，还用可爱的小标签贴在旁边，给每份不同口味的布丁都标注了每个人的名字。
晚上谢怀瑜和陆振回来时，莫砚果然没有主动提起和顾兰筝说的事情，只说了顾瑶琴来过的事情，还有大致的对话内容。
听到那株变异植物的时候，谢怀瑜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担忧的看向了顾兰筝，就看到她对自己露出了一个带着安抚的笑容。
“我没事，只是当时也不太确定。不过顾颐天我当时确实是觉得想杀掉，那就杀了。今天和顾瑶琴试探之后，才确定的。”顾兰筝放下筷子，在餐桌底下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安抚一样抚摸着，“因为不确定，所以不知道要不要说，徒增烦恼而已。”
谢怀瑜沉默了一下，回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手指抚摸着她的手，轻声说道，“我知道了，只是想你知道，你想说的时候，我什么时候都会听你说。”
顾兰筝正想说话，就听到一声轻响，抬眼一看，发现是坐在对面的夏晨风，顶着一头地中海栗子头，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地看着他们，面前的桌上滚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鸡腿。
